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归途遇敌巢(二)(2/2)
“有马蹄声。”赵小虎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沉了下来,“不止一匹,听动静,像是从后面追上来的。”
周诚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雪地上扬起一阵浓密的烟尘,烟尘下,十几个黑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速度极快。再仔细一看,那些黑点是骑着马的鬼子,马背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是鬼子的骑兵!”队伍里有人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脚步也下意识地停住了。
“慌什么!”周诚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队伍里的骚动。他迅速扫视四周,大脑飞速运转,做出决断:
“老马,带二十个人,把缴获的歪把子架在山口左侧的石头堆后面,给我狠狠打他们的前队,别让他们冲太快!
小虎,你带十个人,去右侧的土坡,那儿地势高,用手榴弹招呼他们,打乱他们的阵脚!剩下的跟我,护住文件和俘虏,往山口里冲,动作快!”
“是!”弟兄们齐声应道,尽管连日行军让他们浑身酸痛,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老马抱着那挺缴获的歪把子机枪,猫着腰往山口左侧跑,找到一块巨大的岩石,
“噗通”一声趴了下去,冰冷的石头硌得胸口生疼,他却浑然不觉,迅速把枪身架在石头上,手指扣在扳机上,眯着眼瞄准越来越近的骑兵队。
赵小虎则带着人往右侧的土坡爬,雪地里的土坡又滑又陡,他们手脚并用地往上挪,有人脚下一滑,顺着坡往下溜了几步,赶紧抓住身边的枯草,才稳住身形。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刚缴获的手榴弹,赵小虎咬开保险栓,把引线攥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马蹄扬起的烟尘,心跳得像擂鼓。
鬼子的骑兵越来越近,为首的那个军官举着指挥刀,嘴里“嗷嗷”地叫着,像是在催促手下加快速度。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咚咚——咚咚——”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也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打!”周诚一声令下,几乎就在同时,老马的歪把子率先开火,“哒哒哒——哒哒哒——”的枪声在山口间回荡,带着穿透力的嘶吼,子弹像密集的雨点似的飞向骑兵队。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来不及反应,就被子弹击中,“啊”地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后面的战马收不住蹄子,“踏踏”地从他们身上踩过,继续往前冲,只是队形已经乱了几分。
“扔!”赵小虎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狠劲,十几颗手榴弹被用力扔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带着呼啸声落在骑兵队中间。
“轰隆——轰隆——”接连几声巨响,雪地里炸开一个个雪坑,飞溅的雪块和泥土混合着碎片四处飞溅。战马受了惊,纷纷扬起前蹄,“唏律律”地嘶鸣着,把背上的鬼子接二连三地甩了下来,有的摔在雪地里哼哼唧唧,有的直接撞在旁边的马身上,场面一片混乱。
混乱中,周诚带着人趁机冲进了山口,两边的枪声、爆炸声、鬼子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嘈杂却又充满了力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马正抱着机枪猛扫,脸上溅满了雪沫和暗红色的血点,眼神却亮得惊人;赵小虎在土坡上扔完最后一颗手榴弹,正拽着一个差点滑倒的弟兄往下跳,动作干脆利落。
“快走!”周诚大喊一声,拽了一把身边吓得腿软的俘虏,继续往前冲。山口里的路很窄,仅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上面挂着长长的冰棱子,偶尔有冰棱子承受不住重量掉下来,“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碎成无数小块。
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了,周诚知道,老马和赵小虎已经完成了阻击,开始撤下来了。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老马和赵小虎带着人追了上来,每个人都气喘吁吁,额头上渗着细汗,在寒风里很快又结成了霜,可脸上却都带着打退敌人的胜利喜悦。
“队长,搞定了!”老马咧着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说话时还带着喘,“没让他们追上来,至少能给咱们争取半个时辰!”
周诚点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些。他看了一眼那个俘虏,那家伙刚才被爆炸声吓得脸色惨白,此刻浑身还在不停地发抖,嘴里的布被口水浸湿了,鼓鼓囊囊地塞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把他嘴解开,问问他后面还有没有追兵。”
李老栓上前,一把把布拽了出来,那通讯兵猛地吸了几口带着雪味的冷空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哆哆嗦嗦地说着日语,语速又快又急。赵小虎在一旁仔细听着,时不时皱下眉头,然后翻译道:“他说……后面还有一个中队的步兵,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这儿。”
“一个时辰?”周诚皱起眉头,盘算着时间,“那咱们得加快速度,必须在他们赶到前翻过前面那座山,进了山,他们就没那么容易追了。”
弟兄们不敢耽搁,纷纷加快了脚步。山路越来越陡,积雪也越来越深,没到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像是在泥沼里跋涉。有人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倒在雪地里,没等他自己爬起来,旁边立刻就有几只手伸过来,把他拉了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有人实在走不动了,就伸出手拽着前面人的背包,借着那点拉力,一步一步往前挪,嘴里还哼哧哼哧地喘着气。
太阳慢慢升到了头顶,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融化的雪水顺着帽檐、发梢往下滴,滴在下巴上、脖子里,没等流下去,就又结成了冰,冻得人一激灵。弟兄们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反复几次后,贴在身上又冷又硬,像裹了层铁皮,可从头到尾,没一个人叫苦,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
翻过那座山时,已经是下午了。站在山顶往下望,远处运城的城墙终于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灰色的城墙蜿蜒曲折,像一条蛰伏的巨龙,静静地守护着身后的家园。弟兄们瞬间忘了疲惫,忍不住欢呼起来,“是运城!我们到了!”“回家了!”欢呼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一群飞鸟,扑棱棱地朝着远方飞去。
“快到了!”赵小虎兴奋地喊道,连受伤的胳膊也忘了疼,挥舞着拳头,眼里闪着激动的光。
周诚望着那熟悉的城墙,眼眶一热,眼泪忍不住涌了上来。这一路,他们走了七天七夜,饿了就啃口干硬的窝头,渴了就抓把雪塞进嘴里,累了就在雪地里靠着石头打个盹,更别提那些遭遇的伏击和厮杀。
牺牲了那么多弟兄,二柱子、……还有许多叫得上名和叫不上名的面孔,他们用命铺就了这条路,终于,他们回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弟兄们,每个人都像从泥水里捞出来似的,脸上沾满了污垢和血渍,衣服破烂不堪,狼狈不堪,可那一双双眼睛里,却个个都透着坚毅的光,像淬了火的钢。
“弟兄们,”他提高了声音,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力量,穿透了山谷里的风,“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我们回来了!”弟兄们齐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自豪,这三个字,他们在心里念了无数遍,此刻喊出来,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疲惫和思念都倾泻出来。
他们朝着运城的方向走去,脚步虽然依旧疲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希望的土地上。雪地里,那串深浅不一、歪歪扭扭的脚印,还在向着远方延伸,像一条连接着牺牲与荣光、绝望与希望的路,一直通向那座象征着守护与安宁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