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自责的懊恼（2/2）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接到求援信号后，自己化作雷霆全力赶路的情景。快，已经够快了，撕破风雪，跨越山川……但还是不够快！就差那么一点！如果他能在王铁山被逼到使用第二针沸血针剂之前赶到，如果他能在那些诡异的袭击者合围之前撕开缺口……或许结果就会不同。

“新黎明……”虹的眼中紫电一闪而逝，周身空气似乎都因为骤然降低的温度和升腾的杀意而微微扭曲，“你们的根据地……最好别让我找到……否则……”

噼啪！

细微但清晰的电弧，不受控制地从他紧握的拳缝中迸溅出来，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引起了旁边一台监测设备屏幕的轻微闪烁。

就在这时——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虹的脸颊上。力道不小，将他从那股即将失控的暴戾情绪中猛地打醒。

虹偏着头，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眼中翻腾的紫电却迅速平息下去。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动手的人。

云歌站在他面前，收回的手还在微微发麻。她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冰，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冷静点！你身上的能量波动会让里面的精密仪器异常！想害死他吗？！”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虹脸上迅速浮现的红痕和眼中残留的血丝，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严厉：“走吧，去看看第十五小队的李珏和第十小队的张莽吧。他们受的伤也不轻。苏晴再过几天，等治疗好杨师父和柳姨，应该就会上来。到时候……或许可以请她尝试救治他们俩。”提到苏晴，云歌的眼神复杂了一瞬，“本以为会是我们帮苏晴和萧凌更多，让他们欠下人情……现在看来，倒是我们，欠苏晴的越来越多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已经让阿璐开始全面调查这次新加入壁垒的那批幸存者了，任何可疑的线索都不会放过。所以，虹，别发疯。你是主席，是壁垒的最高决策者之一，别忘了你的身份和责任。愤怒和自责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观察窗内生死未卜的王铁山，转身就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走廊。

“云歌。”

虹的声音忽然响起，有些沙哑。

云歌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看着这个相识多年、并肩作战、此刻却显得有些脆弱的男人：“怎么了？”

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自己制服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薄如蝉翼、通体流转着淡淡银色光泽的圆形晶片，边缘光滑，中心似乎有细微的能量脉络在缓缓流动。

云歌的目光落在那晶片上，瞳孔微微一缩。她认得这东西。

“这是你的‘传送信标’凝结成的传送定位盘。”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托付，“上次……我赶到了第十和第十五小队，但就是没赶上第二十五小队……差了一点。”

他抬起头，直视着云歌的眼睛，将那枚银色晶片递到她面前：“以后……你唱红脸，我唱白脸。希望以后……在我不够镇静、可能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你能拉住我。用这个，或者用其他任何方式。”

云歌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恳求的认真，心头微微一颤。她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接过了那枚还带着虹体温的银色晶片。晶片入手微凉。她点了点头，声音也柔和下来：“当然。我们认识很久了，不是吗？阿璐她啊，末日前就总想撮合我们，只不过……现在我们俩，好像都没什么时间来处理‘自己的事情’。”

她指尖微微用力，那枚银色晶片化作点点流光，融入她的掌心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点微不可查的银色印记。

“该去看看李珏他们了。”云歌转身，朝普通住院区的方向走去，“别让流血又流汗的兄弟们……寒了心。”

虹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火辣似乎褪去了一些。他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医疗部安静而漫长的走廊，来到一片相对热闹些的普通住院区。在一扇标注着“第十五小队集体病房”的门前，云歌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虚弱，但还算清晰的声音，是队长李珏。

云歌推门而入，虹跟在后面。

病房里很宽敞，摆放着六张病床，此刻都有人。正是第十五小队的全体成员。他们有的躺在病床上输液，有的坐在床边看书，还有两个伤势较轻的，居然拄着拐杖在窗边慢慢活动。看到进来的两人，病房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过来。

云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试图从床上坐直身体的李珏身上，眉头微蹙：“李队长，毒素才刚清理出去，医生允许你们下地活动了？看看你们，拄拐的拄拐，乱动的乱动，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你们受的还是异能创伤和混合毒素。”她的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我记得医疗部的营养餐食一直很不错，某人以前每次受伤，就赖在这里不肯走，美其名曰养病，实际上是想逃避堆积如山的工作报告。”她说着，瞥了一眼身后的虹，仿佛刚才在重症监护室外那沉重的一幕从未发生。

