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第一次,苏早在凌晨三点,没有碰咖啡(1/2)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苏早醒了。
不是自然醒,也不是被闹钟吵醒,而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像有人在里面擂鼓,擂得她呼吸困难,不得不在黑暗中坐起来,大口喘气。
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环,按亮屏幕。
心率:118。
凌晨三点,心率118。
她闭了闭眼,手按住胸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呼吸,数数,一、二、三……但心脏依然狂跳,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拽着她的意识在黑暗里横冲直撞。
她摸向床头柜的另一侧。
那里放着一罐速溶咖啡粉,铁皮罐子,已经空了一半。旁边是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她睡前倒好的热水。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凌晨醒来,泡一杯浓咖啡,继续工作,直到天亮。
手指碰到冰冷的铁罐,顿住了。
她想起昨天下午,赵峰说的那句话:“有时候停就是进。”
想起那份蓝色文件上最后那行备注:“此方案灵感来源于‘深度睡眠后的晨间思考’。”
想起母亲电话里的声音:“人不是机器。”
苏早的手指在铁罐上停留了很久。
窗外,城市在沉睡。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窗帘,在墙上投下流动的影子。远处传来模糊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心跳依然很快。
她需要咖啡。需要咖啡因来稳定心跳,来驱散困意,来让她的大脑重新运转。明天——不,是今天——上午九点,她要和“蓝天科技”开第二次汇报会,展示新架构的进展。下午两点,董事会要听她关于代码泄露事件的最终处理报告。晚上还要和海外分公司开视频会议,讨论下一个季度的合作方案。
她需要清醒。
她需要咖啡。
手指收紧,握住铁罐。
但就在她准备拧开盖子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赵峰趴在工位上熟睡的样子,心率58,呼吸平稳。
58和118。
深度睡眠和心悸惊醒。
灵气逼人的方案和疲惫不堪的挣扎。
苏早的手松开了。
她放下铁罐,重新躺回床上。
眼睛盯着天花板。黑暗中,天花板的纹理模糊不清,像某种抽象的图案。她试着数上面的纹路,一条,两条,三条……但数到第十七条时,思绪又飘走了。
飘到了明天的汇报会。
“蓝天科技”的赵总,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眼神挑剔,说话刻薄。上次见面时他就说过:“苏总,一周时间,全新的架构,这可是你们承诺的。如果拿不出来,后果你知道。”
她知道。
后果是赔偿合同金额的30%,是九千六百万,是公司声誉扫地,是她副总裁位置不保。
新架构进展不错,赵峰的方案让整个项目提速不少。但还差一些关键模块没有完成,测试也才刚刚开始。一周时间太短了,真的太短了。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如果赵总当场翻脸怎么办?
如果董事会决定追责怎么办?
心跳又加快了。
苏早猛地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充满房间,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看着那罐咖啡,看着保温杯里冒着微弱热气的白开水,看着床头柜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明天会议的要点、可能的问题、准备的回答。
她需要咖啡。
只需要一勺,冲进热水里,三分钟,她就能清醒,就能开始工作,就能把那些还没完成的PPT做完,把那些还没理顺的逻辑想清楚。
她的手又伸向铁罐。
但这一次,在碰到之前,她停住了。
她想起昨天下午,自己在办公室给张经理打电话,说“午休延长到一点半”“今晚六点准时下班”时,那种近乎自我背叛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严格要求就是负责,压榨时间就是效率,牺牲健康就是成功。
可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如果赵峰是对的,如果林眠是对的,如果那些按时下班、好好睡觉的人,反而能交出更有灵气、更高效的工作……
那她这些年,到底在坚持什么?
苏早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凌晨三点的城市,安静得陌生。
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的高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黑暗海面上孤独的船灯。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残月,冷冷地挂在天边。
她看着对面那栋楼。
十六楼,林眠的窗户,黑着。
他已经睡了。按他的作息,现在应该处于深度睡眠阶段。心率可能也是58,呼吸平稳,大脑正在整理白天的信息,建立新的神经连接,孵化明天的灵感。
而她站在这里,心跳118,脑子里一团乱麻,手边放着一罐咖啡,准备透支明天的精力,来填补今天的窟窿。
这真的对吗?
