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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陈锡九》--聊斋补遗 十二奇谭汇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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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大王附在一个人身上说话了:“如今世上的人,称呼当官的都要加个‘大’字,什么大老爷、大官人,难道觉得我这个神仙不配称‘大’吗?”众人一听,赶紧齐刷刷地喊“大老爷”,话音刚落,大雪立刻停了!

您说可笑不可笑?连神仙都喜欢听谄媚的话,难怪世上的官员都爱摆架子!异史氏先生都说,康熙四十多年来,称呼变得越来越离谱:举人叫爷,进士叫老爷,司院官员叫大老爷,以前县令见中丞,叫老大人就够了,现在都得叫大老爷。连缙绅的妻子都叫太太,以前只有缙绅的母亲才配叫这个称呼!

更有意思的是,同年六月初三,河南归德府也下了一尺多深的大雪,庄稼都冻死了。异史氏感叹:“可惜归德府的百姓不知道谄媚大王的法子,不然雪也能停了,真是可悲啊!”

淮上有个贡士叫周天仪,五十岁才得一个儿子,名叫周克昌,宠爱得不得了。可克昌长到十三四岁,长得眉清目秀,却不爱读书,天天逃学,跟着一群孩子疯玩,常常一整天不回家。周天仪也不管,任由他胡闹。

有一天,克昌到了傍晚还没回来,周天仪夫妇才开始着急,四处寻找,可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夫妻二人哭得死去活来,差点不想活了。

一年多后,克昌突然自己回来了,说:“我被一个道士迷住,幸好他外出,我才逃了回来。”周天仪喜极而泣,也没追问。让他意外的是,克昌回来后,变得异常聪明,读书过目不忘,文思大进,参加郡里的考试,一下子就出了名!

富贵人家都来提亲,克昌却不太愿意。周天仪硬给他娶了赵进士的女儿,容貌秀丽。新婚之夜,夫妻二人调笑甚欢,可克昌却总是独宿,不与妻子亲近。一年后,克昌考中举人,周天仪更高兴了,可他年纪越来越大,盼着抱孙子,常常暗示克昌,克昌却装作不懂。

周母忍不住,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克昌脸色一变,起身说:“我早就想走了,只是舍不得你们的养育之恩。我实在不能行夫妻之事,满足你们抱孙子的愿望。我还是走吧,那个能顺你们心意的人,很快就会回来!”

周母赶紧拉住他,可克昌一下子倒在地上,衣服帽子像蜕皮一样留在原地,人却不见了!周母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克昌死了,眼前的是他的鬼魂,只能悲痛叹息。

第二天,克昌突然带着仆人和马匹回来了,全家都惊呆了。仔细一问,他说自己被坏人拐卖到富商家里,富商没有儿子,就把他当儿子养。后来富商生了个亲生儿子,克昌思念家乡,富商就送他回来了。再问他读书的事,他却像以前一样顽钝,什么都不会!

大家这才明白,之前那个考中举人的克昌,是鬼魂假扮的!周天仪偷偷高兴事情没泄露,就让这个真克昌承袭了举人的名声。真克昌进了洞房,妻子对他很亲热,他却腼腆得像个新婚的小伙子,满脸通红。一年后,妻子竟然生下了一个儿子!

异史氏说:“古时候说庸人有庸福,看看克昌就知道了!那些锋芒毕露的人,连鬼魂都嫌弃,而平庸的人,不用考试就能得功名,不用亲自迎亲就能得美妻,这就是庸福啊!”

邑西有个叫某乙的,以前是个小偷,梁上君子出身。他妻子天天提心吊胆,劝他改邪归正,某乙终于醒悟,不再偷盗。可过了两三年,家里穷得实在过不下去,他又动了偷盗的念头,想干最后一次就收手。

他假装去做买卖,找算命先生问去哪里吉利,算命先生说:“东南方向吉利,利于小人,不利于君子。”某乙心里窃喜,这正好符合他的心意!他南行到了苏、松一带,在村里游荡了几个月,某天偶然走进一座寺庙,看见墙角堆着两三枚石子,心里知道这是盗贼的暗号,也扔了一枚石子,躲到佛龛后面躺下。

