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后梁纪五】(2/2)
匡国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陈使谢彦章率领军队,在黄河岸边抵御晋军。晋军无法前进,于是稍稍向后撤退。梁军见状,随即追击。等到晋军退到黄河中央的时候,突然擂鼓呐喊,掉头发起进攻。谢彦章的军队抵挡不住,稍稍后退,登上河岸。晋军趁机猛攻,梁军大败,死伤的士兵不计其数,黄河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谢彦章仅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逃脱了战场。这一天,晋军攻占了黄河南岸的四座营寨。
蜀国的唐文扆被杀之后,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格内心十分不安。有人劝说张格,让他声称生病,等待朝廷的任命。礼部尚书杨玢担心自己会失去权势,对张格说:“您有辅佐拥立皇帝的大功,不必担忧。”庚午日,蜀主将张格贬为茂州刺史,将杨玢贬为荣经尉。吏部侍郎许寂、户部侍郎潘峤,都因为是张格的同党而被贬官。
不久之后,张格又被贬为维州司户。庾凝绩又上奏蜀主,请求把张格流放到合水镇,并且命令茂州刺史顾承郾,暗中监视张格的一举一动,寻找他的过错。王宗侃的妻子和张格同姓,想要保全张格的性命,于是对顾承郾的母亲说:“告诫你的儿子,不要替别人报仇。否则,他日追究罪责的时候,会牵连到你的。”顾承郾听从了她的劝告。庾凝绩大怒,借着公事,罗织罪名,惩处了顾承郾。
秋季七月壬申朔日,蜀主任命兼中书令王宗弼为巨鹿王,王宗瑶为临淄王,王宗绾为临洮王,王宗播为临颍王,王宗裔、王宗夔以及兼侍中王宗黯,都被封为琅邪郡王。甲戌日,任命王宗侃为乐安王。丙子日,任命兵部尚书庾传素为太子少保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蜀主不亲自处理政务,朝廷内外的官员任免,都由王宗弼决定。王宗弼收受贿赂,任用私人,朝廷上下都心怀怨恨。宋光嗣聪明机敏,善于迎合蜀主的心意,蜀主对他十分宠信重用。蜀国从此逐渐衰落。
吴国的徐温前往广陵入朝,怀疑各位将领都参与了朱瑾的谋反计划,想要大规模地诛杀他们。徐知诰、严可求详细地向徐温陈述了徐知训的过错和罪恶,以及导致这场祸乱的原因。徐温的怒气才稍稍平息。于是下令在雷塘打捞朱瑾的尸骨,加以安葬。徐温斥责徐知训手下的将佐,指责他们不能匡正挽救徐知训的过错,将他们都治了罪。只有刁彦能曾经屡次劝谏徐知训,徐温奖赏了他。
戊戌日,徐温任命徐知诰为淮南节度行军副使、内外马步都军副使、通判府事,兼任江州团练使。任命徐知谏暂代润州团练事。徐温返回金陵镇守,总揽吴国的大政方针,其他的琐碎政务,都由徐知诰决定。
徐知诰完全改变了徐知训以往的所作所为:侍奉吴王,竭尽恭敬;接待士大夫,态度谦和;统领部众,宽厚仁爱;约束自己,勤俭节约。他以吴王的名义,下令免除天佑十三年以前百姓拖欠的赋税,其余的赋税等到丰收之年再缴纳。他访求贤才,接纳规劝进谏,铲除奸邪狡猾之徒,杜绝请托贿赂之风。于是,吴国的官吏百姓都真心归附他,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勇猛凶悍的武士,也没有一个不心悦诚服的。徐知诰把宋齐丘当作自己的主要谋士。