被点名的虹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笑容，很自然地接话：“没办法，处理那些内务文件和协调会议，我确实不太擅长。而且这次……”他的笑容淡去，神情变得郑重而歉然，“第十到第二十五小队，各有兄弟遇害、重伤……是我这个主席失职，没能更早察觉预警，支援也不够及时。李珏，你的羽翅……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伸展吗？我赶到的时候，看到你用翅膀为全队遮挡风雪……”

李珏靠坐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他听到虹的话，笑了笑，摇了摇头：“主席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第十五小队和第十小队，恐怕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万幸。”他试着动了动肩膀，背后隐约有淡青色的光影浮现，但又迅速黯淡下去，“翅膀……暂时还无法完全展开，本源受了一些震荡，医生说要慢慢温养。不过没关系，就算以后飞不了那么高那么快了，当个滑翔翼或者挡风板还是没问题的。”他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有些凝重的气氛。

病房里的其他队员也纷纷开口：

“是啊，主席，您别自责了。”

“要不是您，我们早冻死在那荒山野岭了。”

“能活着回来，还能看到壁垒的灯光，我们已经知足了。”

李珏等队员们说完，才继续开口，语气变得认真而坦然：“主席，云歌秘书长，我们……或许这支小队，真的要解散重组了。我们心里清楚，以我们现在的情况，继续担任一线探索和战斗任务，已经不现实了。调去安全部或者其他内勤岗位，或许还能发挥点余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们，又看向虹和云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朴实和真诚：“我们这些人，没什么太大的志向。旧时代就是普通人，末世后侥幸觉醒，就想跟着国家，跟着壁垒，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当土皇帝？没那个本事，更没想过。但我们……还是想活着看到那一天——看到国家再次统一，看到红旗插遍曾经失去的每一寸土地，看到孩子们不用再像我们这样，在怪物和风雪里挣扎求存的那一天。”

他的眼神里，有遗憾，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的、未曾熄灭的期盼：“只不过……我们有时候会想，等到了那一天，我们这些受了伤、落了残疾、可能再也上不了前线的人……在那个未来的国家里，还能不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名字？哪怕只是记录在某个档案的角落里，证明我们……曾经为这个未来，流过血，拼过命？”

第十五小队的队员们，都静静地看着他们的队长，眼中有着同样的光芒。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诉苦，只有最真实的询问，和最朴素的愿望。

云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她迎着李珏和所有队员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珏队长，各位队员，”她的声音清晰地在病房里响起，“我记得很清楚，在壁垒建立初期，探索小队并没有经过多么严格的选拔，很多时候，是凭着一腔热血、一身本事，和一份愿意为同胞冒险的决心，大家自发组织起来，走出去，带回物资，带回幸存者，清剿威胁。你们是壁垒的拓荒者，是真正的基石。”

她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更加诚恳：“我，云歌，以磐石壁垒秘书长、以及我个人的名义，向你们保证：在未来，无论壁垒发展成什么模样，无论我们是否能走到国家再次统一的那一天，你们，以及所有为壁垒流血牺牲的战士和他们的家人，都会有一份应有的职务、荣誉和保障！你们的名字，绝不会被遗忘！历史会记住每一个为延续文明火种而奋斗的人！”

“因为——”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但有些东西，不能变，也不会变。对英雄的铭记，对牺牲的尊重，对承诺的坚守……这些，才是我们能在末世立足、并期待未来的根本。”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李珏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这个在战场上受伤都没掉一滴眼泪的汉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对着虹和云歌，行了一个有些变形、却无比郑重的旧时代军礼。

他身后的队员们，无论躺着还是坐着，只要还能动，都挣扎着，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抬起右手，置于额际，回以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云歌也郑重地颔首致意。

无需更多言语，某种沉重而温暖的东西，在这间满是伤员的病房里流淌。那是信任，是托付，也是继续前行的力量。

而就在这感人氛围弥漫的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病房窗外走廊的阴影角落里，一个穿着医疗部保洁制服、低着头、动作缓慢擦拭着墙壁的身影，那低垂的眼帘下，似乎有某种冰冷而幽深的光芒，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麻木与疲惫。

就像一滴墨，悄无声息地滴入了看似平静的湖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