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公式真相(1/1)
冰冷湿滑的石壁渗着水珠,滴答作响,仿佛某种倒计时的鼓点,敲在吴境紧绷的心弦上。禁地地牢深处,腐朽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缠绕着呼吸。他半跪在冰冷的石地上,指尖颤抖地拂过前方枯槁尸骸的头盖骨。那上面,深深镌刻着的,正是他追寻、依赖,如今却带来无尽灾厄的万物公式——每一个笔画都透着难以言喻的邪异与古老,线条狰狞盘踞,如同活物沉睡的血管,在他指尖下无声搏动。它们扭曲着,仿佛拥有独立生命,每一次细微的蠕动都让吴境的识海翻江倒海,无数强行灌入的冰冷算式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灵魂深处。
“呃…啊!”剧烈的撕扯感从灵魂深处爆开,吴境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左臂臂弯处陡然传来滚烫的灼烧感,仿佛烙铁直接印在骨头上——那个由时砂结晶自主演化、刚刚形成的门形算式纹身,此刻骤然亮起幽暗的青铜色光华!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深沉,纹路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沙砾在疯狂流淌、重组、咆哮,与头盖骨上刻印的公式本源产生了某种邪恶的同频共振。冰冷的刺痛顺着臂骨蔓延,直冲心脏,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嗡鸣,并非来自空气,更像是直接响彻于虚空深处。地牢内壁上那些早已褪色、模糊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微光,一圈圈惨白的光晕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照亮了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枯骨,也照亮了枯骨前方那具端坐的尸体干枯凹陷的面容。
就在这时,那双深陷、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眼窝,倏地睁开了!
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混沌的、不断旋转的幽光漩涡,仿佛连通着宇宙诞生之初的虚无。一股强大却极度衰败、破碎的意志,如同溃堤的洪水,带着无穷无尽的绝望与悲愤,蛮横地冲入了吴境毫无防备的识海!
“嗬…嗬嗬…”尸骸的喉骨发出破风箱般的干涩摩擦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骨头刮擦着锈蚀的铁片,刺得人耳膜欲裂。“看…看到了…汝看到的…便是…吾辈…永恒的…牢笼!”断断续续的意念尖锐如锥,狠狠凿进吴境的思维核心。
吴境头痛欲裂,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脆弱的琉璃瓶,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遍布裂痕。他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强撑着不让自己彻底崩溃。识海中,那两团混沌漩涡疯狂旋转、膨胀,将他强行拖入一片无光无声的绝对黑暗。
绝对的死寂。
然后,黑暗被撕裂一角。他看到无数朦胧的身影,穿着古老的服饰,在一种难以名状、流淌着青铜色泽的巨大结构体前徘徊、操作、狂热地刻画着符文。那结构体庞大到超越了空间的尺度,表面布满无数繁复到令人眩晕的几何纹路——正是青铜门的轮廓!它冰冷、沉默,如同亘古的巨兽。一道微不可察、却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意志波动,从青铜门深处逸散而出,精准地投射在那些先驱者的精神核心。如同无形的种子悄然埋下。
刹那间,狂热的研究者们身体猛地一震,眼神变得空洞而执拗。无数待解的难题、关于世界运行规则的终极困惑……像是拥堵的洪水找到了泄洪的闸口,一股脑地、被强制性地倒灌入他们的思维!灵感如同决堤的江河,奔涌不息。公式的雏形,就在这诡异的“恩赐”与“倒灌”中,疯狂地滋生、蔓延、最终成型。原来所谓的顿悟,不过是更高维度的强行灌注!
“诱饵…此为…诱饵!”残魂的咆哮在吴境的灵魂深处炸响,带着滴血的悲鸣与彻骨的冰寒。“渴求…真理之饵…诱汝等…心甘情愿…打造…囚禁汝等自身…乃至…囚禁所有…认知…之笼!”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凌,扎进吴境的骨髓。他赖以探索世界、突破境界的至高工具,那万物公式,竟是一把由他自己(或者说,由所有试图理解它的人)亲手锻造,然后心甘情愿将自己锁进去的枷锁!每一次运算,每一次破解,不是在接近真理,而是在为这座囚笼添砖加瓦,加固束缚!这认知层面的颠覆带来的寒意,比地牢最深处的万年玄冰更甚千百倍,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与思维。
轰隆!!!
识海中的幻象骤然崩塌。现实的地牢,剧烈震动!
幽绿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尸骸脚下升腾而起,如同贪婪的毒蛇,瞬间缠绕上那具早已腐朽的枯骨。骨头在火焰中发出噼啪脆响,迅速化为飞灰。那破碎的残魂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扭曲的非人尖啸,充满了不甘与刻骨的恐惧:“快…走!离开此地!莫再…莫再触碰此邪物!千万…千万…别算第八千行——!!!”
“第八千行”四个字如同四柄重锤,狠狠砸在吴境心脏上。与此同时,他左臂臂弯处的门形纹身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青铜强光!那光芒并非单纯的光线,更像是一种粘稠的、具有实质的液体,瞬间浸染了他整条左臂。皮肤下的血肉骨骼剧烈蠕动,无数细小的算式符号在皮下疯狂游走、重组,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仿佛亿万只饥饿的蛀虫在啃噬着他的躯体,又像是某种沉睡的机制被这警告强行激活,正迫不及待地要破体而出!
剧烈的疼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同时伴随着另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那是公式本身蕴含的绝对冰冷逻辑,正透过这诡异的纹身,试图冲刷、覆盖他此刻的震惊与恐惧。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血肉与灵魂中激烈绞杀。
“呃啊啊——!”吴境再也无法忍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踉跄倒退,脚下踢到坚硬的物体,是那刻满公式的头盖骨!它滚落在地,空洞的眼窝对着他,如同最后的嘲笑。
他猛地转身,强迫自己不再看那即将彻底焚尽的尸骸和地上的头骨,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拖着那条几乎不属于自己的、散发着不祥青铜光芒的左臂,朝着地牢入口那微弱的光源亡命狂奔!
沉重的脚步声在甬道中疯狂回荡,每一步都像是在逃离深渊巨口的吞噬。身后,尸骸彻底化为飞灰,最后一点幽绿火焰不甘地跳跃了一下,噗地熄灭。只余下那片彻底死寂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某种无形之物被惊动后,锁定向猎物的、冰冷无情的注视。
别算第八千行!
那泣血的警告,如同烧红的烙印,深深烫进了他的灵魂最深处。然而,左臂上纹门的灼热与脉动,却如同魔鬼的低语:算下去,算下去,答案就在前方……
死亡的阴影与禁忌知识的诱惑,在他身后那片复归永恒的黑暗中,无声地交织、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