在此之前,吴国征收人头税,又按照田地的数量征税。当时钱的价值很高,而货物的价格很低,百姓为此感到十分困苦。宋齐丘劝说徐知诰,认为:“钱财不是通过耕田养蚕得到的。如今让百姓缴纳钱财,这是教导百姓抛弃根本,追逐末节。请陛下免除人头税,其余的赋税,全部缴纳粮食和布帛。细绢每一匹价值一千钱的,可以折算为三十税。”有人说:“如果这样做的话,官府每年会损失数以亿万计的钱财。”宋齐丘说:“哪里有百姓富裕而国家却贫穷的道理呢!”徐知诰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以后,江淮地区的荒地都被开垦出来,遍野都种满了桑树和柘树,吴国因此变得富强起来。
徐知诰想要提拔重用宋齐丘,但是徐温厌恶他,只任命他为殿直、军判官。徐知诰常常在夜里,把宋齐丘带到水亭,屏退左右侍从,秘密商议事情,经常谈到半夜。有时候他们坐在高堂上,撤去所有的屏障,只放一个大火炉,两人相对而坐,一句话也不说,用铁筷子在炉灰上写字,写完之后,随即用勺子把字迹抹去。所以他们谋划的事情,没有人能够知道。
虔州地势险要,城防坚固。吴国的军队攻打了很久,都没能攻克。军中还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王祺也生病了。吴国任命镇南节度使刘信为虔州行营招讨使。没过多久,王祺就去世了。
谭全播向吴越、闽、楚三国求救。吴越王钱镠任命统军使钱传球为西南面行营应援使,率领两万军队攻打信州。楚国将领张可求率领一万军队驻守古亭,闽国的军队驻守雩都,以此来救援谭全播。
信州的守军只有几百人,出城迎战,作战失利。吴越的军队包围了信州城。信州刺史周本,打开城门,在城门内设置空的营帐,召集手下的僚属,登上城楼,奏乐宴饮。吴越军队的箭像雨点一样射来,周本却安坐不动。吴越人怀疑城中有埋伏的军队,到了半夜,就解除了包围,撤军离去。
吴国任命前舒州刺史陈璋为东南面应援招讨使,率领军队入侵苏州、湖州。钱传球从信州向南进军,驻守汀州。
晋王派遣秘密使者,带着写在丝帛上的书信,前往吴国,邀请吴国出兵,共同攻打后梁。吴国人以正在攻打虔州,军事吃紧为由,拒绝了晋王的邀请。
晋王谋划大举出兵进犯后梁,周德威率领幽州步兵、骑兵三万人,李存审率领沧州、景州步兵、骑兵一万人,李嗣源率领邢州、洺州步兵、骑兵一万人,王处直派遣将领率领易州、定州步兵、骑兵一万人,再加上麟州、胜州、云州、蔚州、新州、武州等地的奚、契丹、室韦、吐谷浑各部落兵马,都前来会师。八月,晋王合并河东、魏博的军队,在魏州举行大规模阅兵。
蜀国各位亲王都兼任军使,彭王王宗鼎对他的兄弟说:“亲王掌管兵权,是祸乱的根源。如今君主年幼、大臣势强,谗言离间即将滋生,整治铠甲、训练士兵,这些都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于是坚决辞去军使一职,蜀主应允了他。王宗鼎只修建书斋、种植松树竹子,以自娱自乐。
泰宁节度使张万进,为人轻薄阴险,喜好作乱。当时后梁受君主宠信的臣子掌权,经常向张万进索取贿赂。张万进听说晋军即将出兵,就在己酉日派遣使者归附晋国,同时请求援兵。后梁任命亳州团练使刘鄩为兖州安抚制置使,率领军队讨伐张万进。
甲子日,蜀国顺德皇后去世。
