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龙朔政变94(2/2)
玉澜堂
堂内气氛却如同冬日的寒流。宋麟挺拔如松的身影立在堂下,身姿未曾改变半分倨傲,眼神却冷冽如霜刀,直视着主位上脸色灰败、胸口剧烈起伏的王妃温淑华。
“……你再说一遍?!”温淑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尖锐发抖,保养得宜的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带着珩儿……搬去将军府?去莫锦瑟那里?宋麟!你还有没有把王府放在眼里!有没有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宋麟神色未动,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并非请示母妃,而是告知。王府自然有大哥三弟侍奉母妃左右。锦瑟在何处,我与珩儿便在何处。”他甚至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若名分上母妃觉得不妥,便当儿子入赘将军府亦可。儿子……不在意。”
“入赘?!”这两个字如同炸雷轰在温淑华耳畔!她气得浑身哆嗦,猛地站起来,指着宋麟,“混账!逆子!你……你竟为了一个女人!连祖宗基业、王府脸面都不要了?!”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儿子这是要彻底从王府剥离出去!投入莫家那个“祸水”的怀抱!
“我要基业何用?脸面何用?”宋麟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与痛楚如同熔岩般喷发出来,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焚心的火焰!“三年前,锦瑟替妹报仇杀了严家父子!最后为不连累王府与莫家,独揽罪责,被流放南疆!她走时,亲手把襁褓中的珩儿塞到您怀里!您告诉我,那时候,基业脸面可曾为她求过一线生机?!”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温淑华那自以为是的“脸面”上!“如今她满身伤痕,靠自戕发泄痛苦,靠烈酒麻痹蚀骨之痛!母妃您看不见吗?!您只看得见什么长宁公主的身份?!什么新妇?!您告诉我——”宋麟的声音如同濒死野兽的嘶鸣,带着震碎灵魂的诘问与悲愤:“——一直以来,究竟是谁在害谁?!是锦瑟在害王府?还是在一次一次地用命护着王府、护着珩儿、护着我?!您凭什么说她‘害我’?!母妃,您回答我!”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带着血腥味的雷霆,狠狠砸在玉澜堂死寂的空气里!震得温淑华踉跄一步,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宋麟的话如同一把无形的解剖刀,将她长久以来用以自欺的遮羞布彻底撕碎!那被刻意忽略的沉重恩情、那沾满血泪的付出,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摆在了面前!
宋麟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赤红,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带着刻骨的决绝:“母妃,我还是那句话。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不要插手我院里的事,更不要插手我和锦瑟的事!儿子……承受不起!”说罢,他不再看温淑华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压抑窒息的玉澜堂。那坚毅挺拔的背影,带着破釜沉舟、宁折不弯的决绝。
院门外焦急踱步的宋珩一眼望见父亲大步走出的身影,如同看见了救星,欢呼一声:“爹爹!”小短腿立刻飞奔过来,一头扑进宋麟怀里。宋麟稳稳接住儿子,方才的戾气与冰寒在面对这小小一团温暖时瞬间消散,声音柔和下来:“等急了?”“嗯!生怕爹爹反悔了!”宋珩用力点头,紧紧抱住宋麟的脖子,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扭头朝着玉澜堂紧闭的大门,用尽全身力气、带着点小示威和小大人般的气恼喊道:“祖母!珩儿去陪娘亲治病啦!以后爹爹娘亲珩儿住一块儿!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您就别操心啦!”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玉澜堂内,正被宋珏搀扶着才勉强稳住身形的温淑华听到孙子这话,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阵阵发黑,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彻底失语,只剩下心口那无边无际的酸楚和挫败。
宋麟抱着宋珩,嘴角噙着一丝极淡、却异常真实的笑意,稳步走向门外等候的马车。下人们恭敬地撩开车帘,宋麟先将儿子放进宽敞的车厢,让他坐在他那宝贝大笥筐旁,随后自己也弯身钻了进去。“去将军府。”一声令下,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王府门前青石地板的辘辘声,如同告别一段过往的沉重序章。
车厢内,宋珩趴在窗边,小脸贴着冰凉的窗棂,兴奋地望着车外不断后移的街景,叽叽喳喳:“爹爹!娘亲看到珩儿的这些宝贝会不会夸珩儿?”宋麟将儿子拉回怀里坐好,让他靠着自己宽阔的胸膛:“嗯,会。娘亲看到珩儿和爹爹,会更开心。”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力量,目光望向窗外将军府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海,但那份志在必得的笃定,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将军府的门槛再高,疏影阁的院墙再冷,他也势在必行!父子俩的身影在平稳行驶的马车中依偎着,奔向那个凝结了他们共同希望与执念的方向——阳光满园的将军府疏影阁,以及阁中那个伤痕累累却注定被他们父子用尽一切去温暖、去愈合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