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龙朔政变107(2/2)
她莲步轻移,带着一阵浓郁的香风径直走到宋麟身旁,用团扇半遮着面,做出不胜娇羞状:“早知世子爷也来百香楼,映雪就早点过来作陪了……”
宋麟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他认得柳映雪——朱雀台那日,正是她和长宁公主一唱一和,恶毒污蔑时雨妹妹,才彻底引爆了锦瑟压抑的躁郁!此刻她这副姿态,只让他感到一阵作呕的虚伪与厌烦。他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打算给莫锦瑟剥蟹的动作也顿住了。
莫锦瑟在她进门那一刻,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当是噪音入耳,全然无视。她依旧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羹汤,看着那乳白色的汤液旋转,平静无波,仿佛进来的是团空气。
柳映雪见宋麟冷面以对,有些尴尬,眼波流转,又落在他身侧正鼓着小腮帮啃虾饺的宋珩身上。她立刻挂上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夸张地弯下腰凑近宋珩:“呀!这不是珩儿嘛!真是愈发生得俊俏了,跟世子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她伸出手,涂着蔻丹的指甲就想在宋珩粉嫩的脸蛋上掐一下示好。
宋珩本来开开心心在吃饭,享受着难得的爹娘同在的时光,突然被一个陌生的、浑身香喷喷又动作夸张的女人打断,还被凑到脸前。小家伙小眉毛立刻皱成了疙瘩!他小脑袋猛地一偏,无比精准地躲开了柳映雪的手指,然后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用一种天真无邪却暗藏机锋的语气,软糯地、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位……香香的姨姨,”他特意拉长了“香香的”三个字,听着像是夸赞,却莫名带点嘲弄感,“珩儿不认识你呀。而且……”他小嘴巴一撅,带着明显的嫌弃,“你靠太近啦!身上的香味怪怪的,把珩儿好吃的虾饺味儿都盖住啦!”说完,还故意把小脑袋转向一边,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要找回被他最爱的虾饺香气。
柳映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当众嫌恶,还指责她的香气?!那股强装的温柔再也挂不住,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宋麟看着儿子那精准的“闪避”和毫不客气的“嫌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这小子,机灵劲不知随了谁。他顺势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朝莫锦瑟的方向挪了半步,将自己挡在了柳映雪和莫锦瑟之间,正好离柳映雪远了些,也护在了锦瑟身前。他不再看柳映雪,只冷淡地对侍立一旁的伙计吩咐:“添茶。”
这无声的驱逐意味再明显不过!他连敷衍都懒得。
柳映雪被宋珩怼得脸上挂不住,又被宋麟如此明显冷落,心头的嫉恨如同毒藤疯长。她猛地将目光投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无动于衷、仿佛置身事外的女子——莫锦瑟!
只见莫锦瑟依旧维持着那份令人生厌的清冷疏离姿态。她甚至慢悠悠地用调羹舀起一小块蟹斗里的嫩白蛋白,动作优雅至极,看都没看柳映雪一眼,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毫无瓜葛。那份彻底的漠视,比任何轻蔑的眼神都更刺伤人!
柳映雪心中的怨毒终于压过了理智!凭什么?!这个被流放过、声名狼藉、靠着一张狐媚脸勾引世子爷的女人,凭什么独占世子爷?!凭什么能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世子爷本该是她的!
“莫锦瑟!”柳映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再也抑制不住的尖锐和嫉恨,“世子爷如今已不是你的夫婿了!陛下亲旨和离!你还这般不知廉耻纠缠不休!哄着世子爷同你一桌用膳,还把珩儿牵涉其中,利用孩子来攀附!你这般心思歹毒的女人,有何脸面……”
她尖刻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钢针,在雅室内回荡,瞬间打破了所有平静!窗外的街市喧闹仿佛都被隔绝!
莫锦瑟终于停下了手中调羹。她没有立刻动怒,反而异常平静地将勺中那块细嫩的蛋白缓缓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地吃下。然后,她终于缓缓抬起眼。那双清冽如寒潭的凤眸,沉静无波地看向柳映雪。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冷,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下的审视。那目光穿透了柳映雪精致的装扮、尖刻的言语,直刺其苍白扭曲的内里。
“攀附?”莫锦瑟朱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像碎冰砸在琉璃上,“柳小姐是在说宋麟将军府的门槛……需要我莫氏嫡女去‘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还是说……平南王世子兼当朝刑部尚书的府邸,如今竟成了柳小姐可以随意闯入、评判后宅事宜之所?”
两句话,不疾不徐,却将柳映雪的出身、身份和此刻越界逾矩的行为钉得死死的!宋麟闻言,眼中厉色一闪!莫锦瑟的反击,精准、冷酷,直接挑明了柳映雪的不自量力!他立刻冷冷接话,对着门口早已候着的侍卫:“来人!”
柳映雪被莫锦瑟那两句反问噎得面红耳赤,又被宋麟直接叫人吓住了!她看着莫锦瑟那冰冷漠然的眼神,再看着宋麟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气,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羞愤瞬间淹没理智!尤其当侍卫应声而现时——
“啊——!!”柳映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难听的尖叫!她哪里还顾得上“形象”,猛地一跺脚,眼泪刷地涌了出来,用团扇捂着脸,转身就狼狈不堪地冲出了雅间!带着香气的背影踉跄消失,只留下一串委屈又怨毒的呜咽声和刺耳的、仿佛发泄般的下楼脚步声。
一场闹剧,以柳映雪狼狈溃逃收场。
雅间内再次恢复了宁静。莫锦瑟仿佛只是拍走了一只扰人的苍蝇,神色未变。她拿起一旁的温热巾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重新拿起调羹,继续舀汤。宋珩对着门口的方向扮了个大大的鬼脸,吐了吐舌头,然后小大人般摇头晃脑:“这位香香的姨姨好吵哦!说话像鸭子吵架!珩儿的耳朵都快坏掉了!还是娘亲好,安安静静的!爹爹,你快给我剥蟹斗啦!别理她!”小家伙心满意足地继续埋头苦吃,完全没把刚才的风波放在心上。
宋麟看着妻儿的反应,心中的烦闷被一丝诡异的愉悦取代。他坐回位置,重新拿起那只蟹斗,细心地将肥美的蟹膏和嫩滑的蛋白仔细剥好,轻轻放在莫锦瑟手边小碟中。“……”莫锦瑟动作微顿,目光在那碟蟹肉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只是极其轻微地……继续默默用餐。窗外,夜色深沉,烟花似乎仍在远处不知名的角落零散绽放,点缀着这不平静的夜。而室内的灯火温宁,一家三口各自安坐的姿态,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所有的阴霾、算计和不合时宜的打扰,都隔绝在外。这份默契的冷处理,便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