乙丑日,蜀主任命内给事王廷绍、欧阳晃、李周辂、宋光葆、宋承蕴、田鲁俦等人担任将军及军使,这些人都干预朝政,骄横放纵、贪婪残暴,成为蜀国的大祸害。周庠恳切劝谏蜀主,蜀主却不听从。欧阳晃嫌自己的居所狭窄,夜里趁着刮风纵火,烧毁西邻军营几百间房舍。第二天一早,就召集工匠扩建自己的住宅,蜀主也不过问这件事。宋光葆是宋光嗣的堂弟。
晋王从魏州前往杨刘城,率领军队攻掠郓州、濮州后返回,沿着黄河逆流而上,驻军在麻家渡。贺瑰、谢彦章率领后梁军队屯驻在濮州北面的行台村,两军对峙,没有交战。晋王喜欢亲自率领轻骑兵逼近敌营挑战,多次陷入危险窘迫的境地,全靠李绍荣奋力作战、在两翼护卫,才得以脱身。赵王王镕和王处直都派遣使者送信给晋王,说:“百姓的性命维系在大王身上,我朝的中兴大业也维系在大王身上,为什么要如此轻视自己!”晋王笑着对使者说:“平定天下的人,不经历上百次战斗,怎么能实现目标!怎么能只躲在深宅大院里养尊处优呢!”一天,晋王准备出营,都营使李存审拉住他的马缰绳哭着劝谏:“大王应当为天下苍生保重自己。那些冲锋陷阵、攻破敌营的事,是将士们的职责,我李存审这类人应该去做,不是大王该做的事啊。”晋王这才拉住缰绳返回。又有一天,晋王趁李存审不在,策马疾驰出营,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老头子妨碍我玩耍!”晋王率领几百名骑兵抵达后梁军营,谢彦章在河堤下埋伏了五千精锐士兵。晋王带领十几名骑兵渡过河堤,伏兵突然杀出,把晋王包围了几十层。晋王在重围中奋力作战,后续赶来的骑兵在外面进攻,这才勉强冲出包围。恰逢李存审的援兵赶到,后梁军队才撤退。晋王这才开始觉得李存审的话是忠心之言。
吴国刘信派遣他的部将张宣等人,率领三千士兵在夜里前往古亭袭击楚国将领张可求,打败了楚军。又派遣梁诠等人率领军队攻打吴越和闽国的军队。吴越、闽国两国听说楚军战败,都率军撤回。
梅山蛮人进犯邵州,楚国将领樊须出兵击退了他们。
九月壬午日,蜀国对内枢密使宋光嗣提出的辞去判六军职务、转交给兼中书令王宗弼的请求,蜀主表示同意。
吴国刘信日夜猛攻虔州,斩杀几千名敌军,还是没能攻克。他派人游说谭全播,获取人质、收受贿赂后就撤军返回。徐温得知后大怒,杖责了刘信的使者。刘信的儿子刘英彦掌管亲兵,徐温交给刘英彦三千士兵,说:“你的父亲身居上游重镇,率领十倍于敌人的兵力,却连一座城池都攻不下来,这和谋反没什么两样!你可以率领这支军队前去,和你的父亲一起谋反!”又派升州牙内指挥使朱景瑜和他一同前往,叮嘱道:“谭全播手下的守兵都是农夫,被困在城中挨饿受困已经一年多,妻子儿女都在城外。只要重围解除,他们一定会互相庆贺着逃走。他们听说大军再次前来,必定会全部逃散,谭全播所守的不过是一座空城罢了,这次前往一定能攻克。”
冬季十一月壬申日,蜀国在永陵安葬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庙号为高祖。
越主刘岩在南郊举行祭天仪式,大赦天下,改国号为汉。
刘信听到徐温的话后,十分恐惧,立刻率领军队掉头攻打虔州。先锋部队刚抵达,虔州的守军就溃散而逃,谭全播逃奔雩都,被追兵擒获。吴国任命谭全播为右威卫将军,兼任百胜节度使。
