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晨光窥影(1/2)
第三百五十四章晨光窥影
天光并未大亮,只是森林上方浓密的墨色逐渐褪去,透出一种沉郁的、介于灰与青之间的朦胧色调。洞外的雨彻底停了,但湿气更重,凝结在枝叶上的水滴不时坠落,打在腐叶或石头上,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嗒嗒”声。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散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沈醉几乎在洞外第一声鸟鸣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迅速收缩适应。一夜的浅层调息,让枯竭的经脉恢复了些许活力,外伤的剧痛虽然依旧清晰,却已不像昨夜那般撕心裂肺。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传来一阵骨节摩擦的涩响。
林晚也醒了,或者说,她本就睡得极不安稳。她撑着地面想坐起来,牵动了小腿的伤口,眉头立刻蹙紧,额角渗出冷汗。
“别动。”沈醉低声道,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检查她小腿的包扎。布条被夜里的冷汗和渗出的血水浸得半湿,但没有再次大量出血的迹象。他解开布条,伤口边缘依旧红肿,但并未化脓,翠髓兰强大的药性仍在发挥作用。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金疮药粉,小心翼翼地撒上,重新用火烤干的热布条包扎好。
“我们得离开这里。”沈醉一边包扎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黑石会的人不会轻易放弃。白天林子里视线好,他们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这个洞穴离河岸不算太远,不够安全。”
林晚点点头,没有多问。她试着活动了一下伤腿,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咬咬牙,还是扶着洞壁慢慢站了起来。“我能走,慢一点就行。”她不想再成为沈醉的负担。
沈醉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他将熄灭的篝火余烬用泥土仔细掩埋,又用枯叶和碎石抹去洞内明显的人工痕迹。然后,他将铜匣重新用污秽的布条裹好,绑在腰间最贴身的位置,短刃插回鞘中,扶住林晚的手臂。
两人走出洞穴。外面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草木和泥土的腥气。晨雾在林间缓缓流淌,能见度只有二三十丈。一切都湿漉漉的,树干、岩石、地面上的苔藓和蕨类,都挂着晶莹的水珠。
沈醉没有选择沿着河岸或明显的兽径走,而是辨明了大致向南的方向,朝着林木最为茂密、地势开始逐渐上升的坡地行去。那里地形更复杂,也更便于隐藏踪迹。
林晚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小腿的伤让她无法正常发力,几乎全靠沈醉的搀扶和另一条腿的跳跃。疼痛如同附骨之蛆,不断消耗着她的体力和意志。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抿紧苍白的嘴唇,眼睛紧紧盯着脚下湿滑的地面。
沈醉将大部分支撑力放在自己身上,同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清晨的山林并不宁静,各种鸟雀开始活跃,发出嘈杂的鸣叫,偶尔有小型兽类从灌木丛中惊慌窜过。但他要留意的,是其中可能混杂的、不属于自然的声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已深入坡地,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古老,藤蔓纵横,光线也更加晦暗。地势起伏加大,不时需要攀爬湿滑的岩石或跨越倒伏的朽木。林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显然快要支撑不住。
沈醉扶着她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坐下休息。他拿出水囊——昨晚在洞内接的岩隙渗水——递给林晚。自己也喝了一口,冰冷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不是鸟叫,不是兽行。
是极其轻微、却非常有规律的“沙沙”声,像是柔软的鞋底谨慎地踩过厚厚腐叶层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处!声音从他们斜后方和左侧的林中隐约传来,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沈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汗毛倒竖!他一把捂住林晚的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凌厉如刀,示意她别动。
林晚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立刻强制自己镇定下来,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沈醉侧耳倾听,大脑飞速运转。声音的来源至少有两人,或许更多。他们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彼此间似乎保持着某种默契的距离和呼应。是黑石会的搜索队!他们竟然真的冒着晨雾和复杂地形追进来了!而且听这动静,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懂得如何在不惊动猎物的情况下,进行扇形包抄。
不能停留!这里虽然有大石遮掩,但一旦对方接近到一定范围,很容易发现他们留下的新鲜痕迹——折断的草茎、湿泥上的脚印、被碰落的带水叶片……
他迅速观察四周。前方是一片更加茂密、几乎不见天日的原始林子,藤蔓如同巨网般垂落。右侧地势陡然下降,似乎是一个被浓密灌木覆盖的陡坡或沟壑,看不清
几乎没有选择。
沈醉凑到林晚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前面,藤蔓林子,钻进去,尽量别弄出声音,别留下明显痕迹。我引开他们。”
林晚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头,眼神里是强烈的不赞同。
沈醉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听话!他们的目标是可能携带秘密的‘外来者’,分开走,你才有机会。顺着藤蔓林子往南,找地方藏好,等我甩掉他们,会想办法留下标记找你。如果……如果三天后还等不到我,你就自己想办法往南,去更大的城镇,打听‘暖玉髓’或者能解‘千丝引’的人。”
他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不等林晚再反对,他已经松开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泥,胡乱抹在自己和林晚的脸上、脖子上,掩盖肤色和可能的气味。然后,他将水囊塞进林晚手里,又快速从旁边扯下几片宽大肥厚的蕨类植物叶子,盖在她头上和肩背,稍作伪装。
“走!”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同时轻轻推了林晚一把。
林晚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这是唯一可能两人都活下去的办法。她不再犹豫,深深地看了沈醉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更有一种沉重的托付。然后,她咬紧牙关,忍着腿伤,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尽量轻巧的姿势,朝着前方那片藤蔓如帘的密林,手脚并用地“挪”了过去。肥厚的蕨叶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沈醉看着她艰难却坚定的背影消失在垂落的藤蔓之后,心头猛地一揪,但立刻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追兵的“沙沙”声更近了,距离他们刚才休息的位置,恐怕已不足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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