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农妇》--农人妇侠气一身惩恶念(1/1)
话说淄川县西边有个磁窑坞,这地方烧窑制陶是老本行,到处都是陶土窑烟。村里有位农妇,您可别小瞧她,长得不算出众,可那身板,结实得跟铁塔似的,胳膊上的力气,比庄稼汉还足!
寻常妇人针线活、锅台转,她偏不!整日里风风火火,乡邻们有个家长里短、拌嘴斗殴的,只要她一出面,三言两语就能把事儿摆平,比官府断案还利索!大伙儿都叫她“王大姐”,谁都敬她三分,怕她三分。
这王大姐的丈夫是高苑县人,离淄川一百多里地,俩人居两地,跟牛郎织女似的。丈夫偶尔来淄川一趟,住上一两晚就匆匆回去,家里家外,全靠王大姐一个人撑着。
您猜她靠啥营生?人家自有本事!她常独自跑到颜山(今博山),挑着担子收陶器、贩陶器,不管是大缸还是瓦盆,她一挑就是几十斤,走山路跟走平道似的,面不红气不喘!
更难得的是,王大姐人糙心善!贩卖陶器赚了些闲钱,从不自己攒着,见着路边的乞丐,总是大方施舍,一文钱都不心疼。乡邻们都说:“王大姐这性子,真是菩萨心肠,罗汉体魄!”
有一天晚上,王大姐正跟隔壁大嫂坐在院里纳凉说话,聊着聊着,她突然“哎哟”一声,皱着眉头站起来:“不对劲,肚子有点隐隐作痛,想来是肚子里的孽障要出来见世面了!”说完,不等隔壁大嫂搭话,转身就回屋了。
隔壁大嫂心里咯噔一下:“这都要生了,怎么也不喊人帮忙?”心里惦记着,天刚蒙蒙亮,就赶紧跑过去探望。刚到王大姐家门口,就看见她肩上扛着两个半人高的酿酒巨瓮,稳稳当当的,正抬脚往院里走呢!那瓮看着就沉,少说也有百八十斤,寻常壮汉扛一个都费劲,她居然扛俩!
大嫂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赶紧上前帮忙:“大姐!你这刚生完孩子,怎么就扛这么重的东西?不要命了?”王大姐哈哈一笑,放下巨瓮,拍拍手上的灰:“没事儿,身子骨硬朗着呢!”大嫂跟着她进屋,一眼就看见炕头上绷着个粉嫩的婴儿,正睡得香呢!
大嫂这下彻底懵了,拉着王大姐的手追问:“你这到底是啥时候生的?怎么还扛着瓮跑了一路?”王大姐慢悠悠地说:“昨晚回去没多久就生了,孩子安顿好,想着颜山那边订的瓮该取了,耽误了就误了生意,索性连夜赶了趟颜山,挑了俩最好的瓮,这不刚回来嘛!”
列位看官!您听听这话!刚生完孩子,不说卧床休养,居然连夜赶百里路,扛着两个百斤重的巨瓮回来!这体力,这劲头,哪个男子能比?
大嫂听得直咋舌:“我的个娘哎!你这真是铁打的身子!换成别人,别说扛瓮,就是走路都打晃呢!”王大姐只是嘿嘿笑,仿佛这事儿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王大姐还有个相好的,是北边庵里的尼姑,俩人脾性相投,拜了干姊妹,平日里来往密切。可后来,王大姐听说这尼姑不地道,背地里干些见不得人的秽乱勾当,气得她火冒三丈,当即抄起院里的顶门杠,就要去庵里把那尼姑一顿好打!
乡邻们闻讯赶来,七手八脚地劝她:“大姐,消消气!出家人的事儿,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真打坏了人,还得吃官司!”王大姐被大伙儿死死拉住,骂了半天,才算勉强压下火气。
可这事儿没过去多久,有一天王大姐赶集回来,正好在半路遇上了那个尼姑。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王大姐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啪”的一声,就给了尼姑一个响亮的耳光!尼姑被打懵了,捂着脸尖叫:“你凭啥打我?我犯了啥罪?”
王大姐压根不跟她废话,眼睛一瞪,拳头跟雨点似的落下去,顺手还捡起路边的小石子往她身上砸!那尼姑被打得哭爹喊娘,起初还挣扎着辩解,后来被打得连哭号的力气都没了,瘫在地上直哼哼。王大姐见她实在没力气了,这才住了手,啐了一口:“以后再敢干那些腌臜事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就走,留下那尼姑在路边狼狈不堪。
异史氏先生忍不住赞叹:“世人都说‘女中丈夫’,那些女子好歹还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可这位农妇,压根忘了自己是个巾帼英雄!她那豪爽痛快的性子,跟古时候的剑仙没啥两样!说不定她丈夫也是个像磨镜人那样的侠义之士,不然怎么能配得上她呢?”
列位看官!您说这王大姐是不是个奇人?她既有男子的勇猛强悍,又有女子的善良仗义,路见不平就出手,自己的日子过得硬气,还不忘帮衬别人。这样的“女中豪杰”,放眼天下,能有几个?
这正是:
淄西有妇胜男儿,肩瓮携婴百里驰。
侠气一身惩恶念,巾帼不让丈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