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龙朔政变152(2/2)
“清河郡主皇甫棠与工部尚书之子周敏之,”宋麟的声音斩钉截铁,“秽乱佛门禁苑、私藏南疆剧毒、更与朝廷官员涉险密道传递,现已由羽林卫当场羁押!静思院已彻底封锁,以待圣裁!”
“秽乱……密道……毒粉……”文昭帝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眼,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皇权尊严之上!那张威严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升腾起足以熔金化铁的狂怒!他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一把抓起御案上那几粒阿耶罗花粉!剧毒的辛甜异香钻入鼻腔,仿佛是他亲生女儿扇在他脸上的、带着剧毒腥气的响亮耳光!
“逆……逆女……!”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猛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无法遏制的、带着巨大耻辱的铁腥味涌上喉头!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文昭帝口中喷出!星星点点,溅落在明黄的龙袍前襟与冰冷的御案之上,如同雪地里盛开的朵朵妖艳红梅!“陛下!!”暖阁内众人惊呼!文昭帝高大的身躯剧烈一晃,被眼疾手快的太监总管死死扶住!他脸色瞬间煞金,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住那些证物和那枚染血的乌木盒,那是他皇权威严被公然凌辱、血脉至亲背叛的铁证!
就在这时——“陛……陛下——!”一声凄厉惶急、带着无尽恐惧的女声自暖阁外响起!池皇后在几名宫女簇拥下,脸色惨白如纸,凤冠微斜,显然是闻讯仓惶赶来,她提着繁复厚重的宫装裙摆,不顾仪态地冲入暖阁,“陛下息怒!琼玉她……她不可能……”话音未落,池皇后已看到御案上那刺目的血点!那些森然的证物!那枚阴冷的乌木盒!更看到皇帝嘴角残留的、触目惊心的血痕!她的目光与宋麟冰冷如刀、莫锦瑟凛然淡漠的视线在空中猛然一碰!所有辩解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巨大的恐惧如同寒冰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知道,一切都完了!苦心经营数十载的皇后尊荣,家族盘根错节的势力根基,顷刻间就被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彻底炸成了齑粉!
“噗通!”一声!池皇后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直挺挺地向后软倒!沉重的凤冠从头顶滑落,滚落在地毯上,镶嵌的珍珠宝石散落一地!她在宫女们连声的惊呼与搀扶中,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与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暖阁内一片死寂。文昭帝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无边怒火,抬手狠狠抹去嘴角血渍。那双曾经慈爱温和如今却充斥着帝皇雷霆与刻骨寒冰的眸子,缓缓扫过瘫软失态、凤仪全无的池皇后,最终落回宋麟和莫锦瑟身上,声音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卿……辛苦了!即刻……拟旨!”他喘息稍定,每一个字都如同千钧巨石落下:“清河郡主皇甫棠,秽乱清修禁苑、私藏南疆剧毒、勾结外臣、形同叛逆!废其郡主封号!贬为庶人!禁……禁于宗正寺幽狱,非诏不得见!工部尚书之子周敏之,淫乱宫禁,依律……处死!工部尚书周禄,教子无方,即刻下狱候审!”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死死钉在池皇后惨无人色的脸上:“皇后池氏……管束宫闱不力,内德有亏……自今日起,于凤仪宫……静思悔过!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六宫事务……暂……暂由静妃协理!”废黜!幽禁!处死!禁足!一连串冰冷决绝的旨意如同惊雷炸响在暖阁!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另!”文昭帝抓起那枚沾着自己血迹的乌木盒,猛地抛给宋麟,眼中翻涌着最后的理智与帝王的权衡,“此物……关乎禁苑丑闻与官商勾连!着刑部、吏部……严查!一干人等,无论涉及哪家权贵……格杀勿论!”他将彻查的权力交给了两位重臣,也是将皇家的最后一点脸面,交给了他们在刀尖上去维护。
“臣等……遵旨!”宋麟与莫锦瑟肃然领命,声音坚定。此案,远未结束。毒蛇的尾巴,或许还藏着更致命的獠牙。
太安庙,惊变后的静思院外围。僧侣已被强令不得靠近,四周被神色冷峻的羽林卫重重把守。空气中弥漫着香火被打断、以及某种无形溃散的森然之气。
不远处一处地势较高的回廊转角处。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青灰色石柱的阴影中,静默无声。陶宴溟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遥遥望着那被严密包围、如同巨大牢笼般的静思院。
他清晰地“看”到了:士兵的拖曳——那是形容狼狈、凤冠跌落的池皇后被“请”上回銮凤辇的仓惶背影。更深处的骚动——是被剥去华服、如同破麻袋般被塞入严密铁木囚车中的清河郡主皇甫棠的尖叫哭嚎。还有另一侧——是屎尿横流、被直接堵嘴捆绑如同待宰牲畜般拖走的周敏之的绝望挣扎。
一场由他巧妙牵引、借他人之手完成的“梵刹倾覆”。没有动用他一兵一卒。仅仅是——一粒附在莫锦瑟衣角的阿耶罗花粉残尘,一条早已布置好的、通往点妆阁的“香料”线,一个纨绔子弟被刻意引导的“风流韵事”。便撬动了这座繁盛王朝最深处的脓疮!将那对高高在上的皇家母女,连同她们的依靠一同,狠狠踩入了泥泞深渊!
计划,完美达成。陶宴溟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极其清淡、却冰冷蚀骨的满意笑意。那笑意如同薄雾笼罩的湖面,深不见底。尤其当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宫墙,看到莫锦瑟强自压制因接触花粉而翻涌不适的细微颤抖,以及宋麟眼底那强压的惊涛骇浪……
“……好棋。”两个字,带着一丝玩味的赞许,轻若无声。他的身影如同退潮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廊柱旁离开,只在原地留下一缕南疆异香的微弱气息,很快被风中残留的梵香彻底掩盖。猎杀,从未停止。下一步棋,又该落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