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救助者困境（2/2）

毛利兰因为工藤有希子鲜少的稳重愣在原地，不知为何，好像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她觉得工藤有希子的眼角长出了几丝细纹。

不，其实那些细纹本身就存在，但为什么它们今天这么明显？

“我没想好。”毛利兰道。

——是没想好，而非不知道，

“我想过做演员，就是那种很擅长武打的帅气女星，”毛利兰一开始还有些羞涩，说着说着就认真起来：“或者像佐藤警官一样当刑警......很多很多，但总之，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什么职业，是我想帮助向我求助的，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拉莱耶说我这叫骑士病，”毛利兰脑中闪过安藤悦、尾下铃和徐明宇的脸：“骑士病就骑士病吧，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人再次向我求救，我有能力抓住他们。”

——而不是只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然后无助地哭泣。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起啊，”工藤有希子感叹道：“不知不觉地，小兰已经比我成熟了。”

毛利兰惊讶地看着从工藤有希子脸上滑落的泪水，结巴起来：“有、有希子阿姨，您哭了吗？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和你没有关系。”工藤有希子抹去脸颊上的泪水：“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觉得自己天真得可怕，不仅天真，而且胆小——胆小到不愿意承认自己给别人带来的伤害，好像一直保持天真和年轻就能逃避一些......责任。”

在感知方面，工藤有希子和毛利兰相似得可怕。昏迷前松崎绫子的眼神和话语中对贝尔摩德暗藏的恨意都明显到无法忽视，她不知道松崎绫子和退役女星谋杀案有没有关系，但就算没有，松崎绫子一定也有些非常重要的事瞒着她。

——“靠一部《危险女警物语》就拿到电影资源，凭借那部电影当了影后，结果二十岁就息影结婚，你们应该对她的经纪人恨她有点自知之明吧？”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拉莱耶的？她和松崎绫子的关系一直很好？还是她自以为的好？

到了这一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讨厌拉莱耶的大部分原因和对灰原哀的教育方针无关，是他戳破了她不愿意承担的责任——她自以为贴上去说几句道歉，和松崎绫子嬉皮笑脸就能当做那些伤害和背叛都不存在......她确实，太天真了。

毛利兰微微皱眉：“有希子阿姨，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虽然不会推理，但我也可以帮上忙的。”

工藤有希子摇头：“谢谢你，小兰，不过这件事你恐怕帮不了我。我只是要去承担一些......我早就应该承担的责任。”

毛利兰心中警铃狂响，没有犹豫，她一把抓住了工藤有希子的手：“不管怎样，既然接受了工藤先生的拜托，我就会像骑士守护公主一样守护有希子阿姨。有希子阿姨不是雇主，所以就算你说‘不’，我也不会离开的。”

工藤有希子凝视着她清澈的双眸：“我记得小兰你最好的朋友是那个叫铃木园子的孩子吧？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她做了一些无法挽回的错事，你会怎么做？”

毛利兰毫不犹豫：“我会和她一起承担责任，尽力弥补。”

“是啊，一起承担。”工藤有希子喃喃道：“既然享受了她的好，那她做的恶里......是不是也有我的一部分呢？”

毛利兰现在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了：“有希子阿姨说的‘她’，是莎朗阿姨吗？”

工藤有希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承认：“是。”

“......”毛利兰抿唇：“莎朗阿姨，列车上的榎本梓，还有那个假扮成银发杀人魔的人......叫我Angel的人都是她，对吗？”

工藤有希子没办法对这双眼睛撒谎：“是。”

“有希子阿姨，我最近在律师所帮妈妈忙的时候有想过一个问题。”毛利兰缓缓道：“如果你救了一个人让他免于死亡，那这个人之后杀的人，做的错事，是不是你也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呢？”

“其实律师遇到这种事很常见——给犯人辩护让他们免于死刑，但犯人在狱中并没有改过自新，通过减刑出狱后再次杀人——在这种情况下，当初替他辩护的律师算不算杀人犯的帮凶呢？”

工藤有希子一怔：“你妈妈是怎么回答的？”

“妈妈说，原理上，律师守护的只是司法程序而非犯人本身。”毛利兰轻声道：“和我真正想问的事完全不同，但也给了我一点启发。”

“在那种情况下救了‘银发杀人魔’的生命，我没有后悔过，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伸手，我这辈子脑海里都会反复回荡着她掉下去的画面。”

毛利兰深吸一口气：“从拉莱耶那里知道银发杀人魔的真实身份之后，我反复拷问自己的内心——我救的不是她，而是可能会为见死不救被噩梦折磨的自己。所以，如果她是因为这个叫我Angel，我受之有愧。”

“我不后悔当时救了她，但我也不想当一个杀人犯的Angel。”毛利兰道：“就算这个答案会伤害到她，我也要当面和她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