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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唐纪八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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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丑日,安仁义率军袭击常州,常州刺史李遇率军迎战,开口大骂安仁义,安仁义说:“他敢这样辱骂我,肯定是有防备的。”于是率军撤走。壬辰日,杨行密任命王茂章为润州行营招讨使,率军攻打安仁义,没有攻克,又派遣徐温率领军队增援。徐温命令士兵换上和王茂章军队一样的衣服和旗帜,安仁义不知道对方增加了援兵,再次出兵迎战,徐温率军奋勇攻击,大败安仁义的军队。

杨行密的夫人是朱延寿的姐姐。杨行密经常轻慢侮辱朱延寿,朱延寿心怀怨恨愤怒,暗中和田頵勾结密谋叛乱。田頵派遣前进士杜荀鹤前往寿州,和朱延寿结盟,又派遣杜荀鹤前往大梁,把叛乱的计划告诉朱全忠,朱全忠大喜,派遣军队驻守宿州,来接应他们。杜荀鹤是池州人。

杨师厚率军驻守临朐,声称要率军前往密州,把粮草物资都留在临朐。九月,王师范果然出兵袭击临朐,杨师厚埋下伏兵,奋勇出击,大破王师范的军队,斩杀一万多人,擒获王师范的弟弟王师克。第二天,莱州的五千名士兵前来援救青州。杨师厚率军半路拦截,几乎把莱州的援军全部斩杀俘获,于是率军转移营寨,直抵青州城下。

朱延寿谋反的计划泄露了不少,杨行密假装患上了眼疾,对朱延寿说:“我不幸患上眼病,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军府的事务应当全部交给三舅你来掌管。”杨行密的夫人屡次写信把这件事告诉朱延寿,杨行密又亲自派人前去召朱延寿前来广陵,暗中命令徐温做好防备。朱延寿抵达广陵之后,杨行密亲自到卧室门口迎接他,然后下令把他逮捕斩杀。朱延寿的部众惊慌骚乱,徐温向他们晓谕利害关系,部众们都听从命令,于是徐温下令斩杀了朱延寿的兄弟,废黜了朱夫人。起初,朱延寿接受杨行密的召见的时候,他的妻子王氏对他说:“您这次出行,吉凶难料,希望您每天都派一名使者回来,让我安心!”有一天,使者没有按时回来,王氏说:“事情已经可以预料到了!”于是她部署家中的僮仆,让他们手持兵器,关闭大门,等到逮捕朱延寿的骑兵赶到的时候,王氏召集全家人,聚集起家中的金银财宝,点燃上百支火把,焚烧府邸,说:“我发誓不把自己洁白的身躯,留给仇人侮辱。”说完就投火自焚而死。朱延寿执法严苛,喜欢以少胜多,曾经派遣两百名士兵和汴州军队交战,有一名士兵应该留守,却请求随军出征,朱延寿认为他违抗命令,立刻下令将他斩首。

田頵率军袭击升州,俘获了李神福的妻子儿女,对他们优待有加。李神福率领军队从鄂州东下,田頵派遣使者对他说:“您如果识时务的话,我就和您平分地盘,各自称王;不然的话,您的妻子儿女就会一个不留!”李神福说:“我以一名普通士兵的身份侍奉吴王,如今身为上将,坚守道义,绝不能因为妻子儿女而改变自己的志向。田頵有年老的母亲,却不顾念母亲的安危,起兵谋反,连君臣、父子、夫妇这三纲都不知道,怎么值得和他谈论呢!”于是斩杀了田頵的使者,继续率军东下,士兵们都被他的忠义所感动,士气大振。田頵派遣部将王坛、汪建率领水军迎战。丁未日,李神福率军抵达吉阳矶,和王坛、汪建的军队遭遇。王坛、汪建押着李神福的儿子李承鼎,向李神福展示,李神福命令身边的士兵射箭攻击他们。李神福对各位将领说:“敌军人数众多,我们人数稀少,应当用奇兵取胜。”等到傍晚的时候,两军交战,李神福假装战败,率领战船逆流而上。王坛、汪建率军追击,李神福又率军掉头,顺流而下,反击敌军。王坛、汪建的战船排列得十分整齐,船上都点着大火把,李神福命令军中士兵说:“看到火把就攻击。”王坛、汪建的军队只好把火把全部熄灭,结果战船的旗帜变得杂乱不堪,李神福趁着风势放火,焚烧敌军的战船,王坛、汪建的军队大败,士兵们被烧死、淹死的不计其数。戊申日,两军又在皖口交战,王坛、汪建仅仅保住了性命,侥幸逃脱。李神福俘获了徐绾,杨行密下令用囚车把徐绾押送到杭州,交给钱镠。钱镠挖出徐绾的心,用来祭奠高渭。