在此之前,吴国徐温因为自己权力虽重但地位却比较低微,就劝说吴王:“如今大王和各位将领都是节度使,虽然大王有都统的名号,但不足以控制他们。请大王建立吴国,登基称帝来治理国家。”吴王没有答应。严可求屡次劝说徐温,让他的次子徐知询取代徐知诰执掌吴国政务。徐知诰和骆知祥商量后,调派严可求出任楚州刺史。严可求接受任命后,前往金陵拜见徐温,劝说他:“我们尊奉唐朝的正朔,一直以兴复唐朝为口号。如今朱温、李存勖正在争夺天下,朱氏的势力日益衰落,李氏的势力日益强盛。一旦李氏夺取天下,我们难道能向他俯首称臣吗?不如先建立吴国,来维系民心。”徐温听后大喜,就留严可求参与总管各种政务,让他草拟建立吴国的礼仪制度。徐知诰知道严可求无法被排挤出朝廷,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严可求的儿子严续。
晋王打算直奔大梁,而后梁军队扼守在前方,坚壁不出,两军对峙了一百多天。十二月庚子朔日,晋王进军,在距离后梁军营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起初,北面行营招讨使贺瑰擅长统领步兵,排陈使谢彦章擅长统领骑兵,贺瑰嫉妒谢彦章和自己齐名。一天,贺瑰和谢彦章在郊外训练军队,贺瑰指着一处高地说:“这里可以修建营寨栅栏。”到了这时,晋军恰好在那处高地上设置了营寨栅栏,贺瑰就怀疑谢彦章和晋军暗中勾结。贺瑰屡次想要出战,对谢彦章说:“主上把全国的军队都托付给我们两人,国家社稷全靠我们支撑。如今强敌逼近我们的营门,我们却逗留不战,这样可以吗!”谢彦章说:“强敌来势汹汹,速战速决对他们有利。如今我们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扼守渡口要道,他们怎么敢深入进犯!如果轻率地和他们交战,万一失利,那大事就全完了。”贺瑰更加怀疑谢彦章,秘密向后梁末帝诬陷他,又和行营马步都虞候、曹州刺史朱珪谋划,趁着犒劳士兵的机会,埋伏下甲士,杀死了谢彦章以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然后向朝廷报告说他们图谋叛乱。孟审澄、侯温裕也都是骑兵将领中的优秀人才。丁未日,后梁任命朱珪为匡国留后;癸丑日,又任命他为平卢节度使兼行营马步副指挥使,以此奖赏他。
晋王听说谢彦章被杀,高兴地说:“他们的将帅自相残杀,灭亡的日子不远了。贺瑰残忍暴虐,失去士兵的人心,我如果率领军队直捣他们的国都,他们怎么还能坚守营垒不出来!有幸和他们打一仗,就没有不胜的道理。”晋王打算亲自率领一万骑兵直奔大梁,周德威说:“梁军虽然杀害了上将,但他们的军队还保持完整。我们轻率行动贪图小利,未必是好事。”晋王不听。戊午日,下令让军中老弱士兵全部返回魏州,整军直奔汴州。庚申日,拆掉营寨进军,号称十万大军。
辛酉日,蜀国改明年的年号为乾德。
贺瑰听说晋王已经率军向西进发,也放弃营寨,率军紧随其后。晋王征发魏博三万壮丁随军出征,让他们负责修建营寨栅栏的劳役,军队所到之处,营寨栅栏很快就搭建完成。壬戌日,晋军抵达胡柳陂。癸亥日清晨,侦察兵报告说后梁军队从后面追来了。周德威说:“敌军日夜兼程赶来,还没有安营扎寨。我们的营寨栅栏已经坚固,守备绰绰有余。既然已经深入敌境,一举一动都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不能轻举妄动。这里距离大梁已经很近,梁军士兵都思念家乡,内心怀着愤激之情,如果不用谋略制服他们,恐怕很难成功。大王应当按兵不动,不要出战。我请求率领骑兵去骚扰他们,让他们得不到休息。到了傍晚,他们的营垒还没建好,柴草和炊具也没准备齐全,趁他们疲惫不堪的时候,就能一举将他们消灭。”晋王说:“之前在黄河边上,我就恨没能早点遇上敌人,如今敌人来了却不出击,还等什么呢,你怎么这么胆小!”又回头对李存审说:“让粮草辎重先出发,我为你断后,打败敌人再走!”随即率领亲信部队率先出战。周德威迫不得已,只好率领幽州军队跟从晋王,他对自己的儿子说:“我今天死定了。”
