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土肥原的绝杀令(1/2)
上海梅机关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质感。
这墨色仿佛活物,从紧闭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时,带着丝丝缕缕的阴冷,缠绕在土肥原贤二指间那支燃了半截的烟上。
烟雾在他眼前缭绕,将他那张素来阴鸷的脸衬得愈发模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仿佛藏匿着无数毒蛇,只待时机便会噬人。
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狠厉的光,像是淬了毒的冰棱,直刺人心。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指上那枚刻着家族徽记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却丝毫无法平息体内翻涌的暴戾。失败的消息像附骨之疽,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啃噬着他的理智。)
办公桌上,几份电报如同被揉皱的败叶,散乱地铺着。纸张边缘因反复的抓握而卷起毛边,每一份电报上的字迹,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绷紧的神经。
“拦截失败”“目标失踪”“搜山无果”……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成了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引以为傲的情报网络上,抽得他颜面尽失,怒火中烧。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他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将周遭一切焚烧殆尽的征兆。
“废物!一群废物!”土肥原猛地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力道之大,让那精致的器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坟冢,埋葬着他一次次的希冀与耐心。
他的声音里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来,震得墙壁上悬挂的军用地图都仿佛微微颤动,地图上标记的红色箭头,在他眼中扭曲成了一个个嘲讽的鬼脸。
(胸腔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从野狼谷的设伏,他调动了最精锐的特务,那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手上沾着的人命能堆成山,可结果呢?
到黑风口森林的围堵,他甚至不惜让那些伪装的土匪用了邪门的迷药,据说那药是从南洋巫师手里弄来的,能让人产生幻觉,迷失方向,可还是让他们跑了!甚至华中派遣军的搜山队,配备了精良的武器,以雷霆之势清剿山林,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住!那支押送队伍,就像一条滑不溜丢的鱼,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从网眼溜走,一次次化险为夷。
那个领头的中国人,到底是谁?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顽强的韧性,一次次撕碎他的部署!难道他身上有什么邪术不成?)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最新传来的消息——押送队伍已成功穿过黑风口森林,距离涪陵不过咫尺之遥,再往前一步,便是重庆的地界。
那里是军统的腹地,一旦佐藤樱子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那些藏在她脑子里的机密,足以让他数十年苦心经营的情报网络分崩离析,甚至可能动摇整个华中战场的根基。
(他想起樱子中佐出发前那带着傲气的眼神,想起她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出任何差错的模样,此刻都变成了扎向他心脏的针。
天皇的嘱托犹在耳畔回响,那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他脖颈生疼;东京大本营的催促电报一封紧接一封,字里行间的压力几乎要将人碾碎,他仿佛能看到那些老家伙们在军部会议上对他指指点点的嘴脸。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甚至连累整个家族。)
“机关长,华中派遣军来电。”一个通讯兵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头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胸口,双手捧着一份新的电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搜山队在黑风口附近失去了目标,请求……请求下一步指示。”他能感觉到房间里那几乎凝固的空气,仿佛随时都会降下雷霆之怒。
土肥原接过电报,目光甚至没有在纸上停留片刻,便将其揉成一团,像丢弃一块肮脏的抹布般狠狠砸在地上。“指示?”他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让通讯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让他们去给天皇陛下谢罪!”
通讯兵吓得浑身一颤,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死死低着头,任由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那冷汗滑过脖颈,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恐惧。
土肥原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刺耳,“咚、咚、咚”,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是极致愤怒与焦虑的征兆。
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那目光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最终定格在涪陵以西的那个小点上。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念头,那是黑风口附近的特务回报的,说在森林深处似乎听到过奇怪的嘶吼,还有人看到过一闪而过的、非人的影子,难道那支队伍真的有什么诡异的助力?不,不可能!他是帝国的精英,绝不能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但那股莫名的寒意,还是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那里,是通往重庆的最后一道屏障——鹰嘴崖关隘。山势陡峭如刀劈斧削,仿佛是被上古巨兽一爪撕裂的痕迹,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石阶路缠绕其间,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据说崖底积着数百年的瘴气,一旦掉下去,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风从谷中穿过时,总会发出鬼哭般的呜咽,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瘆人,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崖底哀嚎。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传我的命令。”土肥原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但这种平静之下,却涌动着更可怕的暗流,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通讯兵,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献祭般的决心,“给前线所有特工发报,限定时间,明天日落之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若是还救不出樱子中佐……”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让那指令更具穿透力,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就地处决!毁掉尸体!绝不能让她活着踏入重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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