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星纹的獠牙（2/2）
画面中，公输哲背对镜头，站在那个梭形装置前。他面前的试验台上，三根星纹能量导管中的冰蓝色那根，正在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大量不规则的黑色裂纹。导管连接的梭形装置部分，那些幽蓝色的光丝正以疯狂的速度明灭闪烁，频率快得让人眼晕。
更可怕的是，梭形装置周围的空气，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不是热浪导致的光线折射，而是空间本身在细微地、不规则地“蠕动”。试验台边缘的几件金属工具，正缓缓地、违反重力地漂浮起来，悬浮在半空，时而拉伸，时而压缩，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泥手揉捏。
“空间扰动……”韩信盯着画面，声音发干，“卷三〈水门〉的汛导星纹，本该只影响水流和流体运动……怎么会引发空间效应？！”
“除非，”项羽握紧了戟杆，指节发白，“他根本不是单纯在驱动〈水门〉卷。”
画面中，公输哲忽然抬起右手。
他的右手小臂上，不知何时套上了一个粗糙的、由“昆仑墟”合金箔边角料临时铆接而成的臂环。臂环表面，极其黯淡的金色星纹艰难地闪烁着，仿佛风中残烛。
公输哲将戴着臂环的右手，缓缓按在了那根剧烈颤抖的冰蓝色能量导管上。
“他在用〈昆仑墟〉的中枢星纹之力，强行‘调和’另外三卷的力量冲突！”韩信瞬间明白了，“但卷九的解析度太低了！他这是在用一根草绳拉三匹发疯的烈马！”
话音未落，画面中异变陡生！
冰蓝色的能量导管，表面的黑色裂纹骤然扩大！一道刺眼的蓝色光流从裂纹中迸射而出，却不是射向外部，而是如同毒蛇般，顺着导管反向窜回，狠狠撞进了公输哲手臂上那个临时臂环！
臂环上本就黯淡的金色星纹，瞬间被蓝色侵染，两种光芒疯狂交织、撕咬！
公输哲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向后踉跄了两步，嘴角渗出暗红色的血——不是鲜红，是掺杂了细碎金色光点的、仿佛数据流凝固后的颜色。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咬紧牙关，将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
双手死死抵住那根暴走的导管，手臂上的肌肉贲张到极限，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他张开口，似乎在嘶吼，但监控没有声音，只能看到他脖颈上绷紧的筋肉和额头上炸开的青筋。
梭形装置内部，那低沉的嗡鸣声骤然拔高，变成一种尖利到超越人耳承受极限的嘶啸！装置表面的幽蓝色光丝，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消散！
试验台周围，那些悬浮的金属工具，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扭曲、变形，甚至有两把合金钳子直接在空中被拧成了麻花状！
整个试制区的冷蓝色光线，开始疯狂明灭闪烁！
“他要撑不住了！”项羽低吼，再顾不得许多，转身就要冲出去。
就在这一刻——
画面中，公输哲戴着的那个临时臂环，正中心一颗镶嵌着的、米粒大小的“星核碎屑”粉末凝聚体，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金色，也不是蓝色。
是一种极其纯净、极其深邃、仿佛能将所有光线都吸进去的……
幽暗。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到让隔着屏幕的韩信和项羽都感到心悸的“波动”，以那颗微粒为中心，轰然扩散！
波动所过之处，疯狂闪烁的灯光稳定了。
扭曲蠕动的空间平复了。
悬浮变形的工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而那根暴走的冰蓝色能量导管，表面的黑色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颤抖迅速平息，蓝色的光芒重新变得温顺、流畅。
梭形装置内部尖利的嘶啸，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平稳、充满力量的……脉动。
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公输哲脱力般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铁岚和腹朜一把扶住。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试验台上那已经恢复平静的梭形装置。
装置前端，那个凹陷的奇点中心，此刻，正静静悬浮着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幽暗光芒的微粒。
它缓缓旋转，仿佛一个微型的、被驯服的黑洞。
公输哲看着那颗微粒，看着那稳定脉动的梭形装置，咧开嘴，笑了。
满嘴是血，但笑容里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和……成就感。
他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个他可能早就知道存在、但从未点破的隐藏监控探头——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韩信和项羽，都看清了他的口型。
那句话是：
“成了。”
画面到此，彻底切断。
星陨阁内，一片死寂。
只有地下星纹核心阵列那低沉的运行嗡鸣，在背景中持续。
许久，项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紧握戟杆的手。
“那玩意儿……”他声音有些干涩，“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调出刚才那段监控的最后几帧，定格在那个悬浮的幽暗微粒，和那颗粒下方、梭形装置表面新浮现出的一行极其细微、仿佛天然生成的铭文上。
铭文是古老的星纹篆体，只有三个字：
“噬空牙”
韩信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闭光幕，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公输哲……”他低声说，语气复杂，“你磨出来的，恐怕不只是一根‘刺’。”
“你磨出来的……”
“是一颗，能咬碎空间的……”
“獠牙。”
窗外，启明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温暖，安宁，充满人间烟火气。
而地下深处，那颗刚刚被“驯服”的幽暗微粒，在“噬空牙”的奇点中心，缓缓旋转，沉默地吞吐着来自星纹网络、来自归墟接口、甚至来自更遥远深空的……
无形能量。
星海的夜幕下。
有人种田，有人喝酒，有人写诗。
也有人……
在锻造文明自保的、最锋利的武器。
夜还很长。
风暴，或许就在下一个黎明来临之前，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