天黑后,寺庙里聚集了十几个人,像是盗贼团伙。其中一个人数了数石子,惊讶地说:“怎么多了一枚?”众人一起搜查,找到了某乙,问:“是你扔的石子?”某乙点点头,谎称了自己的姓名和籍贯。盗贼们给了他一件兵器,带着他一起出发。

到了一座大户人家墙外,盗贼们拿出软梯,争先恐后地翻墙而入。因为某乙是外地人,不熟悉地形,就让他留在墙外,负责传递赃物、看守包裹。没过一会儿,上面扔下来一个包裹,又过了一会儿,吊下来一个箱子。某乙掂了掂箱子,知道里面有贵重物品,就打开箱子,把沉重的东西都装进自己的袋子里,背着袋子飞快地逃走了,一路返回了家乡。

某乙用偷来的钱建了楼阁,买了良田,还为儿子捐了官,成了当地的富户。县令还给他家送了块“善士”的牌匾,表彰他的“善举”!后来盗贼团伙案发,所有人都被抓了,只有某乙没有留下姓名籍贯,没被查到,侥幸逃脱。过了很久,某乙喝醉了酒,才偶尔向人说起这件事。

还有个曹州的大盗,抢了很多钱财回家,心安理得地睡觉。没想到有两三个小毛贼翻墙而入,把他捆起来,索要钱财。大盗不肯给,小毛贼对他严刑拷打,把他的钱财洗劫一空才走。大盗痛苦地说:“我以前只知道打人,没想到炮烙之苦这么难受!”

他从此痛恨盗贼,改行当了捕快,把县里的盗贼几乎抓光了。后来抓到了当初拷打他的小毛贼,他也用同样的方法报复了他们——您说这是不是因果循环,一报还一报?

河间有个叫夏商的人,他父亲夏东陵,以前是个富豪,生活奢侈浪费,每次吃包子,都把包子角扔掉,满地都是。因为他长得又胖又壮,人们都叫他“丢角太尉”。

可到了晚年,夏家败落,变得一贫如洗,天天吃不饱饭,夏东陵瘦得两臂干瘪,皮肤下垂像袋子,人们又叫他“募庄僧”,嘲笑他像挂着袋子的和尚。临终前,他对夏商说:“我这辈子暴殄天物,触怒了上天,才落得冻饿而死的下场。你一定要珍惜福气,努力行善,弥补我的过错!”

夏商牢记父亲的遗嘱,为人诚实朴素,靠种地养活自己,乡亲们都喜欢敬重他。有个富户可怜他贫穷,借钱让他做买卖,可他每次都亏本。夏商心里过意不去,想给富户当仆人抵债,富户不肯。他只能卖掉自己的田宅,去偿还债务。富户知道后,更加可怜他,不仅帮他赎回了田宅,还借给他很多钱,让他再去做买卖。

夏商推辞说:“十几两银子我都还不上,怎么敢借更多,欠下下辈子的债呢?”富户只好找了个有经验的商人,带着他一起做买卖。几个月后回来,刚好不亏不赚,富户不收他的利息,让他继续做。一年多后,夏商赚了很多钱,坐船回家途中,遇到飓风,船差点翻了,货物损失了一半。

夏商算了算剩下的钱,刚好能偿还富户的债务,就对同伴说:“是上天要让我贫穷,谁能改变呢?这都是我连累了你!”他把账本交给同伴,自己空手回家,继续种地。他常常感叹:“人生在世,都该有几年的福气,我怎么这么落魄呢?”

某天,来了个外地的巫婆,能用铜钱算命,能算出人的祸福。夏商恭敬地去请教,巫婆是个老太太,住的地方干净整洁,屋里设着神座,香气扑鼻。夏商跪拜后,给了她一百个铜钱,巫婆把铜钱放进木筒里,跪在神座前摇晃,像求签一样。

摇晃完,她把铜钱倒出来,在桌子上依次摆开,规则是有字的一面是凶,背面是吉。摆到第五十八枚都是有字的,后面的全是背面!巫婆问:“你多大年纪?”夏商答:“二十八岁。”巫婆摇摇头说:“还早!你现在走的是你父亲的运,不是你自己的运。五十八岁后,你才会走自己的运,从此一帆风顺!”