贺瑰率领军队排着阵势赶来,军阵横向绵延几十里。晋王率领银枪都攻破敌军阵地,来回冲杀,转战十几里。行营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王彦章的军队首先战败,向西逃往濮阳。晋军的粮草辎重位于阵地西面,士兵们望见后梁的旗帜,惊慌溃散,涌入幽州军队的阵地,幽州军队也跟着混乱起来,士兵自相践踏。周德威无法控制局面,父子二人都战死了。魏博节度副使王缄和粮草辎重同行,也战死了。
晋军士兵失去了队列秩序。后梁军队从四面汇集而来,气势十分强盛。晋王登上高丘收拢溃散的士兵,到了中午时分,军队才重新振作起来。胡柳陂中有一座土山,贺瑰率领军队占据了它。晋王对将士们说:“今天谁能夺取这座山,谁就能获胜,我和你们一起去夺下它。”随即率领骑兵率先登上山,李从珂和银枪大将王建及率领步兵紧随其后。后梁士兵纷纷从山上往下退,晋军于是夺取了土山。
将近傍晚时分,贺瑰率领军队在土山的西面列阵,晋军士兵望见后,面露惧色。各位将领认为各路军队还没有全部集结,不如先收拢军队返回营寨,明天一早再交战。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阎宝说:“王彦章的骑兵已经逃入濮阳,山下只剩下步兵。到了晚上,这些步兵都想着回家,我们发起进攻,一定能打败他们。如今大王深入敌境,先头部队已经失利,如果再率军撤退,一定会被敌军追击。那些还没集结的军队,听说梁军再次取胜,一定会不战自溃。大凡决定胜负、判断敌情,只看当前的形势。形势已经对我们有利,就应当果断行动,不能犹豫不决。大王的成败,就在这一战了。如果不竭尽全力争取胜利,就算收拢残余的军队返回北方,黄河以北也不再是大王的地盘了。”昭义节度使李嗣昭说:“敌军没有营寨堡垒,到了晚上就想退兵。我们只需用精锐骑兵去骚扰他们,让他们连晚饭都吃不成,等他们率军撤退时,我们追击就能打败他们。如果我们收拢军队返回营寨,他们回去整顿好军队再来进攻,胜负就很难预料了。”王建及身披铠甲、横持长矛,上前请战说:“敌军的大将已经逃走,大王的骑兵部队没有丝毫损失。如今攻打这些疲惫不堪的步兵,就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大王只管登上山,看我为大王打败敌军。”晋王惊讶地说:“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提醒,我差点就犯了大错。”李嗣昭、王建及率领骑兵高声呐喊着冲入敌阵,各路军队紧随其后,后梁军队大败。元城县令吴琼、贵乡县令胡装,各自率领一万壮丁,在山下拖着柴草扬起尘土,擂鼓呐喊来助长晋军的声势。后梁士兵自相践踏,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战死的人将近三万。胡装是胡证的曾孙。这一天,两军损失的士兵各占三分之二,都无法再振作起来。
