第456章 钥匙(1/2)
秋雨淅沥,1976年9月的北京城被一层灰蒙蒙的水汽笼罩,寒意已悄然攀上青砖缝里倔强挺立的枯草尖。一辆黑色轿车碾过故宫筒子河畔湿漉漉的石板路,溅起浑浊的水花,稳稳停在华夏科学院那座庄严肃穆的苏式风格大礼堂侧门。
警卫员小赵,一个脸庞被塞北风沙吹得粗粝的汉子,动作麻利地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抢在车门打开前,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片飘摇的雨幕。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半旧却刷洗得极其干净的黑色布鞋的脚稳稳踏在地面积水上。唐启弯身钻出车厢,笔挺的中山装肩头立刻承受了伞外斜飘进来的几点冰凉雨丝。
他身形依旧挺拔如北地白杨,只是那宽阔的背脊,在湿冷的空气中似乎微微佝偻了一瞬,仿佛正承担着某种无形却足以压垮山岳的重担。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快得像被风吹散的烟。小赵紧盯着首长的侧脸,那深陷的眼窝里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像熬干了油的灯盏,偏偏又在那深处,燃着两簇幽微却炽烈得骇人的火苗——那火苗小赵认得,是首长看沙盘、批急电时才会有的光。
“首长,雨湿气重,您这身子骨……”小赵喉咙发紧,一口浓重的川音忍不住带出了忧虑。
“怕啥子?”唐启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像一记重锤敲在铁砧上,硬生生劈开了雨幕,“勒个雨,比起当年在太行山沟里,趴冰卧雪啃树皮的日子,算个啥子安逸?要得。”
他抬眼,目光穿过细密的雨帘,投向礼堂那扇紧闭、厚重得仿佛能隔绝时空的大门。那目光深沉如古井,似乎能穿透岁月,看到更久远的东西,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清醒。小赵不敢再言,只觉心头那沉甸甸的东西,压得更实了。
厚重的橡木大门在唐启面前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仿佛开启的是一段沉重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史诗序章。门内,骤然爆发的声浪如海潮般席卷而来,几乎要掀翻那高大的穹顶。
礼堂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人体蒸腾出的热气和一种难以名状的亢奋电流。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上,清一色地燃烧着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们是科学家、工程师、技术员,是这个民族最珍贵的头脑。此刻,这些平日里理性甚至刻板的头脑,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神圣的期望所点燃,汇成一片灼热的星海。
唐启稳步走向讲台中央,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踏在历史的鼓点上。他站定,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双热切的眼睛,那眼神沉静如渊,却又蕴含着足以撕裂星海的风暴。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以及无数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共鸣。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没有冗长的寒暄,没有激昂的鼓动。唐启只是微微侧身,对台侧做了个极其简洁的手势。
两名穿着整洁蓝色工装的技术员,神情肃穆得像在举行一场古老的祭礼,合力推着一个蒙着暗红色天鹅绒布的小车,缓缓来到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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