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地下商讨（2/2）

里屋比外间小一些，布置更简单，只有一张大床、几张椅子，以及一些必要的医疗仪器。杨老半躺在床上，背后垫着高高的枕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深潭般幽邃，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柳清韵坐在床边，轻轻扶着他，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众人围着床站定或坐下。沈婆婆、楚怀仁、邢战、周老、韩老两人被搀扶着进来，云歌站在床尾，恭敬地垂手而立。

杨老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云歌身上。那双眼睛虽然虚弱，却依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歌，”杨老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外面怎么了？我们这些人在末日前，是国家最后的底牌和手段。虽然现在废了大半，但感知能力还没丢干净。说，不许隐瞒。”

云歌身体一凛。她太了解这位师父了——看似温和，实则原则性极强，最讨厌的就是隐瞒和欺骗。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大师父，”她用上了最尊敬的称呼，“派出去的小队成员，伤的伤，残的残。根据阿璐探查的情报，是一个叫‘新黎明’的组织在背后操控。但我觉得……不太像我们本土的势力。”

她顿了顿，握紧拳头：“如果是远在海外的某些国家残余势力……除非他们已经摆平了内部混乱，否则不应该有能力渗透这么深，搞出这么大的动作。”

杨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云歌说完，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云歌靠近些。

云歌上前，在床边微微俯身。

“新黎明……我这老骨头没听过。”杨老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穿透力，“但如果有人想分裂我们的统一，想在这片土地上再搞出个什么‘国中之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杀。”

这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老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觉醒者往后会越来越多，力量会越来越大。你们这些孩子，要在未来制定好约束觉醒者的法律和规则。否则，力量失控，人心膨胀，离真正的末日就不远了。”

他看着云歌：“等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被苏晴医治好，恢复一些行动力，会帮你们镇住场子。现在你和虹、阿璐，还有壁垒的管理层，面对的压力……不只是外面的怪物，还有内部那些还想用旧时代思维看世界的人。”

“记住，”杨老的声音陡然严肃，“国不能乱。山河寸土，你和虹都要拿回来，一寸都不能丢！”

他喘了口气，柳清韵连忙轻轻拍着他的背。杨老缓了缓，继续道：“之前你们给我们看过，那些由人变成的怪物，那些怪物，你们管它们叫初堕者……它们的进化会越来越快。未来，肯定会出现拥有智慧的个体，甚至……会使用异能的个体。到那时候，人类如果没有统一的、强大的力量，就真的没有生存空间了。”

“现在小队这种松散的组织形式，年后……必须改一改了。”杨老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跨年前，我们大概率都能离开这个地下了。苏丫头说，我们不强行突破到沧溟境，就能再活六十年……那这六十年，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帮你们镇住这个场子！”

云歌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涛汹涌。她明白杨老的意思——乱世用重典，非常时期需要非常手段。对那些企图分裂、破坏统一的势力，必须铁腕清除。

但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大师父，”云歌抬起头，眼神坚定，“您说的，我都明白。但那些被分化、被蛊惑的普通人……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能活下去的社会。有位伟人说过，人民是国家的根基。我们不能因为少数人的野心，就放弃大多数人。”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们会依据旧时代的法律法规，结合现在的实际情况，重新制定规则。但‘人民’这两个字……不能丢。这也是几位前辈，以前教导我们的。”

说完，她对着床上的杨老，以及周围的楚怀仁、邢战、沈婆婆、柳清韵等人，深深鞠了一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同时在笑。

楚怀仁笑得弯了腰，邢战咧着嘴，沈婆婆掩着嘴，就连周老和韩老，脸上也露出了模糊的笑意。

柳清韵也笑了，她起身走到云歌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云啊，就是因为你这点，我才喜欢你。他啊……”

她回头看了杨老一眼：“就是那个脾气，那么说而已。你们想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情。你柳姨我支持你，我们大家也支持你。”

楚怀仁也走过来，笑着说：“没错。杨大哥就是被岁朽阁那档子事闹得头疼，又不能亲自出面去拦，心里憋着火呢。萧凌那小子……心性不错，时间异能虽然强大，但他心里有杆秤，知道哪边是家，哪边是国。这一点，我们看得清楚。”

杨老躺在床上，看着云歌，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他没有反驳柳清韵和楚怀仁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凰那丫头……”杨老忽然又开口，话题转得突兀，“她从小就喜欢研究稀奇古怪的东西。钢铁苍穹上面那些武器，还有那套‘行走系统’……都是她的杰作。五年前陨石坠落，各国损失惨重，很多‘大杀器’都失效或遗失了。但她……居然能把仅存的几枚战术核弹头，改造成可控的能量源，装在了钢铁苍穹上。”

他看向云歌，眼神深邃：“她这次回来，除了看我们这些老家伙，恐怕……也是对萧凌和苏晴那俩孩子感兴趣。”

云歌心中一凛。

杨老缓缓道：“时间与生命，这两种异能，在凰的研究清单上，一直都是‘最高优先级’。尤其是时间异能……她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合适的‘样本’。现在萧凌出现了，她又恰好在此时回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柳清韵皱了皱眉：“凰那丫头虽然性子野，但有分寸。她不会乱来。”

“但愿吧。”杨老闭上眼睛，似乎累了，“云歌，你去忙吧。外面的事……你和虹处理好。我们这些老家伙……很快就能出去帮忙了。”

云歌郑重地点头：“是，师父。”

她再次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云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外面有“新黎明”的威胁，内部有潜在的分裂势力，十位前辈即将恢复但情况复杂，凰即将回归且目的不明……

还有萧凌的枷锁，苏晴的透支，孩子们的未来，启明苑的大家……

千头万绪，压在心头。

但她只是靠了几秒，就重新站直身体，推了推眼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她是云歌，是磐石壁垒的秘书长，是虹最信任的搭档。

天塌下来，也得顶着。

她迈步，沿着石廊，向地面走去。

而在她身后，房间内，杨老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柳清韵：

“清韵，扶我起来。我要……再试试。”

柳清韵愣住了：“可你的身体……”

“苏丫头在拼命，萧小子在努力，云歌和虹在上面顶着天。”杨老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这个老家伙……总不能一直躺着。”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缓缓浮现。

虽然微弱，虽然颤抖。

但确实，是光芒。

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