晋王返回营寨,得知周德威父子战死的消息,哭得十分悲痛,说:“损失了我的良将,这是我的罪过啊!”随即任命周德威的儿子、幽州中军兵马使周光辅为岚州刺史。李嗣源和李从珂在乱军中失散,看到晋军溃败,不知道晋王的去向。有人说:“大王已经向北渡过黄河了。”李嗣源于是趁着冰面还没融化,向北渡过黄河,准备前往相州。这一天,李从珂跟随晋王夺取土山,晚上作战也立下了功劳。甲子日,晋王率军进攻濮阳,攻克了这座城池。李嗣源得知晋军获胜的消息,又赶到濮阳拜见晋王。晋王很不高兴,说:“你以为我死了吗?为什么要渡过黄河逃跑!”李嗣源磕头请罪。晋王因为李从珂立了功,只赐给李嗣源一大杯酒来惩罚他,但从此以后,对待李嗣源就渐渐冷淡了。
起初,契丹君主的弟弟撒剌阿拨号称北大王,图谋在契丹国内发动叛乱。事情败露后,契丹君主说:“你竟然生出这样的心思。我如果杀了你,那就和你没什么区别了!”于是把撒剌阿拨囚禁了一年,然后释放了他。撒剌阿拨率领自己的部众投奔晋国,晋王优厚地款待他,收他为养子,任命他为刺史。在胡柳陂之战时,撒剌阿拨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前来投奔晋王。
晋军抵达德胜渡,有一些王彦章的败兵逃到大梁,说:“晋军打了胜仗,很快就要打过来了。”没过多久,又有一些晋军士兵先头抵达大梁,询问住宿的地方,大梁城中顿时陷入极大的恐慌。后梁末帝驱赶百姓登上城墙防守,又想要逃往洛阳,因为天黑了才作罢。逃回来的败兵不到一千人,这些人不是受伤就是溃散,各自逃回了家乡,过了一个多月,才勉强重新组成军队。
均王中贞明五年(己卯,公元919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蜀主在南郊举行祭天仪式,大赦天下。
晋国李存审在德胜渡的黄河南北两岸,夹河修筑两座城池驻守。晋王任命李存审接替周德威,担任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晋王返回魏州,派遣李嗣昭暂代掌管幽州军府事务。
汉主刘岩册立越国夫人马氏为皇后,马氏是马殷的女儿。
三月丙戌日,蜀国北路行营都招讨、武德节度使王宗播等人从散关出兵攻打岐国,渡过渭水,打败了岐国将领孟铁山。恰逢天降大雨,这才撤军返回,分兵驻守兴元、凤州以及威武城。戊子日,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率军攻打陇州,没能攻克。蜀主奢侈放纵,毫无节制,每天和太后、太妃在权贵大臣的家中游玩宴饮,又或者游览附近州县的名山,饮酒赋诗,耗费的钱财数不胜数。仗内教坊使严旭强行掳掠士民的女子送入宫中,有人如果拿出丰厚的贿赂,就能幸免。严旭因此多次升迁,一直做到蓬州刺史。太后、太妃各自发布教令,售卖刺史、县令、录事参军等官职。每当一个官职空缺,就有好几个人争抢着行贿,行贿最多的人就能得到这个官职。
晋王亲自兼任卢龙节度使,任命中门使李绍宏掌管军府事务,接替李嗣昭。李绍宏是个宦官,原本姓马,晋王赐给他姓名,让他和掌管岚州事务的孟知祥一同担任河东、魏博的中门使。孟知祥又举荐教练使、雁门人郭崇韬,说他能处理繁重难办的事务。晋王于是任命郭崇韬为中门副使。郭崇韬洒脱豪爽,富有智谋和韬略,遇事敢于决断,晋王对他的宠信和待遇日益优厚。在此之前,中门使吴珪、张虔厚接连获罪。等到李绍宏出任幽州的官职后,孟知祥担心自己会招来祸患,就声称生病,辞去了官职。晋王于是任命孟知祥为河东马步都虞候,从此以后,郭崇韬开始专掌机要事务。
