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会议糟心~(2/2)
她说完,重新靠回椅背,目光不再看那个面如土色的副主任,仿佛他只是一粒尘埃。
“大师兄,”凰转向虹,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撒娇和随意的调子,“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破晓小队全员——林薇、影蛇、黄浩、唐宝。当然,我知道苏晴和萧凌现在不方便,等他们好了再说。”
她摊了摊手:“你们继续聊你们的国家大事,需要钢铁苍穹配合火力支援、物资运输、或者技术攻关的话,直接找我的大副海莉,她会处理。我啊,这次回来,只想安安静静过个年,不想在年前……再看见什么让我觉得糟心的人,或者事。”
她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再次扫过会议桌的某个方向,然后站起身,对着云歌和她身后的阿璐眨了眨眼。
“邢师父,您放心,”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闭目养神的邢战说道,“那‘灵能计量仪’的生产线和第一批测试样品,我已经让人运到壁垒研发部了,很快就能批量制作。这样,壁垒上下,从觉醒者到普通人,都能有个清晰的自我认知。没达标还想出去浪的,直接按回去训练。”
她最后看向虹,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郑重。
“大师兄,我想说的就这些。觉醒者,迟早会遍布整个星球,这是趋势。对了,顺便再提一句,”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咱们周边那几个还没死绝的国家……也出现觉醒者了,而且,似乎……有人接触过类似……有人接触过类似‘新黎明’风格的组织。”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那扇被匕首刺穿过的门,迈着轻快却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火红的长发在走廊的光线下,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耀眼光痕。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十几秒。
虹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桌面上那个银色的“灵能计量仪”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凰的问题,稍后再议。”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云歌,继续。”
云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为凰那番话掀起的波澜,开始调取资料,在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显示出安全部、医疗部、各作战小队上报的详细数据和分析报告。
图表、数字、伤亡名单、资源损耗清单……冰冷的数据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这场危机。
然而,数据带来的冲击,远不及刚才邢战的刀、凰的话带来的震撼。
一些人看着那些数据,目光闪烁;一些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还有少数人,看着虹平静无波的脸,看着云歌冷静的讲述,看着闭目养神却仿佛随时会暴起的邢战,再想想刚才凰离开前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和情报……
一股寒意,从脚底悄然升起。
壁垒的天,似乎从这一刻起,真的要变了。
“这些数据看了又如何?”一个略显年轻的、属于“主和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说话的是吴庸身边另一个较为沉稳的学者模样的人,他推了推眼镜,避开邢战的方向,看向虹,“虹主席,我们并非质疑您的决策。但有一个事实无法回避——如果您从一开始就施展沧溟境的全部实力,雷霆扫荡,这些怪物根本不可能靠近壁垒,今天的这些伤亡,甚至可能完全避免!我们……只是希望,在保护壁垒的前提下,能尽量减少我们战士的流血牺牲!”
他的语气相对委婉,甚至带着一丝“为民请命”的悲悯。
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动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直到对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那你的意思是,”虹的声音很平稳,“我应该每一次遇到威胁,都毫无保留地施展全力,让所有人都知道,磐石壁垒的‘雷帝’虹,到底有多强?让那些隐藏在暗处,比如‘新黎明’,比如岁朽阁,还有其他可能存在的势力,把我的底牌看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然后呢?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壁垒。或者,有更强大的敌人,针对我的能力做出了专门的布置和陷阱。那时候,谁来保护壁垒?靠你们的‘仁慈’和‘沟通’吗?”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天没有战士牺牲,是幸运,是大家拼死作战的结果,也是战术得当的结果。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把希望永远寄托在个人的‘全力一击’上。壁垒的稳固,需要的是完善的防御体系,是训练有素的战士,是高效的指挥调度,是团结一心的意志,是不断进步的科技和力量……而不是某一个人的无敌。”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窗外,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些正在忙碌的普通人、战士、技术人员……
“那……我们主和派与主战派。我们的意见是,至少在对待初堕者的问题上,是否可以尝试更……温和的方式?比如加大药物研究的投入,尝试隔离和驯化……”另一名老者,摸着花白的胡须,试图再次提出折中方案。
“抱歉。”
虹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却让那老者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虹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并不夸张,但他周身那股执掌雷霆的威严,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会议桌上,以他手掌为中心,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无声地蔓延开来,精准地控制在桌板表面,没有彻底碎裂,却彰显着恐怖的控制力。
“打断一下。”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今天发生的一切,你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我最后警告一次——”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会议桌旁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别把手,伸向不该碰的地方。有些人,心里在想什么,在谋划什么,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依旧闭目养神、却仿佛有森然杀气透体而出的邢战。
“就像我师父说的,他不忍了。”
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此次初堕者袭击事件,让我认清了一件事:我的忍让和妥协,在某些人眼里,成了可以肆意利用的软弱和愚蠢。”
他微微直起身,环视全场。
“所以,从今天开始,所有涉及壁垒安全、资源调配、人事任免、对外策略的重要会议,我会亲自参加。所有部门的汇报和申请,必须首先经过云歌秘书长的审核和批准。如果云歌这里都过不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个脸色骤变的人身上,“就别想着再搞什么私下串联、小动作、或者阳奉阴违。”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如同惊雷在会议室炸响:
“别在这种生死存亡的特殊时期,自作聪明!否则,后果自负!”