田頵听说王坛、汪建战败,亲自率领水军迎战李神福,李神福说:“贼子放弃城池,前来送死,这是上天要灭亡他啊!”于是率军在江边坚守营寨,不出战,派人禀报杨行密,请求派遣步兵截断田頵的退路。杨行密派遣涟水制置使台蒙率领军队接应李神福。王茂章率军攻打润州,久攻不下,杨行密命令王茂章率领军队,会同台蒙一起攻打田頵。

辛亥日,汴州将领刘重霸率军攻克棣州,擒获棣州刺史邵播,将他斩杀。

甲寅日,朱全忠前往洛阳,途中身患疾病,又返回大梁。

戊午日,王师范派遣副使李嗣业以及弟弟王师悦向杨师厚请求投降,说:“我王师范不敢背叛您的恩德,实在是韩全诲、李茂贞用朱笔写的御札命令我起兵,我不敢违抗皇命。”王师范还请求让自己的弟弟王师鲁前往大梁做人质。当时朱全忠听说李茂贞、杨崇本即将起兵,进逼京畿地区,担心他们会再次劫持昭宗向西逃往凤翔,想要迎接昭宗的车驾,把都城迁到洛阳,于是接受了王师范的投降,挑选各位将领,让他们分别驻守登州、莱州、淄州、棣州等州,当即任命王师范暂代淄青留后。王师范还说,此前派遣行军司马刘鄩率领五千名士兵占据兖州,并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恳请朱全忠赦免刘鄩的罪过。朱全忠也派遣使者前去告知刘鄩。

田頵听说台蒙即将率军到来,亲自率领步兵、骑兵迎战,留下部将郭行悰率领两万精锐士兵以及王坛、汪建的水军驻守芜湖,来抵御李神福的军队。侦察敌情的士兵禀报说:“台蒙的营寨狭小,只能容纳两千人。”田頵因此轻视台蒙,没有召集外地的援军。台蒙率军进入田頵的地盘之后,轮番列阵前进,军中的士兵都嘲笑他胆小怯懦,台蒙说:“田頵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足智多谋,我们不能不防备。”冬季十月戊辰日,台蒙和田頵的军队在广德遭遇。台蒙先把杨行密的书信,赐给田頵手下的各位将领,将领们都下马跪拜,接受书信。台蒙趁着田頵的军队军心涣散的时候,下令军队发起攻击,田頵的军队大败。两军又在黄池交战,双方的军队刚一交锋,台蒙就假装战败逃走,田頵率军追击,结果中了台蒙的埋伏,军队大败,田頵逃回宣州,紧闭城门坚守,台蒙率军包围宣州。田頵急忙下令召集驻守芜湖的军队返回宣州,结果无法入城。郭行悰、王坛、汪建以及驻守当涂、广德的各路守军,都率领军队投降了杨行密。

己酉日,宰相崔胤前往长乐驿迎接朱全忠,朱全忠拒不相见。

辛亥日,徐温率领军队攻打润州,安仁义拼死坚守,徐温久攻不下。

王宗本率军抵达夔州,夔州刺史侯矩原本跟随成汭援救鄂州,成汭死后,侯矩逃了回来。恰逢王宗本的军队抵达,甲戌日,侯矩献出夔州,向王宗本投降,王宗本于是平定了夔州、忠州、万州、施州四州。王建重新任命侯矩为夔州刺史,为他改名为王宗矩。王宗矩是易州人。蜀地的谋士们认为,瞿塘峡是蜀地的险要关隘,于是建议放弃归州、峡州,把军队驻守在夔州。王建任命王宗本为武泰留后。武泰军原来的治所在黔州,王宗本认为黔州地区瘴气瘟疫盛行,请求把治所迁到涪州,王建答应了他的请求。

