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淬火方能明悟(2/2)
邢战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想到唐宝还有这一手!这冰点领域虽然防御力几乎为零,却是一个绝佳的预警和感知延伸系统!而且黄浩的提醒也异常及时。
电光石火间,邢战硬生生止住了手刀的去势,手腕一抖,指尖那缕淡金毫光瞬间收敛。同时,他脚下那蓄势待发的“金锋劲”猛然爆发,不是向前,也不是向两侧——那样都可能落入预判——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近乎直角转折的方式,身形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拉扯,骤然向后飘退半米,同时不可思议地向右侧横移一大步!
这一步,恰好绕到了唐宝的身后,也是唐宝冰点领域尚未完全覆盖、且因黄浩提醒而可能产生心理盲区的方位!
然而,就在邢战身形飘退、横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极其短暂、近乎不存在的“停滞点”,一直闭目、仿佛对外界变化反应“慢了一拍”的唐宝,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没有慌乱,反而是一种豁出去的决断和狡黠!
“前辈,我看到你了!”唐宝低吼一声,他没有试图转身——那太慢,也容易被预判。他做了一个让邢战和黄浩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双脚用力向后一蹬,肥胖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不是向后撞(那会撞空),也不是向侧方扑(可能被躲开),而是……径直向前,朝着自己正前方的空气,全力扑了出去!
这一扑,看似愚蠢,毫无目标。但结合邢战此刻刚刚完成诡异位移、恰好位于他身后偏右的位置,以及唐宝那惊人的体重和爆发力……
邢战刚刚站定,就看见唐宝那庞大的身躯携着风声,朝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猛扑,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摔个狗吃屎。他眉头微挑,脚下下意识地准备再次移动,避开可能存在的后续变化。
但唐宝的扑击毫无花哨,就是笔直地、全力地向前扑倒!
噗通!哗啦!
唐宝结结实实地扑在了庭院中央那片被他之前弄出来的、尚未完全融化的薄冰区域边缘,肥胖的身躯砸得冰屑四溅,又滑出去一小段,脑袋不偏不倚,撞进了旁边花坛茂盛的冬青灌木丛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枝叶折断声。
“胖子!你没事吧?!”黄浩惊了一跳,连忙跑过去。
邢战站在原地,看着脑袋扎进灌木丛、只露出半个身子和两条腿在外面、正在胡乱挣扎的唐宝,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松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愕然、无语,以及一丝更深层次欣赏的复杂神情。他摇了摇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回藤椅坐下。
“诶呦……我的头……耗子,快拉我一把!”唐宝闷声闷气的声音从灌木丛里传来。
黄浩忍着笑,赶紧抓住唐宝的腿,用力把他从灌木丛里拔萝卜似的拽了出来。唐宝满头满脸都是碎叶和泥土,额头上还蹭破了一点皮,渗出血丝,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唐宝顾不上擦脸,抓住黄浩的胳膊,兴奋地低喊,“耗子,你看到了吗?刚才前辈移动的时候,那个‘停顿’!你看到了吗?”
黄浩帮他拍打着身上的枝叶尘土,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已经坐回椅子的邢战,语气带着肯定和思索:“嗯,看到了。虽然胖子你最后……呃,方法比较特别,但确实逼出了前辈移动中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调整间隙’。而且……”
他扶着唐宝站好,推了推眼镜,继续分析道:“前辈,您刚才的移动,看似诡异莫测,但仔细回想,您其实一直在有意‘引导’和‘限制’我们的观察范围。您只选择在胖子的正前方和正后方这两个主要方位进行‘闪现’和攻击,刻意避开了左右两侧更难以捕捉的切入角度。而且,您在膝盖和双脚踝处积蓄、流转‘金锋劲’的能量波动,虽然隐蔽,但似乎……比之前演示时,要稍微‘明显’了那么一丝?是有意为之,降低难度,让我们能有所感知,对吗?”
邢战坐在藤椅上,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长。他看着眼前两个虽然狼狈、眼中却燃烧着兴奋与求知火焰的年轻人,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温和的疲惫。
“小胖子有胆色,也敢赌。临机应变,思路清奇,虽然法子蠢了点,但有效。”他先评价了唐宝,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但至少没有责备,“我不是要你改变你的战斗风格,防御是你的长处。但长处之外,要多想想变化。冰,不只是墙。”
他目光转向黄浩:“眼镜小子,观察力、分析力都不错。心细,脑子快,能抓住关键细节。战斗不是光靠异能硬拼,情报、预判、心理博弈,同样重要。我只在膝盖和脚踝用了‘金锋劲’,并且稍微放大了能量流转的迹象,你们能捕捉到,算你们过了今晚这关。”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平淡:“等你们医疗部那两位同伴回来后,再继续。现在,去吧。我也要休息休息了。”说完,他靠在藤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变得悠长,仿佛瞬间进入了某种深层次的调息状态。
唐宝看看仿佛睡着了的邢战,又看看黄浩,胖脸上满是疑问,压低声音:“耗子,那我们这算……过关了?前辈答应教我们了?”