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虹重新坐下,对云歌点了点头。
云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虹刚才那番堪称“摊牌”的宣言中冷静下来,继续操作终端,调出后续资料。
“此次初堕者群体袭击,我方人员伤亡情况,正如刚才初步通报,最低为轻伤,最高为重伤骨折。值得注意的是,大部分骨折和内腑震荡伤,源于……虹主席与凰将军能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余波,将部分战士掀飞导致。”云歌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是钢铁苍穹此次带回人员的初步统计清单,总计三万七千五百余人,具体构成如下……阿璐部长和安全部的初步筛查确认,等人安排在临时居住区时,由医疗部,部长在确认无携带传染性疾病、无异常精神控制或改造迹象、并通过基础身份核实后,将分批纳入壁垒居民管理体系,进行进一步的技能评估和岗位安排……”
会议,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凝滞的严肃气氛中,继续进行下去。讨论声变得极其克制、谨慎,每一个提议都小心翼翼。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肆无忌惮的争吵和攻讦。
虹靠在椅背上,听着众人的讨论,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一丝终于做出决断后的锐利和深沉。
他知道,今天的这场会议,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和变革,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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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居所,小院门外。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全地形车悄无声息地停下。车门打开,凰跳了下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然后深吸了一口地下特有的、带着泥土和晶石气息的微凉空气。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扇朴素的、仿佛与周围岩壁融为一体的石门,还有门前那块被精心打理过、种着几株耐阴绿植的小小花圃,脸上那副在会议上张扬不羁的表情渐渐收敛,眼底深处,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愫——有怀念,有孺慕,也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忐忑。
石门无声地滑开,徐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背微微佝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依旧清明。
“徐伯!”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与刚才在会议上的模样判若两人。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不由分说就给了徐伯一个大大的拥抱,甚至把他抱得双脚离地转了小半圈!
“一年没见啦!身体还是这么硬朗!辛苦啦徐伯,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个地下空洞!”凰的声音清脆雀跃,透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哎哟哟,你这疯丫头!快放我下来!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徐伯被转得有点晕,连忙拍着凰的手臂,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皱纹都舒展开来。
“嘿嘿,不放!让我抱抱嘛!”凰笑嘻嘻地耍赖,但还是把徐伯轻轻放了下来,顺手从车里提出一个古朴的陶土酒坛,塞到徐伯怀里,“喏,从北地带回来的好酒!钢铁苍穹上有个小型酿酒坊,我让人照着古法酿的,埋了一年,味道应该不错!请您尝尝!”
徐伯抱着沉甸甸的酒坛,闻着从泥封缝隙里透出的隐隐酒香,无奈地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你啊,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去见见你沈师父和楚师父吧,他们念叨你好久了。你柳姨……在休息,别打扰,小点声。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大师父他,在内室。要……去见见他吗?”
提到“大师父”,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绽开,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嘞!那我先去见沈师父和楚师父!”她用力点头,像是给自己打气,“那我……能不能先去看看那俩小家伙?我记得叫萧凌和苏晴对吧?他们……”
徐伯立刻摇了摇头,表情严肃了几分:“苏晴那丫头刚经历完一场透支性治疗,还在深度休息。萧凌那小子也消耗很大,在自己房间调息。他们都到了极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你小点声,别吵到他们,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抱着给师父们准备的礼物——几份精心打包的北方特产和研究笔记副本——轻手轻脚地溜进了小院。
院内,晶石光芒柔和恒定,药香袅袅,一切仿佛与五年前她离开时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多了几分人气和生机。
沈婆婆依旧坐在她那把老藤椅上,手中是那件似乎永远也织不完的黑袍。楚怀仁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盆兰草的叶片。其他几位前辈也各自在静养或进行温和的恢复活动。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沈婆婆抬起头,楚怀仁也转过了身。
看到门口那个一身红衣、脸上带着灿烂又有些小心翼翼笑容的身影,沈婆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慈爱,楚怀仁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师父们!我回来啦!”凰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快步走到近前,先是恭恭敬敬地对沈婆婆和楚怀仁各行了一礼,然后将带来的礼物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怎么没去开会?又在上头胡闹了是不是?”沈婆婆放下针线,伸手点了点凰的额头,语气带着嗔怪,眼神却满是疼爱,“你大师父正好找你呢,去内室见他吧。”
凰再次确认大师父要找自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了一句:“又要挨说了……”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对沈婆婆和楚怀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那扇紧闭的内室木门,一步步走了过去。
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脸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也悄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以及一丝面对严师时本能的紧张。
她站在门前,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终于,轻轻敲响了门扉。
笃,笃,笃。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地下小院里,却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