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一语煽风旨意骤 断崖失路前程茫(1/2)
吴公公手捧那道墨迹未干的奏抄,步履匆匆,穿过重重宫禁,来到太后日常起居的长生殿外。经内侍通传后,他低眉顺眼地趋入殿中,将奏抄恭敬地呈递给了正在品茗的太后。
太后接过奏抄,漫不经心地展开。起初,她神色平淡,但随着目光扫过字句,她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看到最后“恳请辞去提督京城巡捕缉盗理事同知”几个字时,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冷笑。
“以辞官相要挟?”太后将奏抄轻轻掷于案上,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她自然看得出,凌云此举,是以退为进。准了?不行。如此轻易准了,外面那些文官必定非议更甚,说她容不下直言之臣,甚至可能借机攻讦她新设的巡捕营。不准?那更不行。难道还真要依他所言,去裁撤县尉,或者更荒唐地,把刚刚成立的巡捕营撤了?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她心中明镜似的,凌云这是在逼她表态,给他一个实实在在的“台阶”下——要么给权给人,让他能真正开府办事;要么……至少也得默认他去动一动那碍事的县尉体系。
正当太后沉吟不决,权衡着其中利害得失之时,殿外传来通报声:永嘉长公主殿下前来请安。
太后暂时将奏抄搁置一旁,敛去脸上的厉色,换上一副慈和的面容。公主笑吟吟地进来,行过礼后,便坐在太后下首,说起些宫中趣闻和京师时新的衣饰花样,逗太后开心。
母女二人说笑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公主眼波流转,似无意间瞥见案上那份展开的奏抄,好奇地问道:“母后,这又是哪里来的烦心事?可是前朝又有大臣惹您不快了?”
太后此时心情稍霁,也未多想,便随口道:“还不是那个凌云!才当了几天官,便又故态复萌,上书说要辞官,真是不成体统!”
太后此处说得笼统,只提“辞官”,并未明说是辞新兼的“同知”差事,还是连根本的“科道”本官一并辞去。或许在她潜意识里,凌云此举就是在威胁要摆挑子不干了。
公主一听“凌云”二字,再听“辞官”,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她脸上立刻露出愤愤不平之色,柳眉倒竖,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又是他!这个凌云,也太不识抬举了!母后您念他有些微劳,破格擢用,赐以科道清要之职,他不思报效也就罢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以‘辞官’相胁!这等行径,与市井无赖有何区别?若是朝中大小臣工都效仿此人,动不动便以挂冠相逼,国家法度何在?朝廷体统何存?”
她越说越是激动,起身跪倒在太后面前,语气恳切而带着委屈:“母后!您就是太过仁慈了!对此等狂悖之徒,一味纵容,才会让他如此肆无忌惮!此风绝不可长!您今日若再退让,日后还如何统御百官,治理天下?女儿恳请母后,此次定要拿出天家威仪来,严肃法纪,以儆效尤!”
公主这一番话,句句戳在太后的心坎上。她想起自己垂帘以来,尤其是近年,在凌云身上受到的种种“窝囊气”——从苏州的事情,到此次廷推的波折,这个小小五品官,竟屡次让她这个掌国太后感到掣肘与难堪,甚至背地里气得掉过眼泪!如今竟敢公然上书“辞官”要挟!
新仇旧恨,加上女儿在一旁的煽风点火,太后心头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是啊!自己乃一国之母,临朝称制,岂能一而再地被一个臣子拿捏?!
“好!好!他既然一心想要辞官,朕便成全他!”太后凤目含煞,一把抓起案上的朱笔,在那份奏抄的空白处,饱蘸丹砂,力透纸背地批下了一个大大的、猩红刺眼的字:
“准!所请俱允。着吏部即刻办理开缺手续,并议其继任人选。钦此!”
“所请俱允”!这四个字,意味着不仅准了他辞去“提督同知”的差事,连他那个赖以立身的“科道”本官——加授的那个‘都察院金都御史’衔,也一并革去了!等于是将凌云一撸到底,彻底变成了白身!
公主跪在红的“准”字,眼底深处,一丝计谋得逞的快意一闪而过,迅速被她敛去。她重重叩下头去,声音充满了“敬畏”与“赞同”:“母后圣明!如此方显天威浩荡,看以后谁还敢如此狂妄!”
太后掷下朱笔,胸口起伏,余怒未消。她将批红的奏抄扔给侍立一旁、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的吴公公:“拿去!即刻送交中书门下,照此办理!不得有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