后梁朝廷下诏,命令吴越王钱镠大举讨伐淮南。钱镠任命节度副大使钱传瓘为诸军都指挥使,率领五百艘战舰,从东洲出兵攻打吴国。吴国派遣舒州刺史彭彦章抵御敌军。
钱传瓘和彭彦章遭遇,钱传瓘命令每艘战舰都装载上石灰、豆子和沙土。乙巳日,两军在狼山江展开大战。吴国的战舰乘着风势前进,钱传瓘率领战舰避让。等吴国的战舰驶过之后,钱传瓘又率领战舰跟在他们后面。吴国的战舰掉头迎战,钱传瓘下令顺着风势扬起石灰,吴兵被石灰迷住眼睛,无法睁开。等到两国战舰的船舷相互接触时,钱传瓘下令在自己的战舰上撒沙土防滑,在吴国的战舰上撒豆子。豆子被战场上的鲜血浸湿,吴兵踩在上面,纷纷滑倒在地。钱传瓘趁机下令纵火焚烧吴国的战舰,吴兵大败。彭彦章奋力作战,武器都用光了,就拿着木头继续战斗,身上受了几十处伤。陈汾按兵不动,不去救援。彭彦章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就自杀了。钱传瓘俘获吴国副将七十人,斩杀一千多人,烧毁吴国战舰四百艘。吴国人处死了陈汾,查抄没收了他的家产,把其中一半赏赐给彭彦章的家人,终身供养他的妻子儿女。
贺瑰率军攻打德胜南城,采用各种方法发起进攻。他用竹索把战船连接起来,在船上设置了望台和防御工事,把战船排列得像城墙一样,横截在黄河中流,以此阻断晋军的援兵,让他们无法渡河。晋王亲自率领军队火速前往救援,在黄河北岸列阵,却无法前进。晋王派遣擅长游泳的马破龙潜入南城,拜见守将氏延赏。氏延赏说城中的箭和石头快要用完了,城池随时都有可能陷落。晋王在军营门口堆积金帛,招募能够攻破战船防线的人。众人都想不出办法,晋王的亲将李建及说:“贺瑰率领全部军队前来,指望靠这一战取胜。如果我们的军队无法渡河,那他的计谋就得逞了。今天的事情,我李建及请求以死相拼,决一胜负。”于是挑选了三百名效节敢死之士,让他们身披铠甲、手持大斧,率领他们乘船前进。快要接近战船防线时,敌军的箭像雨点一样射来。李建及让手持大斧的士兵冲入战船之间,砍断连接战船的竹索。又用木筏装载柴草,浇上油点燃,在上游顺水放下。随后,又用满载甲士的大战舰,擂鼓呐喊着发起进攻。连接战船的竹索被砍断后,战船顺着水流往下漂,后梁士兵被烧死、淹死的将近一半,晋军这才得以渡过黄河。贺瑰解除包围,率军逃走。晋军追击,一直追到濮州才返回。贺瑰率军撤退,屯驻在行台村。
蜀主命令天策府的各位将领,不得擅自离开驻守的营地。五月丁卯朔日,左散旗军使王承谔、王承勋、王承会违反命令,蜀主却赦免了他们。从此以后,蜀国的禁令就再也无人遵守了。
楚国人攻打荆南,高季昌向吴国求救。吴国命令镇南节度使刘信等人率领洪州、吉州、抚州、信州的步兵,从浏阳直奔潭州;命令武昌节度使李简等人率领水军攻打复州。刘信等人率军抵达潭州东部边境,楚军解除对荆南的包围,率军返回。李简等人率军攻入复州,擒获了复州知州鲍唐。
六月,吴国人在沙山打败了吴越的军队。
秋季七月,吴越王钱镠派遣钱传瓘率领三万军队攻打吴国的常州。徐温率领各位将领抵御敌军,右雄武统军陈璋率领水军从海门出兵,绕到敌军的后方。壬申日,两军在无锡展开大战。恰逢徐温身患热病,无法指挥军队。吴越军队攻打中军,箭像雨点一样射来。镇海节度判官陈彦谦把中军的旗帜和战鼓迁移到左边,找了一个长相和徐温相似的人,让他身披铠甲、头戴头盔,发布军事命令,徐温才得以稍微休息。没过多久,徐温的病情稍有好转,就出来指挥军队迎敌。当时天气久旱,草木干枯,吴国人趁着风势纵火,吴越军队大乱,于是被打得大败。吴军斩杀吴越将领何逢、吴建,斩首一万级。钱传瓘率军逃走,吴军追击到山南,又打败了他。陈璋在香弯也打败了吴越的军队。徐温悬赏一百万钱,招募能活捉叛将陈绍的人,指挥使崔彦章活捉了陈绍。陈绍勇猛善战,又足智多谋,徐温仍然任命他掌管军队。
