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暗夜里的劫(1/2)
日军的反扑像是一场狂怒的骤雨,暂时停歇后,风陵渡的空气里仍拧着化不开的湿冷与压抑。
残阳的余晖早被灰云吞尽,镇子上的灯火稀稀拉拉,透着几分草木皆兵的瑟缩。
李家钰的临时指挥部里,一盏油灯的火苗在窗缝钻进来的风里微微颤抖,映着他刚毅的侧脸。
他正和几位心腹围在一张粗糙的地图前,手指点着上面标注的红点,低声商议着与八路军游击队约定好的袭扰计划——那是他们藏在袖底的杀招,要趁日军喘息时再狠狠咬上一口。
“东边的高地得留个暗哨,防止鬼子反扑……”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闯进来的张诚,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都在哆嗦,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却又透着火烧眉毛的急:“军长,出事了!”
李家钰抬眼,眉头下意识地蹙起。他素来知道张诚沉稳,能让他慌成这样,必不是小事。“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话虽沉稳,心里却“咯噔”一下,像被什么重物砸了,“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张诚往前凑了两步,几乎把嘴贴到李家钰耳边,气息都带着颤:“刚、刚从前线跑腿的老乡那收到信,咱们和八路军接头的联络员老王,就在刚才,在镇子外的乱坟岗附近,被政训队的人抓了!是赵干事亲自带的人,下手又快又狠,现在人被关在他们的临时据点里,听说是要‘连夜审讯’,这架势……”
“什么?!”李家钰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油灯被震得剧烈摇晃,灯芯“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昏黄的光在众人脸上晃得厉害。
他霍然起身,军靴在泥地上踏出沉重的声响,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把灯油点燃,“这群杂碎!早不抓晚不抓,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动手!”
老王是本地袍哥里响当当的人物,一张方脸膛总是带着笑,为人最是仗义疏财,在三教九流里都吃得开。
自打川军驻守风陵渡,他便成了川军和八路军之间的联络员,脚底板磨穿了好几双布鞋,在枪林弹雨里传递消息快一年,从没出过半点岔子。
可他手里握着的,不只是接下来两军联合作战的详细计划,还有这一年来两军私下往来的账目、暗号、接头地点——这些要是被政训队撬出来,别说袭扰计划泡汤,怕是连两军私下的默契都要被捅到上面去,到时候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军长,要不……我带一个排的弟兄,硬闯他们的据点,把王大哥抢回来?”李宗昉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里的火苗烧得正旺,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不行。”李家钰几乎没加思索就否决了,他在屋里踱了两步,军靴碾过地上的草屑,发出细碎的声响。
“政训队的据点在镇子中心的老张家大院,周围三条街都有他们的眼线,明哨暗哨加起来不下二十个,硬抢就是往他们的网里钻,打草惊蛇不说,说不定还没摸到门,老王就先被他们灭口了。”
他停下脚步,眉头锁成个疙瘩,指节敲着桌面,“赵干事这是故意的,他早就看咱们和八路军走得近不顺眼,这次就是想抓个把柄,逼咱们在抗日的事上缩手,好让他在上面邀功。”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大哥被他们折磨吧?”张诚急得直搓手,老王被抓前,还托人给他们带过两斤老乡自己晒的干辣椒,那股子辣劲现在想起来,都堵得人心里发慌。
李家钰沉默着,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藏在暗处的鹰隼盯住了猎物。
“硬抢不行,就来暗的。”他转向李宗昉,语气斩钉截铁,“去叫上三营的老马——他以前是猎户,摸黑走路比猫还轻;还有炊事班的老陈,他手里的菜刀比枪还准;再加上警卫排的石头,那小子力气大,能扛能打。
记住,都是咱们最信得过的袍哥弟兄,让他们换上便装,带上家伙,短枪、匕首都行,半个时辰后,在镇外那棵老槐树下等我。”
“军长,您要亲自去?”张诚吃了一惊,眼睛瞪得溜圆,“这太危险了,您是一军之长……”
“事到如今,只能我去。”李家钰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政训队的人大多只认军衔,我换上便装,他们认不出。再说,赵干事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到我会亲自出手劫他的据点。”
他转身走到床前,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积了些灰的布包,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套普通百姓穿的粗布衣服,灰扑扑的,还带着点汗味和阳光晒过的气息——那是他偶尔乔装查访时穿的。
“把我的军装收起来,藏严实点,再找块黑布来,要够大,能蒙住脸。”
半个时辰后,镇外的老槐树下。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有几缕微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老树的枝桠像张牙舞爪的鬼爪。
李家钰已经换上了灰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上面还沾了点泥,活像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庄稼汉。
他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精光四射,透着沉稳的锐气。
老马、老陈、石头三人也都是便装,老马揣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那是他当年打猎时剥狼皮用的;老陈腰间别着把菜刀,用布裹着,只露出个黑沉沉的刀柄;
石头则握着一把短枪,枪口朝下,藏在袖管里。四人都没说话,神色肃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记住,”李家钰压低声音,气息拂过蒙布,带着点沉闷,“咱们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救人。得手就走,不恋战,不纠缠。老马,你带石头从后墙摸进去,后墙根有堆柴火,能借力翻墙,上去后先解决那两个哨兵,动作要轻,别弄出动静。”
他顿了顿,看向老陈,“老陈跟我在正门接应,等里面得手,咱们就进去,一起护着老王往外撤。撤出来后,往黄河边跑,渡口有咱们的人接应,连夜送老王过河,到了对岸,就安全了。”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袍哥的规矩里,“义气”二字比性命还重,此刻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交汇,便知彼此都抱了“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拼”的决心。
政训队的临时据点是镇上的一座旧宅院,原本是个地主家的产业,院墙是用青砖砌的,不算太高,也就一人多些。
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光线暗淡,只能照见门口一小片地方。两个哨兵抱着枪,靠在门柱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样子是觉得这深更半夜的,没人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李家钰冲老马使了个眼色,老马点了点头,和石头猫着腰,像两道黑影,借着院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向宅院后墙。
两人脚步轻盈,踩在地上几乎没声音,只有衣角擦过草丛的细微响动。
片刻后,后院传来两声极轻的“噗、噗”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那是匕首刺入皮肉时,被死死捂住嘴的闷响。
没过多久,老马从后墙探出头,对门口的李家钰和老陈比了个“搞定”的手势,随即又缩了回去,和石头一起迅速拖走哨兵的尸体,藏进了柴火堆后面。
李家钰和老陈对视一眼,立刻上前。大门是虚掩着的,留着条缝,大概是方便里面的人随时出来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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