葛从周率军猛攻兖州,刘鄩让葛从周的母亲乘坐轿子登上兖州城,对葛从周说:“刘将军侍奉我,和你没有两样,你的妻子儿女们都安然无恙,每个人都是为自己的主公效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葛从周哀叹哭泣着率军撤退,攻城的攻势因此放缓。刘鄩把城中的妇女以及年老体弱、无法作战的百姓全部放出城去,只和年轻力壮的士兵一起同甘共苦,分享衣食,坚守城池抵御敌军。刘鄩号令严明,军队秋毫无犯,百姓都安居乐业,过了很长时间,兖州的外援已经完全断绝,节度副使王彦温翻越城墙出城投降,城墙上的士兵很多都跟随他一起出城投降,无法遏制。刘鄩派人从容地对王彦温说:“不是你平日派遣出去的士兵,不要多带他们一起走。”又派人在城墙上向士兵们宣告说:“不是平日受节度副使派遣,却敢擅自跟随他出城投降的士兵,诛灭全族!”士兵们都惶恐不安,不敢出城投降。敌军果然怀疑王彦温是诈降,于是把他斩杀在城下,从此兖州城内的军心越发稳固。等到王师范的势力衰弱,被迫投降之后,葛从周派人向刘鄩说明利害关系,劝他投降,刘鄩说:“我奉王公的命令守卫这座城池,如今王公失去权势,我不等他的命令就投降,这不是侍奉主公的做法。”等到王师范的使者抵达兖州之后,丁丑日,刘鄩才出城投降。葛从周为他准备了行装,送他前往大梁。刘鄩说:“我作为投降的将领,还没有得到梁王的宽恕命令,怎么敢骑马穿裘衣呢!”于是身穿素服,骑着驴子前往大梁。朱全忠赐给他官帽和官服,刘鄩推辞不受;请求身穿囚服拜见朱全忠,朱全忠没有允许。朱全忠设宴慰劳刘鄩,劝他饮酒,刘鄩以自己酒量小为由推辞。朱全忠说:“你夺取兖州的时候,酒量是多么大啊!”于是任命刘鄩为元从都押牙。当时朱全忠手下的四镇将领官吏,都是功臣和旧部,刘鄩一个投降的将领,却一下子位居他们之上,各位将领都在厅堂上向他行军礼参拜,刘鄩却坦然坐着接受参拜,朱全忠因此越发赏识他的胆识。没过多久,朱全忠上表举荐刘鄩为保大留后。葛从周长期患病,朱全忠任命康怀英为泰宁节度使,代替葛从周的职位。

辛巳日,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和门客在左军的军营中击球,不慎从马上摔下来身亡。朱全忠悲痛又愤怒,怀疑这件事是崔胤故意策划的,于是把所有和朱友伦一起击球的十多个人全部处死,派遣他哥哥的儿子朱友谅接替朱友伦,掌管宿卫部队。

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派遣军队袭击荆南,荆南的守将弃城逃走,赵匡凝上表举荐他的弟弟赵匡明担任荆南留后。当时昭宗的势力衰微,各路藩镇的赋税大多不向朝廷上缴,只有赵匡凝兄弟不断地向朝廷输送财物。

杨行密向钱镠请求援兵,钱镠派遣方永珍率军驻守润州,派遣堂弟钱镒率军驻守宣州。又派遣指挥使杨习率军攻打睦州。

凤翔、邠州的军队屡次出兵,逼近京畿地区,朱全忠怀疑他们又有劫持昭宗迁都的图谋,十一月,调发骑兵驻守河中。

十二月乙亥日,田頵率领几百名敢死士兵出城迎战,台蒙假装败退,向田頵示弱。田頵的士兵越过护城河,和台蒙的军队厮杀,台蒙趁机率军猛攻。田頵战败,逃回城中的时候,桥梁塌陷,他从马上摔下来,被台蒙的士兵斩杀,田頵的部众仍然在顽强抵抗,台蒙让人把田頵的首级展示给他们看,部众这才溃散,台蒙于是攻克了宣州。起初,杨行密和田頵是同乡,年少的时候关系很好,结拜为兄弟,等到田頵的首级被送到广陵,杨行密看着首级,流下眼泪,赦免了田頵的母亲殷氏,杨行密和自己的几个儿子都用对待子孙的礼节侍奉她。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宁国节度使,李神福因为杜洪还没有被平定,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宣州长史、合肥人骆知祥善于管理钱粮赋税,观察牙推沈文昌写文章精准敏捷,曾经替田頵起草檄文,辱骂杨行密,杨行密却任命骆知祥为淮南支计官,任命沈文昌为节度分推。沈文昌是湖州人。

起初,田頵每次战败,就想要杀死钱传瓘,田頵的母亲以及宣州都虞候郭师从经常保护钱传瓘。郭师从是合肥人,是田頵妻子的弟弟。田頵战败之后,钱传瓘返回杭州,钱镠任命郭师从为镇东都虞候。