夏商问:“什么是先人运?”巫婆说:“先人积德,福气没享完,后人就会受益;先人作恶,灾祸没了结,后人也会遭殃。”夏商掐着手指算:“再过三十年,我都老了,快进棺材了!”巫婆说:“五十八岁前,你会有五年的好运,能做点小生意,勉强温饱;五十八岁那年,会有巨额钱财自动找上门,不用你费力去求。你这辈子没做过坏事,下辈子也会有福报!”

夏商半信半疑,回家后依旧安贫乐道。到了五十三岁,他开始留意巫婆的话。那年春天,他得了疟疾,不能种地;病好后,又遇到大旱,早稻都枯死了;快到秋天才下雨,他家里没别的种子,只种了几亩谷子,后来又遇到干旱,豆类都死了,只有谷子活了下来,最后收成是往年的两倍!第二年春天闹饥荒,他家因为有谷子,没挨饿。

夏商这才相信巫婆的话,向富户借了点钱,做点小买卖,每次都能赚点小钱。有人劝他做大事,他不肯。到了五十七岁,他偶然修补墙壁,挖地时挖到一个铁釜,打开一看,里面冒着白气,像棉絮一样,他吓得不敢动。过了一会儿,白气散了,里面装满了白银!夫妻二人一起把白银运回家,称重后有一千三百二十五两!

夏商心里嘀咕:“巫婆说五十八岁才有巨款,怎么提前了一年?”邻居家的妻子看到了白银,告诉了她丈夫,她丈夫嫉妒,偷偷告诉了县令。县令是个贪官,把夏商抓起来,索要白银。夏商的妻子想隐瞒一半,夏商说:“这不是我们该得的,留着会招来灾祸!”把白银全部献给了县令。县令还不满足,又追问装白银的容器,夏商把铁釜也交了上去,县令才放了他。

没过多久,县令升任南昌同知。一年后,夏商因为勤劳耕作,被推荐到南昌,发现县令已经死了。县令的妻子要回老家,卖掉家里的粗重物品,其中有几篓桐油,价格很便宜,夏商就买了下来,运回家。

到家后,发现桐油篓有渗漏,把油倒出来时,发现里面藏着白银,每个篓里都有两锭!全部兑完,正好是之前献给县令的一千三百二十五两!夏商从此暴富,更加慷慨大方,常常救济穷人。妻子劝他攒钱留给子孙,夏商说:“这就是留给子孙最好的财富!”

以前告发他的邻居穷得成了乞丐,想向他求助,又觉得羞愧。夏商知道后,主动对他说:“以前的事,是我当时福气没到,鬼神借你的手考验我,不怪你!”还周济了他,邻居感动得痛哭流涕。后来夏商活到八十岁,子孙后代都很富有,好几代都没衰败!

临洮有个叫姚安的,长得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同村有个姓宫的女子,名叫绿娥,容貌艳丽,还读过书,挑女婿挑了很久都没嫁。绿娥的母亲对人说:“除非是像姚安那样门第和风采都出众的人,我才肯把女儿嫁给他!”

姚安听说后,竟然心生歹念,欺骗自己的妻子去井边看东西,把她推下井淹死,然后娶了绿娥。婚后,姚安对绿娥十分宠爱,可因为绿娥太美,他总是疑神疑鬼,生怕她有外遇。

他天天把绿娥关在家里,寸步不离;绿娥想回娘家,他就用胳膊撑开衣服,像翅膀一样护着她出门,把她送上马车后,还要密封车门,自己骑着马跟在后面,住了一晚就催促她回家。绿娥心里很不舒服,气愤地说:“我要是真想和别人私会,你这些小动作能拦得住吗?”

姚安外出时,就把绿娥锁在房间里,绿娥越来越厌恶他,等他走后,故意把别人的钥匙放在门外,想试探他。姚安回来看到钥匙,勃然大怒,质问绿娥钥匙是哪来的,绿娥气愤地说:“我不知道!”姚安更加怀疑,看管得更严了。

一天,姚安从外面回来,趴在门外听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开锁进门,生怕发出声音。他看到床上躺着一个戴貂皮帽子的男人,怒火中烧,拿起刀冲过去,狠狠砍了下去!走近一看,才发现绿娥白天睡觉怕冷,用貂皮帽子盖在脸上——姚安吓得魂飞魄散,顿足捶胸,后悔不已!