苏早转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堆满了文件,最上面是明天汇报会的材料。她翻开,一页页看过去。架构图,技术参数,测试数据,市场分析……每一样都需要她最终确认。
她拿起笔,想在上面标注些什么。
但手在抖。
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让她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歪歪扭扭的线条。
她放下笔,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二、三……
心跳慢慢降下来,但依然很快。
她需要休息。
她需要睡眠。
但她睡不着。
脑子里像有个永不停歇的放映机,在播放明天的各种可能:赵总满意的表情,赵总不满的表情;董事会肯定的眼神,董事会质疑的眼神;同事们的祝贺,同事们的窃窃私语……
停不下来。
苏早睁开眼睛,看向床头柜上的安眠药瓶。
白色塑料瓶,标签上写着医生的名字和处方信息。她上周去开的,医生说“必要的时候可以吃半片”,但她一直没吃。因为怕第二天昏沉,怕影响工作。
但现在……
她走过去,拿起药瓶。
拧开,倒出一粒。小小的白色药片,躺在手心,像一颗微型的月亮。
吃,还是不吃?
吃了,她可能会睡到天亮,但明天可能会昏沉,可能会在重要会议上失态。
不吃,她可能整夜失眠,明天顶着黑眼圈、心跳过速地去开会,同样可能失态。
两难。
苏早盯着那颗药片,很久。
然后她想起昨天赵峰说的话:“林顾问说,解决问题不是靠硬想,而是要给大脑留出空间。”
大脑空间。
她的脑子里现在有空间吗?塞满了会议、报表、KPI、危机、责任……像一间堆满杂物的仓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也许……也许真的该清空一下。
哪怕只是暂时的。
苏早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
回到卧室,她把药片放进嘴里,喝水,咽下。
很苦。
但她没有皱眉,只是平静地放下水杯,重新躺回床上。
关灯。
黑暗重新降临。
她闭上眼睛,等待睡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从118降到105,降到98,降到87……最后稳定在75左右。
她听见窗外很远的地方,有猫在叫,声音凄厉。
她听见楼上邻居家水管偶尔的滴水声,咚,咚,咚,很有节奏。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缓慢,绵长。
意识开始模糊。
那些会议、报表、KPI,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空旷的沙滩。大脑里那间堆满杂物的仓库,门开了,杂物被一件件搬出去,空间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她睡着了。
没有做梦。
至少,她不记得自己做梦了。
只是沉入一片温暖、柔软、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像胎儿回到子宫,像种子埋进土壤,像落叶沉入水底。
安全,宁静,无需思考。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不是被心悸惊醒,也不是被闹钟吵醒,而是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空气里有细微的灰尘在光带里飞舞,像金色的精灵。
苏早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心跳很平稳。
她拿起手环看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她睡了将近四个小时。
从凌晨三点到早上六点四十七分,将近四个小时的连续睡眠。没有中途惊醒,没有心悸,没有噩梦。
她坐起来,感觉……
感觉很奇怪。
头不昏沉,相反,很清醒。眼睛不干涩,看东西清晰。身体不疲惫,反而有种轻盈感。就像一台运行了很久、积满灰尘的机器,被彻底清洗、润滑后重新启动。
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涌进来,温暖但不刺眼。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有几缕薄云。楼下街道开始有行人,有晨跑的人,有遛狗的人,有推着早餐车的小贩。
世界正在苏醒。
而她,好像也……苏醒了。
苏早走到书桌前,看着昨晚那些让她焦虑的文件。
奇怪的是,现在再看,那些问题好像没那么可怕了。架构图上的几个难点,她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冒出了解决方案。测试数据里的几个异常值,她一眼就看出了可能的原因。甚至明天——不,是今天——上午的汇报会,她忽然知道该怎么讲了。
不是死记硬背那种讲法,而是……有逻辑、有重点、有信心的那种。
她坐下,拿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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