黄浩看着邢战那副送客的模样,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看样子是。但‘教’的方式……恐怕不会轻松。走吧,别打扰前辈休息。我去给林薇和影蛇送饭,你把院子里这些冰碴子、碎叶子收拾干净,不然明天孩子们起来看见,该担心了。”
唐宝闻言,苦着脸看向一片狼藉的庭院——碎裂的薄冰、被撞歪的冬青、散落的泥土和断枝……工作量不小。
“就我一个人收拾啊?”他哀嚎。
“是你说的,让我去送餐啊。”黄浩已经转身进屋,很快提着一个保温食盒走了出来,经过唐宝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忍着笑,“加油,胖子。收拾干净点,这可是咱们家。”说完,他拉开院门,快步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唐宝看着黄浩离开的背影,又看看闭目养神的邢战,认命地叹了口气,走到墙角拿起扫帚和簸箕。
“呼……还好,孩子们的花坛没被彻底撞坏,冬青修一修还能活……”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开始笨拙地清扫起来。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扫着扫着,动作慢了下来,目光投向小楼二层那几扇黑着的窗户,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里面孩子们熟睡的脸庞。
“萧哥,苏晴姐……”他低声念叨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思念,“你们俩……要早点回来啊。孩子们都想你们了,我们……也想你们了。”
月光静静洒落,笼罩着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别开生面“夜课”的庭院,也笼罩着正在笨拙打扫的少年,和那位闭目养神、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传奇老者。一切,似乎又重归宁静,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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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小院,主屋。
柔和的晶石灯光下,萧凌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沉静如夜的眸子里,此刻却隐隐透着一圈极淡的、仿佛由最纯净血气凝结而成的暗红色光晕,而在那红晕的中心,又有一点针尖般细小、却异常璀璨的银芒在缓缓流转,如同宇宙中最神秘的星点。
这奇异的现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悄然隐去,恢复成平常的深邃黑色。萧凌似乎刚从某个深沉的梦境或内视状态中脱离,眼神有一刹那的茫然,随即迅速聚焦。
几乎在他睁眼的同时,旁边床上一直闭目调息的苏晴,仿佛心有灵犀般,也缓缓坐起身。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刚昏迷醒来时已经好了太多,眼神清明,带着温柔的笑意。她赤着脚,轻轻走到萧凌的轮椅旁,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诶哟!”萧凌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看向苏晴,眼中还残留着一丝被打断思绪的懵然,随即被关切取代,“苏晴?你感觉怎么样?怎么起来了?该多休息……”
“我恢复得很快,别担心我。”苏晴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她在萧凌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微微侧头看着他,银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倒是你,刚才心里一直絮絮叨叨的,‘别怕’、‘别担心’、‘有你在’……意念都传到我们共享的识海边缘了,吵得我都没法安心恢复。心里就这么放不下我?”
她语气带着点嗔怪,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萧凌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红到脖颈。在苏晴面前,他那些故作深沉的伪装总是轻易就被看穿。他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声音有些干涩:“嗯……忍不住。你这次透支得太吓人了。”
苏晴看着他窘迫又真诚的样子,心里又暖又软,不再逗他。她站起身,绕到萧凌身后,伸手拢起他那一头已经长过腰际、如同上好绸缎般的银发。发丝入手冰凉顺滑,泛着淡淡的光泽。
“头发都这么长了,快过腰了吧。”苏晴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他的长发拢起,准备重新束好,“给你重新束一下,都睡乱了。”她的手指穿梭在发间,动作轻柔。
萧凌安静地坐着,感受着发丝被梳理的触感,还有苏晴指尖传来的、熟悉的温暖。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思索:“苏晴,我在想……我们要不要找机会回启明苑一趟?”
