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婚礼（1/2）

山间的秋色由绚烂转向沉静，湖面开始凝结薄冰时，关于那个最重要日子的轮廓，终于在无数次深夜讨论、草图修改和与极少数可信赖伙伴的密商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们没有选择遥远的异国海岛，也没有包下奢华酒店。最终定下的地点，是北方一个远离景区主干道、藏在山谷深处的温泉度假村。这里冬日雪覆群山，温泉氤氲，几栋独立的木屋别墅散落在林间，保留了足够的私密性。最打动他们的，是度假村深处一片临着未封冻溪流的平坦草坪，周围是高大挺拔的落叶松和白桦，此刻枝丫虽秃，却别有一种遒劲萧疏之美，与他们对仪式“自然、宁静、本质”的构想不谋而合。

宾客名单精简再精简，最终定格在四十八人。除了至亲，便是真正见证过他们从相识到相知各个阶段的挚友、极少数合作愉快且彼此尊重的业内伙伴，以及两人的核心团队成员。没有泛泛之交，没有利益关联方，更像是一次老友的冬日聚会。

婚礼前一日，宾客们陆续抵达。度假村被整体包下，气氛松弛而温馨。

傍晚，一场小雪不期而至，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将山林木屋染上薄薄一层银白。毕雯珺和张予曦分开住在两栋相邻的木屋，按照某种心照不宣的“传统”，婚礼前夜不再见面。

张予曦的木屋里，董春华和两位最好的闺蜜陪着她。嫁衣不是传统的隆重婚纱，而是一身象牙白色的丝绒改良旗袍，剪裁极其合身，勾勒出优美的曲线，领口和袖口镶嵌着同色系的哑光珠绣，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既典雅又轻便。妆容也是清新自然的风格，突出她明亮的眼睛和好气色。

董春华轻轻为她梳理长发，最终挽成一个简约的低髻，只用一枚小巧的、镶嵌着蓝宝石和钻石的发簪固定——那是毕雯珺外婆留下的旧物，修改后送给了她。

“紧张吗？”闺蜜握着她的手问。

张予曦看着镜中的自己，摇了摇头，唇角是压抑不住的、柔和的弧度：“不紧张，就是觉得很……平静，也很期待。”像是经过长途跋涉，终于要抵达那座早已在心图中标记好的山峰，心情是笃定的。她摸了摸无名指上那枚订婚戒指，明天，旁边会多一枚与之相配的婚戒。

另一栋木屋里，气氛则更偏向于男生的随意。毕雯珺的兄弟团成员都是多年好友，此刻正围坐在一起，检查明天要用到的乐器——一把古典吉他，一台便携式键盘，几样简单的打击乐。

毕雯珺自己则反复调试着几个小巧的音响设备，它们将被隐蔽地放置在仪式草坪周围，用于播放他精心采集、剪辑的自然环境音与极简的电子氛围铺垫。

他的礼服也是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搭配浅灰色衬衫，没有领带，领口松开着。西装内袋里，安静地躺着两枚铂金素圈婚戒，款式极其简洁，只在男戒内圈刻了“XY·星光”，女戒内圈刻了“BWJ·坐标”。这是他们共同设计的，摒弃了任何外在的华丽，只留存最本质的承诺与标记。

雪在深夜停了。婚礼当日，是个晴朗的冬日。阳光清冽，照在未化的积雪上，折射出细碎的钻石光芒。溪流潺潺，松柏苍翠，空气冷冽干净。

上午十点，仪式即将开始。没有划分座位，宾客们三三两两站在草坪上，穿着保暖而得体的衣服，脸上都带着温暖的笑意。现场没有任何婚庆公司的痕迹，只有草坪尽头一个简单的木质拱门，缠绕着新鲜的冬青与松枝，点缀着几朵抗寒的白色奥斯汀玫瑰。

音乐率先响起。不是播放的录音，而是毕雯珺的几位乐手朋友，坐在侧方，用吉他、键盘和手风琴，即兴演奏着一段混合了《锚点》动机与冬日山林气息的舒缓旋律。音符轻盈地跳跃在清冷的空气中，与风声、溪流声融为一体。

没有司仪。毕雯珺独自一人，从木屋方向走来，踏上草坪。他步伐沉稳，目光清澈，径直走到拱门下，转身，望向张予曦将要出现的林间小径。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望去。

林间小径的尽头，张予曦出现了。她没有父亲或任何男性亲属的牵引，而是独自一人，手里捧着一小束同样由冬青、松枝和白玫瑰组成的手捧花，一步步，踩着薄雪，向着他走来。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丝绒旗袍随着她的步伐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脸上带着平静而幸福的笑容，眼睛只看着拱门下的那个人。

这一刻，万籁俱寂，唯有自然与音乐的低语，以及她脚下积雪轻微的吱嘎声。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毕雯珺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甚至没有借助麦克风：“以前，我觉得音乐是我丈量世界的坐标，是标记时间的刻度。”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直到遇见你。张予曦，你让我发现，最好的旋律不是写出来的，是共同活出来的。那些沉默的共鸣，那些灵感的交锋，那些日常的陪伴，还有此刻站在这里的笃定……是你让我的坐标有了不可替代的归处，让我的时间有了想要永远停驻的意义。”

张予曦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迎着他的目光，接过了话语：“我曾经以为，表演是不断进入他人的人生，体验不同的情感。是你让我明白，最深刻、也最需要勇气的表演，是卸下所有角色，以最真实的自己，去投入另一段真实的人生。”

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毕雯珺，谢谢你，不仅爱那个舞台上的、镜头前的我，更爱着那个会挑剔你编曲、会和你争论剧本、会疲惫、会脆弱的，全部的我。你是我所有角色里，最不想杀青的那一个，是我人生剧本中，唯一指定的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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