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龙朔政变100（1/1）
疏影阁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清凉雾气中，昨夜微澜的月光早已隐退，取而代之的是透过疏竹间隙洒下的淡金色晨曦，带着初夏蓬勃的生机。
莫锦瑟早早起身，由碧城服侍着换上紫宸殿三品侍中的深紫色官服。衣料是顶级的云纹锦缎，衬得她清减的身形愈发挺拔孤峭。铜镜中映出的人影，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眼底深处那长久笼罩的死寂似乎被晨曦冲淡了些许，多了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清冷和专注。她仔细检查着腰间佩绶，确保一丝不苟。
几乎同时，东厢房的门也被轻轻推开。
宋麟亦是一身崭新的黛蓝色尚书常服，衣袍规整，一丝褶皱也无。他显然也已梳洗完毕，精神尚可，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公务后的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沉凝的威仪。他抬手正了正官帽的系带，抬步走出房门，恰与正厅中整装待发的莫锦瑟打了个照面。
两人目光在晨光熹微的庭院中短暂交汇。莫锦瑟似乎被宋麟骤然出现的目光烫了一下，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迅速垂落，投向地面，下颌也绷紧了几分。宋麟则微微颔首，并未开口，算是隔空打过招呼。那份克制有礼，与昨日黄昏时分略带试探的低唤截然不同，又恢复到了朝堂重臣间应有的距离。
就在这微妙的、带着晨露般凉意的气氛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蹬蹬蹬”地从内室方向冲了出来！宋珩显然也起得很早，一身嫩绿色的小短打，发辫梳得整整齐齐。他一双大眼睛亮得惊人，充满期待地在爹爹和娘亲之间骨碌碌地来回扫视！尤其在两人身上那庄重笔挺的官服上停留许久！
但当他的目光精准地扫过莫锦瑟刚刚走出的、属于娘亲的主卧房门，又飞快地瞥向旁边那扇属于宋麟的、刚刚合上的东厢房门时——
小家伙脸上的期待和欢喜如同被寒风吹散的晨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望、不解和一种“被辜负”的怨怼！
他小嘴猛地撅起，眼睛瞪得溜圆，小胸脯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着！原来！爹爹昨晚……根本就没跟娘亲睡在一个屋子里！还是分开睡的！就在同一个院子里！他昨晚那么“懂事”地牺牲了自己粘着娘亲的机会，结果爹爹居然……就住在隔壁？！这和睡在王府的其他院子有什么区别？！
一股浓浓的“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瞬间主宰了小小的宋珩！他猛地冲到廊下，小手指着两扇相隔不过几步远的房门，小脸气得通红，用一种近乎控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对着宋麟就喊：“爹爹！你……你怎么回事啊？！”声音又急又委屈，“你……你怎么还睡在……睡在那头？！”他指着东厢房，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失望的泪水，“昨天珩儿都……都走了！三舅舅也说……说别人家的爹娘都是睡一起的！要说话！你怎么能……能这样！”
他一边控诉着“不中用”的父亲，一边又忍不住把委屈的目光投向一脸冷肃、似乎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弄得有些怔忡的娘亲。看着莫锦瑟那比昨日似乎更苍白些的脸色，小家伙的心疼又迅速压倒了对父亲的怒气，大眼睛里水光盈盈，满满地写着对娘亲的怜惜和对爹爹办事不力的深刻不满。
宋麟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指责”砸得猝不及防，尤其那声声“别人家的爹娘都睡一起”、“你怎么能这样”，简直是赤裸裸的鞭挞！他想解释，想说昨晚的境地根本不允许，想说“徐徐图之”，可在儿子那纯净的、充满“道理”的愤怒眼神面前，他所有成年人世界的顾虑都显得苍白无力！一股深深的有苦难言和憋屈涌上心头——他何尝不想？可昨晚那情形，他若强留，怕只会将惊弓之鸟彻底惊飞！
莫锦瑟显然也被儿子的质问弄得更加窘迫，那本就绷紧的面色似乎更白了一分。她强行压下心头的纷乱，快步走到宋珩面前，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柔和，试图安抚他：“珩儿，听话。娘亲今日要去上朝，有要事与陛下商议。”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轻轻抚上儿子因生气而热乎乎的小脸蛋，“待娘亲忙完，下了朝，回来便带你出去游玩，可好？”她的目光尽可能柔和，试图用“出去玩”这个巨大诱惑转移儿子的注意力。
果然，宋珩听到“出去玩”，眼睛里那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瞬间被一丝惊喜冲淡了些许。他仰着小脸，努力确认：“真……真的吗？娘亲带珩儿去集市？去买糖画？去看杂耍？”
“嗯。”莫锦瑟颔首，指尖掠过他柔软的发顶，“所以珩儿要乖，在府中好好听嬷嬷和碧城姑姑的话。”
宋珩得了娘亲的承诺，暂时压下了对爹爹的不满情绪，重重点头：“嗯！珩儿听话！等娘亲回来！”他伸出小指头：“拉钩！”
莫锦瑟依言，用那只有着伤痕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儿子肉乎乎的小指头。
宋麟也适时走了过来，在宋珩面前蹲下，声音沉稳带着父亲的承诺：“爹爹今日忙完，也会尽早回来。”他看着儿子，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安抚。毕竟，孩子的心意是好的，他不能责怪。
然而，宋珩看见宋麟靠近，小脸却立刻扭向一边，直接给宋麟甩了个带着浓浓“嫌弃”的后脑勺！“哼！”一声清晰的、充满了“给你机会你不中用”、“白瞎了珩儿一片苦心”意味的冷哼，从他鼻子里喷了出来！小家伙的身体语言和这一声“哼”，将他对亲爹昨晚表现的不满表达得淋漓尽致——他爹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连跟娘亲独处一夜都搞不定！还不如他自己赖在娘亲身边有用呢！
宋麟：“……”他被儿子这毫不掩饰的鄙视弄得好气又好笑，额角忍不住跳了两下。这小兔崽子……真是……
莫锦瑟也留意到宋珩对宋麟的排斥态度，心中滋味难明。她不再多言，只再次轻轻揉了揉宋珩的脑袋，起身对着碧城等人吩咐：“照顾好小公子。”“是，小姐。”碧城连忙应下。
莫锦瑟不再耽搁，转身便带着碧城和几名亲随，步履沉稳而迅速地穿过庭院，向府外等候的马车走去。那紫色的官袍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清冷的流影，如同她此刻想要极力划清的界限。
宋麟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中思绪翻腾。“还在看什么呀？人都走没影儿了！”宋珩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叉着小腰站在宋麟面前，仰着头，用一种“朽木不可雕”的语气，小大人般指点江山，“爹爹！你光看有什么用？你得追上去呀！要……要并排走！要……要嘘寒问暖！要……要给娘亲提裙子上车！笨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