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石碑泣血(1/1)
万象学宫最深处的“算海归墟”,万籁俱寂。只有一种比黑暗更深沉的寂静在流淌,那是亿兆年间无数算符生灭湮灭后沉淀下来的无声轰鸣,沉重地压在所有进入者的心头。空气凝滞如玄冰,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饮千年寒髓,冷意直透骨髓。吴境独自一人,站在这片知识坟场的中心,脚下是冰冷坚硬的万载玄玉地面,倒映着头顶那些由纯粹星光凝成的算式模型,它们缓缓流转着,投下变幻莫测的幽蓝光影,将他孤独的身影拉长又扭曲。
他的面前,便是学宫的心脏——“万象源碑”。这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石碑。它不是岩石,也非金属,更像是一块虚空坍塌后凝固的疤痕,一片凝聚了所有“已知”与“可解”概念的绝对实体。碑体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亿万道细微至极的凹槽,密密麻麻,如同天地间最复杂、最精密的电路板纹理被凝固了下来。这些凹槽内,流淌着液态的光阴——那是被高度压缩、具象化的时间砂砾,它们无声奔涌,遵循着某种超越理解的古老韵律,闪烁着难以言喻的银白光泽,如同星河在碑体内奔流。
吴境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颤抖,轻轻触及那冰寒刺骨的碑面。
触感传来,像是摸到了宇宙本身冰冷而坚硬的外壳。
就在指尖与碑面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石碑深处,仿佛有冰冷的血管被刺破。一股浓郁得令人心悸的液体,带着铁锈与腐朽交织的浓烈腥气,毫无征兆地从那些流淌着时砂的凹槽纹理中渗透出来。起初只是一缕缕细微的红丝,如同沉睡巨兽睁开的血线,紧接着便汇聚成珠,凝成溪流!
那血,竟比最浓稠的朱砂还要粘稠。它们在碑面上蜿蜒爬行,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活物,扭曲、扩散,将冰冷的银白时砂染成刺目的猩红路线图。血痕所过之处,碑体深处发出阵阵低沉压抑的嗡鸣,如同远古巨兽濒死的哀鸣,震得整个算海归墟的空间都微微颤抖起来,头顶那些星光算式模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粘稠的血珠在冰冷的碑面上艰难地汇聚、融合,最终勾勒出几个扭曲、破碎的古字,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刻下的诅咒与遗言:
“公……式……是……囚……”
最后一个至关重要的字迹,似乎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抹除、中断,只留下一个戛然而止的空白,和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血点,如同绝望凝固的眼瞳。
“囚笼?”吴境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冰冷的寒意并非来自石碑,而是从心底最深处炸开,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他的识海!万物公式,万象学宫赖以存在的根基,被无数代先贤奉为通向终极真理的唯一阶梯……囚笼?谁的囚笼?困住的是什么?仅仅是生灵的认知吗?还是……某种更宏大、更恐怖的真相?
他体内的知心境修为疯狂运转,试图稳定心神,解析这冲击灵魂的信息。他死死盯着那未完成的遗言,每一个扭曲的笔画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尘封无数纪元、令人不敢深想的铁幕。
然而,就在吴境的心神全部被那血字吸引、试图穷尽全部心力去解读那未竟之语的刹那——
碑面上,所有的血液骤然停止了流动。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掐住了咽喉。
下一瞬,更加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粘稠、散发着浓烈腥气的鲜血,像是被一只倒放的镜头操控着,猛地倒卷!
凝聚的血珠瞬间解体,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红色细蛇,违背着一切物理法则和重力牵引,沿着它们刚刚流淌出来的路径,以十倍、百倍的速度疯狂倒流回去!猩红的溪流急速收缩,退回那亿万道细微的凹槽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之前那泣血的控诉、那刺目的遗言,都只是一场幻觉,一场来自亘古的恶意玩笑。
冰冷坚硬的万象源碑,再次恢复了它那如同宇宙疤痕般的死寂与幽暗,只有那些银白的时砂仍在凹槽中无声流淌,带着亘古不变的漠然。方才那惊心动魄的泣血一幕,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发生。
只留下吴境一个人,僵立在原地,指尖残留着之前触碰石碑的冰冷,以及那股浓郁腥气在鼻腔中萦绕不散的痕迹。他体内知心境的力量仍在本能地运转,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法撼动的无形巨墙,在识海中激起混乱的涟漪。一个冰冷而巨大的问号,如同一块万载玄冰,沉甸甸地砸落在他的心头,冻结了所有思绪。
公式是囚……笼?
那么,他穷尽心力所求的“解”,他所依仗撕开迷雾的利刃……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锁住他的镣铐?这万象学宫,这无数修士向往的知识殿堂,其根基之下,究竟埋藏着何等骇人听闻的真相?
石碑沉默着,以比之前更加深邃的黑暗回应着他无声的诘问。那消失的血字,像一道无形的伤口,深深烙在了他刚刚被震撼撕裂的灵魂深处。
世界沉寂。唯有时砂无声奔流,如同……监牢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