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人生譬朝露(2/2)
迎着沈知意的目光,翘起唇角。
而后面朝墓碑,在心里默默说道:“老头,娘,我现在有妻子也有女儿了,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你们不用再担心我了。”
墓碑自然不会回应他。
但山林起风,草木拂动,仿佛就在回应他的话。
从山上离开。
两人便没再回侯府,而是径直回了京城。
陆平章如今事务也多,不可能一直在宛平逗留。
回到京城之后,陆平章便又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沈知意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只知道他最近每日早出晚归,忽然变得十分忙碌,有时候还得去巡逻各大军营,操练他们,回来的时候早过了晚膳的时间了。
有时候沈知意快睡着了,陆平章才回来。
她早忘了陆平章之前询问她的事了,日日不是在照顾女儿,便是去探望阮心觅,或是回娘家,要么就是带着女儿去谭家找林姐姐和添添玩。
整个人忙得团团转。
关于丁忧的事,也已经有结果了。
原本按照律法,各部官员都需要丁忧,若瞒而不报者皆会处以重罚。
所以一早沈平远和沈丰年就呈了公文上去,诉说家中母亲去世的事。
这事,原本吏部这边就能处理。
但一来,如今朝中正缺官员,二来,沈平远这个官职是陛下钦点的。
如今与番邦的贸易刚刚开通,各国货物往来正走上轨道,这冷不丁的要换个官员,还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现在朝中能找出一个像沈平远这样又经过商还去过海外的官员,也实在不容易。
加上这沈平远还是信义侯的岳丈。
所以吏部那边的官员在接到沈家两兄弟呈报上来的陈情书时,便还是立刻往宫里送进去了。
也巧。
这天,陆平章也在宫里,正跟承和帝下着棋。
听说吏部来人,承和帝便叫人直接进来了。
他还在想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承和帝棋艺称不上十分精湛,但能像陆平章这样跟他下的,也不多。
两人下得有来有往,输赢对半。
吏部尚书拿着两份陈情书进来的时候,正好先看到陆平章的身影。
见他正跟承和帝下着棋,杨淮表更加庆幸自己选对了路,而不是直接自己盖个官印就了事了。
“陛下。”
杨淮表低着头过来,先跟承和帝问了好。
承和帝还在下棋,闻言头也没抬问道:“什么事?”
杨淮表仍低着头说:“这里有两份陈情书,是沈家两兄弟上报丁忧,臣拿不准主意,所以特地来问下这事该怎么处理才好。”
陆平章在听到沈家两兄弟的时候,朝他手里拿着的那两份公文看去。
但他也只是扫了一眼。
在承和帝落子之后,他便收回目光,继续认真看待起眼前的棋局,思索起下一步怎么走。
承和帝把手里其余棋子全都扔进了棋篓里,朝身侧的冯公公点了点头。
冯公公便立刻上前,把那两道公文拿了过来。
承和帝接过一看,问陆平章:“这是你岳父一家?”
陆平章点头:“是。”
承和帝了然。
他转过头跟杨淮表说:“这事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回头朕想好了,再传旨给你。”
杨淮表闻言,自然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事自己特地来跑一趟是对的。
“那微臣先退下。”杨淮表躬身道。
承和帝颔首,想到什么又提醒了一句:“虽然会试是在明年开春,但你们也记得准备起来,礼部的贡院也好好收拾下,还有城中也记得好好巡逻一番,朕从前听人说不少学子无多余银钱都是住在破庙,你们回头派人去查下,是不是真有这样的事?”
“若是有的话,记得上报,来赴考的都是我大梁的有才之士,别叫他们寒了心,还没考试就饿死在京城。”
承和帝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沉。
杨淮表自然听得心惊不已,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亲自去城中巡逻查看,这才得了承和帝的话,躬身退下了。
陆平章的棋已经落下。
承和帝倒是没再接着下,而是问陆平章这两道公文:“这事你怎么想?”
陆平章直言:“之前我跟岳丈也聊过,岳丈说他如今的副手不错,他身边也有一管事,从前跟着他一起出过海,擅长对海外的这些贸易,他可以把他留下,叫他在市舶司做一小吏辅佐下一任提举。”
这话的言外之意便是他不会多言。
承和帝虽然早就猜到,但还是因为他的话失笑。
“你倒是一点都不偏帮。”
陆平章淡言:“微臣要为您做事,就得不偏不倚,这既是为了微臣,也是为了微臣的家人。”
他从前一个人,和陆家关系又不好,自然也没什么人能够得上他的门路。
可如今他有妻子,妻子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
他若自己先偏帮了谁,日后自然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沈氏也是这个想法?”承和帝问沈知意。
陆平章听他提起妻子,眉眼又绽开几分笑意,声音也明显柔缓了许多:“她只盼着我们一家人能平安喜乐。”
承和帝回想几次与沈氏见面的场景。
本来最开始听说平章要娶妻,娶得还是他那个弟弟的未婚妻,他还担心那个沈氏是个有成算有心机的人,总怕平章在她这栽跟头。
但几次接触下来,倒是越来越觉得她性格直爽,没什么心眼。
如今看好友有妻儿相伴,还有了女儿,承和帝也打心眼为他高兴。
“这事我再看看,毕竟是律法,回头我还是得跟朝中几个老臣商量下。”承和帝也没打算叫陆平章参与进来,“这涉及你的岳丈和你妻子的二伯,你就别掺和进来了。”
陆平章原本就没打算参与,此时自然更加不会说什么。
不过他有件事,倒是的确要跟承和帝好好商量下。
“微臣有件事,想要征求您的同意。”
承和帝见他语气这么郑重,惊讶:“什么事?还用上征求了?说吧,你有什么事我没答应过?”
陆平章说:“我想带妻女出去一阵子,带她们看看大梁的山河,再去山海关那边走走,自我回来之后,已经快三年没回去了。”
承和帝没想到竟然是这事。
他有些讶然,却也没反对,笑着说:“趁着朕身体还可以,你去看看也无妨。”
陆平章一听到这话就立刻皱起眉:“陛下!”
承和帝这个当事人反而泰然,看陆平章这样还笑了起来。
“都说讳疾忌医,你倒好,朕连说也不能说。”承和帝玩笑一句之后,声音依旧是轻松的,“朕的身体朕清楚,比起之前,朕如今已经好上许多了。”
“何况如今天下太平,太子也越来越能担起大局,朕心已慰,已没有什么要追求的了。”
人生譬朝露。
要说之前,他或许还会心有不甘。
但如今他已经为太子做了一切他这个父亲能做的了。
解决外戚,肃清朝廷,为他扶持新臣,还有可以辅佐他的老臣。
无论是作为皇帝,还是作为父皇,他都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了。
承和帝想得开。
以后的事就交给太子吧。
“朕出不去,你们替朕还有皇后多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回来再好好和我们说下。”承和帝拍着陆平章的肩膀,宽慰。
陆平章看他良久,方才哑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