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惰前传】7(1/2)
张德福失眠了。
不是愁的,是美的。
他躺在李氏身旁,瞪着帐顶,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旁的李氏睡得沉,连日应付道贺的女眷累坏了。
张德福也不扰她,索性披衣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外间,摸黑给自己倒了壶冷茶。
窗棂透进一点月光,照在他那张红光满面的老脸上。
他张德福,这辈子,值了。
想当年,自己不过是个穷酸秀才,在永宁县乡下租着间漏雨的茅屋,守着几本翻烂的圣贤书,连灯油都要省着用。
父亲早逝,寡母织布供他读书,织到眼睛都快瞎了,他也只考到秀才,举人那门槛比永宁县的城墙还高,他撞了三回,头破血流,愣是没撞进去。
那时候,谁看得起他?同窗有人中了举,有人捐了官,还有人索性经商发了财,只有他,二十好几了,还穿着打补丁的青衫,在县学里给蒙童教书糊口,见了谁都矮三分。
然后,他就遇见了沈氏。
沈氏,闺名月娘,是他那时租住房东家的独女。
房东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家境也寻常,但沈月娘生得温柔敦厚,手脚勤快,更重要的是,她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没有旁人那种怜悯或轻视。
她嫁给他时,他什么都没有。茅屋还是那间茅屋,补丁还是那些补丁。
沈氏没有半句怨言,进门就接过了他母亲的织机,白日织布,夜里做针线,一双原本细嫩的手,不到两年便磨出了厚茧。
张德福眼眶有些发热。多好的女人啊。
后来,他们有了静和。
静和出生时,沈氏难产,险些没挺过来。
他守在产房外,听着里头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腿都软了。
那时候他跪在院子里,对着天许愿:只要能保住大人孩子,他张德福这辈子吃斋念佛都行。
后来大人孩子都保住了。他高兴了三天,然后发现养活三口人,比养活两口人难多了。
沈氏的身子却落下病根,时常咳嗽,夜里盗汗。
可她还是不肯歇着,织布针线一样不落。他劝她,她只是笑:“不打紧的,你只管读书考功名,家里有我。”
再后来,他终于在沈氏的陪嫁、她没日没夜的劳作、以及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那几两碎银子的帮衬下,凑够了捐官的钱。
然后,就在他赴任前夕,沈氏没了。
张德福重重叹了口气,把空茶盏搁在窗台上。这事他想起来还是难受。沈氏没享到福,一天都没享到。
他刚拿到委任文书,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个喜讯,她就已经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
那晚她握着他的手,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花白的鬓发里。
他想,她是替他高兴的。
他把她葬在永宁城外的小山坡上,买了块像样的碑,请人刻了“先室张门沈氏之墓”。
下葬那天,他哭得晕过去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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