绿娥的父亲宫翁气愤地把姚安告到官府,官府把姚安抓起来,剥夺了他的功名,严刑拷打。姚安花光了家产,贿赂官府上下,才保住一条性命。可从此后,他精神恍惚,像丢了魂一样。

他独自坐着时,常常看到绿娥和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在床上调笑,他愤怒地拿起刀冲过去,幻象又消失了;坐下后,幻象又出现了。他气得用刀砍床,把席褥都砍断了,后来干脆拿着刀守在床边,看到幻象就砍,可绿娥的身影依然在那里笑。

到了晚上,熄灭蜡烛后,还能听到不堪入耳的声音。姚安天天如此,实在忍无可忍,卖掉了田宅,想搬到别的地方去。可到了夜里,小偷翻墙而入,把他剩下的钱财都偷走了。姚安从此一贫如洗,愤恨交加,不久就死了,村里人只能把他草草埋葬。

异史氏说:“为了娶新欢而杀害发妻,太残忍了!人们只知道新鬼会作祟,却不知道旧鬼也会夺取他的魂魄!这就像为了穿合脚的鞋子而砍掉脚趾,怎么可能不灭亡呢?”

最后咱再讲个奇人故事——明朝改朝换代时,战乱频繁,於陵的刘芝生聚集了数万人马,准备南渡。某天,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来到营门口,敞开衣服露出肚子,请求见领兵的主将。刘芝生请他进来,两人交谈后,刘芝生十分高兴,问他姓名,男人自称采薇翁。

刘芝生把他留在军中,参与谋划,还赠给他一把刀。采薇翁说:“我自己有锋利的兵器,不需要矛戟。”刘芝生问:“兵器在哪里?”采薇翁捋起衣服露出肚子,肚脐大得能容纳一个鸡蛋,他屏住呼吸,鼓起肚子,肚脐处的皮肤突然裂开,“嗤”的一声,露出了剑柄!他握住剑柄一抽,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出现在眼前!

刘芝生大惊,问:“只有这一把吗?”采薇翁笑着指了指肚子:“这里是武器库,想要什么有什么!”刘芝生命令他拿出弓箭,采薇翁又像刚才那样,从肚脐里拿出一把雕花弓箭,他稍微屏住呼吸,一支箭就飞了出来,源源不断,取之不尽。后来,他把剑插回肚脐,伤口立刻愈合,看不出来任何痕迹。

刘芝生把他当成神仙,和他同吃同住,十分敬重。当时军营里虽然号令严格,但都是乌合之众,经常有人出去抢劫百姓。采薇翁说:“军队最看重纪律,如今你统领数万人,却不能震慑人心,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

刘芝生很赞同,于是严格整顿军队,有抢劫妇女财物的,一律斩首示众。军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有零星的抢劫事件发生。采薇翁时不时骑着马在军营里巡视,军中那些凶悍的将领和骄横的士兵,常常突然脑袋掉在地上,没人知道原因。

将士们都怀疑采薇翁用了妖术,之前就对他严格整顿军队的做法不满,现在更加怨恨他。将领们向刘芝生进谗言:“采薇翁用的是妖术,自古以来,名将都是靠智慧取胜,从没听说靠妖术的!那些靠妖术的人,最终都会灭亡。现在无辜的将士常常无故丢了脑袋,人心惶惶,将军您和他在一起,太危险了,不如除掉他!”

刘芝生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计划等采薇翁睡觉时杀了他。他们派人去侦察,看到采薇翁敞开肚子躺在床上,鼾声如雷。众人大喜,派兵包围了他的住处,两个人持刀进去,砍下了他的脑袋——可刚举起刀,脑袋又长了回去,鼾声依旧!两人大惊,又砍向他的肚子,肚子裂开,没有流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戈矛兵器,锋芒毕露!

众人更加害怕,不敢靠近,远远地用长矛去拨,突然里面射出很多铁箭,射中了好几个人!众人吓得四散奔逃,向刘芝生报告。刘芝生赶紧去看,采薇翁已经不见了踪影——您说这采薇翁是不是神仙下凡?他的妖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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