苏晴束发的手微微一顿:“嗯?回去?孩子们有林薇他们照顾,应该没事。你是担心……”
“我想把那柄‘逆鳞刀’拿过来。”萧凌转过头,看着苏晴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那柄刀似乎能共鸣甚至增幅时间属性的力量。有它在身边,你动用体内那一丝时间之力时,可能会更顺畅,消耗更小,控制也更精准。如果以后再遇到像治疗柳师父这样需要精细操作、消耗巨大的情况,有逆鳞刀辅助,你的恢复速度可能会快很多,风险也能降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晴同样披散的银色长发上,声音低了些:“而且……我也想回去看看孩子们。还有林薇他们。拿刀,顺便看看家。”
苏晴听完,手中动作继续,很快为萧凌束好了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她走到萧凌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坐回他旁边的石凳上。
“只有我们俩能碰那柄刀,让别人帮忙拿确实不行。”苏晴表示同意,她也想念启明苑的温暖和孩子们的欢笑了,“我也想孩子们了。回去看看也好,顺便把刀拿来。柳师父的笔记里,也有一些关于能量共鸣与器物辅助的猜想,或许逆鳞刀真能帮上忙。”
她拿起放在床边的那本由柳清韵赠予的、纸张泛黄却字迹娟秀的笔记本,随手翻看着。上面记载的不仅仅是水木双系异能的修炼心得和医术精要,还有许多柳清韵多年来对能量本质、生命奥秘乃至一些上古传闻的思索与记录,对苏晴而言是无价之宝。
“对了,”萧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从窗外空旷的小院收回,看着苏晴,“我还有个东西,一直带在身上,差点忘。”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物件,托在掌心,递到苏晴面前。
那是一枚约莫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温润乳白色的玉诀。玉质算不上顶好,有些许天然的絮状纹路,但造型古朴,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玉诀表面,刻着一些极其古老、繁复、仿佛蕴含某种规律的细微纹路,不像是装饰,倒像是某种残缺的符文或阵图。此刻,这玉诀在晶石灯光下,竟隐隐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水波荡漾般的空间涟漪感,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以苏晴和萧凌的感知,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一丝特殊的律动。
“这是……之前在血手帮那里得到的?”苏晴认了出来,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那时萧凌接收了血手帮的据点,有些古老,便收了起来,后来一连串的事情,差点忘了它的存在。
“嗯。”萧凌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玉诀冰凉的表面,眼中流露出回忆之色,“当时你被翡翠梦境的‘巡林者’带走,我急着想办法救你。看到这玉诀,感觉它蕴含的纹路似乎与空间有关,就想着能不能从中参悟出一点空间之力的奥妙,或许能找到进入翡翠梦境或者快速移动的方法……”
他苦笑了一下:“结果强行参悟时,心神被玉诀里残留的一丝混乱空间意念冲击,受了点内伤,还被你在意识空间里说了一顿……之后就一直揣在怀里,事情一多,就差点把它忘了。刚才调息时,感应到它似乎和我恢复的能量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才想起来。”
苏晴接过玉诀,放在掌心仔细感应。那微弱的空间涟漪感时隐时现,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又顽强地存在着。玉诀内部的纹路,在她“生命回响”的细微感知下,似乎隐约构成了一幅残缺的、指向某个遥远坐标的“图”?
“这玉诀里……确实残留着一丝很精纯但已近乎消散的空间属性意念。”苏晴沉吟道,抬起头看向萧凌,“如果把这个给云歌……她是空间传送系的觉醒者,同属性共鸣,说不定她能从中得到启发,甚至补全这玉诀里残缺的‘图’,让她的异能更进一步,或者开发出新的应用?”
她将玉诀递还给萧凌,语气带着征询:“看你自己。毕竟是你找到的,也是你一直收着的。我这生命异能,大概只有在水元素和木元素极度浓郁、生机勃勃的特定环境里,才有进一步蜕变进化的可能吧?真搞不懂我这到底算什么属性……”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萧凌握住苏晴递还玉诀的手,连同玉诀一起轻轻握住,摇了摇头:“我的就是你的。而且,这东西放在我这里,除了偶尔有点微弱感应,没什么大用。给云歌,或许真能发挥出它的价值。至于你的属性……”
他凝视着苏晴的眼睛,语气温柔而坚定:“‘生命回响’,是生命的律动与回响。生命本身,就是这世界上最复杂、最伟大、也最包容的‘属性’。它或许不像金木水火土那样特征鲜明,也不像时间空间那样玄奥莫测,但它是一切的基石,是希望的本源。说不定,正因如此,你的潜能才是真正无限的,活得越久,对生命理解越深,你就会越强大。”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声音低沉下来:“不像我……之前突破到瀚海境时,冥冥中有所感应,这个世界……时间系的觉醒者,算上我,不会超过五个。岁朽阁要找的‘王’,如果真的是我……那么其他那几位时间觉醒者,未来恐怕免不了要有一番碰撞或了断。现在已知的,我,杨前辈……剩下两位,或者三位,是谁?在哪里?是敌是友?完全未知。”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晴,眼中带着一丝探求:“等治疗完杨前辈,他的状态稳定下来,我想好好问问他关于岁朽阁的事情。他们寻找‘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王’又意味着什么?这些谜团不搞清楚,我心里始终不安。”
苏晴反手握住萧凌的手,用力捏了捏,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温暖。“嗯,到时候我陪你一起问。不管未来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担忧、思念、对未来的筹谋,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彼此掌心的温度与眼中坚定的光芒。
地下石室静谧,晶石灯恒久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而在地面之上,夜色正浓,遥远的东方天际,第一缕微弱的曦光,正在地平线下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