起初,在锦衣那场战役中,吴国马军指挥曹筠叛变,投奔了吴越。徐温赦免了曹筠的妻子儿女,优厚地款待他们,还派遣秘密使者告诉曹筠:“是我没能让你施展抱负,你才离开的,这是我的过错。你不必挂念你的妻子儿女。”到了这场无锡之战时,曹筠又逃回了吴国。徐温自己列举了三件过去没有采纳曹筠建议的事,却没有追究曹筠叛逃又返回的罪过,归还了他的田地和住宅,恢复了他的军职。曹筠内心愧疚,不久后就去世了。
徐知诰请求率领两千步兵,换上吴越军队的旗帜和铠甲兵器,跟在败兵的后面向东进军,偷袭夺取苏州。徐温说:“你的计策固然很好,但我现在只想休兵罢战,没有时间按你的计策行事。”各位将领都认为:“吴越所依仗的是水军,如今天气大旱,河道干涸,这是上天要灭亡他们的时机。我们应该出动全部步兵和骑兵,一举消灭他们。”徐温叹息着说:“天下战乱分离已经很久了,百姓困苦到了极点。钱公也不是轻易就能对付的。如果战争持续不断,才是各位的忧患。如今我们打了胜仗,足以威慑他们,停止用兵,安抚他们,让两地的百姓各自安居乐业,君臣都能高枕无忧,难道不是一件乐事吗!多杀人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率领军队返回。
吴越王钱镠看到何逢的战马,悲痛得不能自已,所以将士们都真心归附他。钱镠的宠姬郑氏的父亲犯了法,应当判处死刑。身边的人为他求情,钱镠说:“怎么能因为一个妇人就扰乱我的法令!”于是把郑氏赶出宫,然后处死了她的父亲。钱镠从小就在军队中长大,夜里从来没有安稳睡过觉。疲倦到了极点,就靠着圆木做的小枕头休息,有时候枕着大铃铛睡觉。睡得熟了,圆木或铃铛一倾斜,他就醒了,他把这种枕头称为“警枕”。他在卧室里放了一个粉盘,有什么需要记下来的事情,就写在粉盘里,到老都乐此不疲。有时候睡得正香,外面有急事禀报,他就命令侍女抖动纸张,把自己惊醒。他还经常在楼墙外面弹击铜丸,用来提醒夜间巡逻的士兵。钱镠曾经穿着便服出行,夜里去敲北面的城门。守门的官吏不肯开门,说:“就算是大王来了,也不能开门。”钱镠只好从别的城门进城。第二天,钱镠召见北门的守门官吏,重重地赏赐了他。
丙戌日,吴王册立他的弟弟杨蒙为庐江郡公,杨溥为丹阳郡公,杨浔为新安郡公,杨澈为鄱阳郡公,册封儿子杨继明为庐陵郡公。
晋王返回晋阳,任命巡官冯道为掌书记。中门使郭崇韬因为每天陪同晋王吃饭的将领太多,请求减少人数。晋王大怒,说:“我为那些拼死效力的人准备饭菜,也不能自己做主吗?可以让军中另外推选黄河以北的统帅,我自己返回太原。”随即召来冯道,让他草拟文书,向众人宣告这件事。冯道拿着笔,迟疑着不肯下笔,说:“大王刚刚平定黄河以南,正要平定天下。郭崇韬的请求,并没有太过分的地方。大王不答应也就罢了,何必因为这件事惊动远近的人,让敌国知道了,会说大王君臣不和,这不是用来提高威望的办法啊。”恰逢郭崇韬进来请罪,晋王才作罢。
起初,唐朝消灭了高丽。天佑初年,高丽石窟寺的一个瞎眼和尚躬乂,聚集部众占据开州,自立为王,国号大封。到了这时,躬乂派遣佐良尉金立奇出使吴国,进贡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