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苏早无计可施时,林眠发来一条消息:“聊聊?”(2/2)
“什么关系?”她问。
“你要求团队拼命工作,因为你也在拼命工作。你无法容忍团队有个人生活,因为你也没有个人生活。”林眠说,“但人不是机器。长期只有输入(工作)没有输出(生活)的状态,会让人产生一种……存在性焦虑。会让人怀疑:我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用勺子舀起一点奶油,放进嘴里。
“赵峰为什么动摇?不只是因为对方给的钱多,给的时间多。更是因为……对方承诺的‘家庭友好’,让他看到了‘工作之外还有生活’的可能性。那是他现阶段最渴望的东西——不是钱,是‘完整的人生’。”
苏早沉默地喝着牛奶。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很舒服。
“小李为什么犹豫?因为他想学习,想成长,想成为更好的自己。但我们的项目太赶,他没有时间学习。对方承诺的‘导师’和‘培训’,给了他‘成长’的可能性。”
“小王为什么直接走?因为他想要职业上的突破,想要证明自己。我们给的‘独立项目’太小,对方给的‘市场总监’是真正的台阶。”
林眠放下勺子。
“他们不是在背叛你,苏总。他们只是在寻找……你给不了,但他们需要的东西。”
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街道上的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像一幅流动的灰色画卷。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里轻柔的爵士乐,和偶尔的杯碟碰撞声。
“那我该怎么做?”苏早终于问,声音很轻,“给他们放假?让他们去玩?那工作谁来做?项目谁来完成?”
“不是‘给’他们什么。”林眠说,“是‘允许’他们有什么。”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行人。
“你看那些人。他们下班后会回家,会做饭,会陪孩子写作业,会和朋友聚会,会看一场电影,会读一本和工作无关的书。这些事看起来和工作无关,但它们很重要——因为它们让人觉得自己不只是个‘劳动力’,还是个‘人’。”
他转回头,看着苏早。
“你的团队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福利,不是更灵活的政策。他们需要的是……被允许有生活。被允许在工作之外,还是个完整的、有喜怒哀乐、有家人朋友、有爱好兴趣的人。”
苏早盯着杯子里剩余的牛奶。
白色的液体,很纯净。
“可如果他们都去生活了,”她艰难地说,“工作怎么办?‘蓝天科技’的项目怎么办?公司的业绩怎么办?”
“会完成的。”林眠说,“因为人在被尊重、被理解、被允许有生活之后,反而会更投入地工作——不是出于恐惧,不是出于压力,是出于责任感和归属感。”
他顿了顿。
“而且,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一个项目延期几天,一家公司少赚点钱,世界不会毁灭。但如果一个人因为工作失去了健康、失去了家庭、失去了生活……那对他个人来说,就是毁灭。”
服务生走过来,给林眠的杯子加了点热水。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苏早看着那团热气,忽然想起父亲。
想起那个总是在加班、总是在画图、总是说“忙完这阵就……”的男人。他忙了一辈子,最后倒在办公室里,手里还攥着没画完的图纸。
他得到了什么?
公司的表彰?行业的认可?一些存款和一套老房子?
但他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女儿的成长,错过了和妻子的旅行,错过了无数个可以看夕阳的傍晚,错过了……生活本身。
而现在,她正走在同样的路上。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从你自己开始。”林眠说,“从允许自己有生活开始。从今天下午,坐在这里,喝一杯热牛奶,而不是赶回去写报告开始。”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两点四十八分。
“你待会儿要去见董事长,对吧?”
苏早点头。
“你会被批评,可能会被处分,甚至可能被降职。”林眠说得很直接,“但那又怎样?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失去这份工作。可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你会失去的……是整个人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便签本,撕下一张纸,写下一行字,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一个地址:“梧桐路27号,‘一刻书房’”。
“这是?”苏早问。
“一家书店。”林眠说,“很小,很安静。老板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店里有很多绝版书。每周三晚上有读书会,每周六下午有免费的电影放映。不卖咖啡,只提供免费的茶。”
他顿了顿。
“如果你今晚睡不着,或者……如果你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后,需要去一个地方待着,可以去那里。不需要买书,不需要消费,就坐在那里,看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
苏早盯着那个地址,很久。
“你为什么……”她说不下去。
“因为我希望你看到,工作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林眠说,“那个世界里,有人纯粹因为喜欢而读书,有人因为兴趣而开书店,有人在下雨的下午坐在咖啡馆里看小说,喝热巧克力。”
他站起来,拿起那本《长日将尽》。
“我得走了。赵峰那边还需要人陪。他妻子情况稳定了,但情绪还是不好。我得去替他的班,让他回家拿点东西。”
他拿起账单,走向收银台。
苏早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简单的深灰色卫衣,黑色裤子,背影看起来很年轻,但又很……稳。
像一棵树,在风雨里站得很直。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张便签。
梧桐路27号。
一刻书房。
她收起便签,放进钱包夹层。
然后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站起来,走向门口。
推开门时,风铃又响了。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看了眼手机:两点五十三分。
还有七分钟。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走向公司大楼,走向董事长办公室,走向那个可能改变她职业生涯的谈话。
但这一次,她的脚步没那么沉重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谈话结果如何,今晚,她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一个和工作无关的地方。
一个可以……只是坐着的地方。
这就够了。
至少,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