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扩编重任(1/2)
凌厉的秋风,裹挟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与凛冽,如同无数把细碎的刀子,刮过山西平陆的群山。
风里卷着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发脆,吸入肺中,带着刺人的凉意。
沟壑里的野草早已枯黄,在风中瑟缩着,露出底下褐黄色的泥土,像是大地裸露的筋骨,纵横交错的裂痕里,还残留着夏日暴雨冲刷的痕迹。
10月24日这天,太阳刚爬过山头,给光秃秃的山梁镀上一层惨淡的金辉,那光芒无力驱散山间的寒意,反倒让景物的轮廓更显萧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送信的骑兵一身征尘,马背上的牛皮纸信封在灰暗天色里格外显眼,随着马蹄声,踏碎了第47军驻地的宁静。
那命令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口盖着鲜红的印泥,边角已被马蹄颠簸得有些磨损,却丝毫不减其分量。
措辞简练却重如千钧:“着以第47军为基干,于平陆就地扩编为第36集团军,任命李家钰为集团军总司令,仍兼第47军军长。此令。”
墨迹在略显粗糙的纸面上微微晕开,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消息传到李家钰的指挥部时,他正对着一幅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军用地图沉思。
地图铺在一张老旧的八仙桌上,桌角有些磨损,上面还留着茶渍和墨痕。
地图上,红蓝箭头犬牙交错,标示着敌我双方的布防与动向,几个用红铅笔圈出的地名——运城、安邑、闻喜,正是近期日军蠢蠢欲动的区域,铅笔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纸面戳破。
参谋官捧着信封,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难掩激动,脚步都有些发飘,将命令双手呈递上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司令,重庆来电!是扩编的命令!”
李家钰抬起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肘部甚至打了块补丁,那是转战途中被弹片划破后,自己动手缝补的。
唯有肩上的中将肩章,在油灯昏黄的光晕下闪着沉稳的光,与朴素的军装形成鲜明对比。
他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触到纸面,却仿佛感到了千钧分量,纸张边缘的粗糙感硌着掌心。
纸页因骑兵的长途颠簸有些褶皱,上面的字迹却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让他胸腔里的血液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缓缓站起身,腰间的皮带“咔”地响了一声,走到窗前。窗户是用几块木板拼凑的,缝隙里糊着旧报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窗外,操场上正进行着刺杀训练,士兵们穿着单薄的军衣,不少人的衣服上还打着补丁,寒风灌进领口,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但他们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枪身因常年使用而泛着暗光,喊着整齐的号子,“杀!杀!杀!”的呐喊声穿透寒风,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反射回来,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枯树上的麻雀。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像火苗一样在心底窜动,更有沉如磐石的责任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扩编,意味着部队的规模将从一个军扩充到一个集团军,兵力将翻倍,手中的拳头将更硬,能在抗日的疆场上撕开更大的口子,给侵略者更沉重的打击。
自全面抗战爆发以来,他率领的第47军从四川出发,出夔门,过秦岭,转战山西、河南,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娘子关的硝烟里,风陵渡,中条山的尸堆旁,多少弟兄倒在了异乡的土地上,他们临死前望着家乡的方向,嘴里念叨的还是“打回老家去”。
为的就是这一天——能有更多的力量,将侵略者赶出家园。
如今,部队得到扩充,这无疑是国家对他们过往战绩的肯定,也是对他们未来寄予的厚望,这份认可,比任何嘉奖都让他动容。
但兴奋之余,李家钰更多感受到的是肩上担子的沉重。他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窗沿,那里积着一层薄灰。
集团军不同于军,编制更大,下辖部队更多,责任范围更广,面对的敌人也必然更为凶残狡猾。
他深知,扩编绝不仅仅是番号的变更和人员的简单增加,更意味着要承担起更艰巨的作战任务,要在更为复杂诡谲的战局中做出精准决断,要对麾下数万名将士的生命负责。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有来自重庆最高统帅部的期许,那目光里有信任也有审视;
有来自四川家乡父老的嘱托,临行前,乡亲们塞给他的那袋炒米,还带着余温;
更有来自麾下那些渴望杀敌报国的士兵们的信任,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看着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旗帜。
几日后,扩编大会在平陆城外的一片开阔地上隆重举行。临时搭建的主席台用黄土夯实,夯痕清晰可见,上面铺了一层新割的麦秸,还带着淡淡的麦香,虽简陋却透着庄重。
主席台正中,悬挂着“第36集团军成立誓师大会”的红色横幅,那红是用朱砂染的,边缘有些毛糙,在猎猎秋风中舒展,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
横幅两侧,插着数十面青天白日旗,旗面因风吹日晒有些发白,却依旧随风飘扬,发出“哗啦”的声响。
台下,数万名将士身着整齐的军装,虽有新旧之别,却都洗得干净。他们肩扛步枪,枪托在地上轻轻顿着,以营为单位列队肃立,队列之间的空隙宽窄一致,如同用尺子量过。
他们中有跟随李家钰多年的老兵,脸上刻着风霜,眼角的皱纹里似乎都藏着故事,眼神却愈发坚毅,仿佛能穿透眼前的迷雾;也有刚补充进来的新兵,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因紧张而抿得发白,却努力挺直了腰板,胸腔微微起伏,不想被人看轻。
军容严整,队列如林,连风吹过衣角的声音,都透着一股肃杀,整个会场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李家钰身着崭新的将军制服,笔挺的毛料军装衬得他身姿更显挺拔,多年征战留下的腰伤让他站立时微微有些侧倾,却更添了几分刚毅。
腰束武装带,扣环锃亮,左侧佩着指挥刀,刀鞘在阳光下闪着暗光,上面的花纹虽已磨损,却依旧能看出精致。
他神情肃穆地走上主席台,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沉稳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将士们的心上。
站定后,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是要将每一张脸都刻在心里。
这些都是与他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弟兄,他们的脸上,有的带着枪伤,疤痕像蚯蚓一样爬在脸颊;有的留着伤疤,那是刺刀划过的印记,每一道都是勋章,是属于勇士的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士兵们身上的汗水味和淡淡的硝烟味,这味道让他感到熟悉而亲切,那是战场的味道,是属于他们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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