辛巳日,朝廷任命礼部尚书独孤损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独孤损是独孤及的曾侄孙。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裴贽被罢免宰相职务,降为左仆射。已经退休的左仆射张浚居住在长水,王师范起兵讨伐朱全忠,张浚参与了谋划。朱全忠正打算篡夺皇位,担心张浚煽动各路藩镇反对自己,于是暗示张全义想办法除掉张浚。丙申日,张全义派遣牙将杨麟率领军队,伪装成强盗,包围了张浚的别墅,将他杀害。永宁县的官吏叶彦一向受到张浚的厚待,得知杨麟即将到来,秘密告诉张浚的儿子张恪说:“相公的灾祸是无法避免的,公子你应当为自己谋划出路。”又对张恪说:“你留下来的话,会和你父亲一起被杀死;你逃走的话,才能留下张家的后代。”张恪哭着向父亲跪拜之后,逃离了长水,叶彦率领三十名义士护送他渡过汉水。刘仁恭熟悉契丹的虚实情况,经常挑选将领,训练士兵,趁着秋季天气凉爽的时候,率军深入契丹境内,翻越摘星岭,攻击契丹军队,契丹人十分畏惧他。每年霜降之后,刘仁恭就派人焚烧边塞之外的野草,契丹的战马大多因为缺少草料而饿死,契丹人只好经常用好马贿赂刘仁恭,向他购买放牧的土地。契丹王耶律阿保机派遣他妻子的哥哥述律阿钵率领一万名骑兵,侵犯渝关,刘仁恭派遣他的儿子刘守光驻守平州,刘守光假装和述律阿钵议和,在城外设置帐篷,设宴犒劳契丹军队,等到酒喝到酣畅的时候,埋伏的士兵一拥而上,将述律阿钵擒获,押入城中。契丹的部众放声大哭,契丹人用重金贿赂刘仁恭,请求他释放述律阿钵,刘仁恭这才把述律阿钵放回去。

起初,崔胤借助朱全忠的兵力诛杀宦官,朱全忠击败李茂贞之后,吞并了关中地区,威震天下,于是产生了篡夺唐朝皇位的野心。崔胤感到畏惧,他和朱全忠表面上虽然亲密融洽,内心的想法却渐渐不一样了,于是对朱全忠说:“长安距离李茂贞的凤翔很近,不能不做好防守的准备。左、右龙武军等六军十二卫,如今只有空名,没有实际兵力,恳请您允许我招募士兵,充实六军的力量,这样就能让您没有西顾之忧了。”朱全忠知道崔胤的心思,假意顺从他的建议,暗中却让自己手下的壮士前去应募,以此观察崔胤的动静。崔胤不知道其中有诈,和郑元规等人整治兵器铠甲,日夜不停。等到朱友伦意外身亡,朱全忠越发怀疑崔胤,而且他想要把昭宗迁到洛阳定都,担心崔胤会从中作梗。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上天佑元年(甲子,公元九零四年)

春季正月,朱全忠秘密上表,弹劾司徒兼侍中、判六军十二卫事、充盐铁转运使、判度支崔胤专权乱国,离间君臣关系,连同崔胤的党羽刑部尚书兼京兆尹、六军诸卫副使郑元规、威远军使陈班等人,都请求昭宗将他们诛杀。乙巳日,昭宗下诏,将崔胤降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将郑元规贬为循州司户,将陈班贬为溱州司户。丙午日,昭宗颁布诏书,公布崔胤等人的罪状。任命裴枢判左三军事、充盐铁转运使,任命独孤损判右三军事、兼判度支。崔胤所招募的士兵,全部被遣散回家。任命兵部尚书崔远为中书侍郎,任命翰林学士、左拾遗柳璨为右谏议大夫,两人都担任同平章事。柳璨是柳公绰的侄孙。戊申日,朱全忠秘密命令宿卫都指挥使朱友谅率领军队,包围了崔胤的府邸,将崔胤、郑元规、陈班以及崔胤的几个亲信全部杀死。

起初,昭宗在华州的时候,朱全忠屡次上表,请求昭宗迁都洛阳,昭宗虽然没有答应,朱全忠却经常命令东都留守、佑国军节度使张全义修缮洛阳的皇宫。朱全忠攻克邠州的时候,把静难军节度使杨崇本的妻子儿女扣押在河中作为人质。杨崇本的妻子容貌美丽,朱全忠和她私通,不久之后才把她送回杨崇本身边。杨崇本大怒,派人对李茂贞说:“唐朝即将灭亡,您怎么忍心坐视不理呢!”于是杨崇本和李茂贞联合出兵,侵犯京畿地区,杨崇本恢复原来的姓名李继徽。己酉日,朱全忠率领军队驻守河中。丁巳日,昭宗登上延喜楼,朱全忠派遣牙将寇彦卿手捧奏表,入朝觐见,声称邠州、岐州的军队逼近京畿地区,请求昭宗迁都洛阳。等到昭宗走下延喜楼,裴枢已经收到了朱全忠的书信,催促文武百官向东迁都。戊午日,官吏们驱赶着长安的百姓向东迁徙,百姓们的哭号声布满道路,纷纷骂道:“贼臣崔胤召朱温前来,倾覆我们的国家,让我们流离失所到这种地步!”扶老携幼的百姓络绎不绝,持续了一个多月。壬戌日,昭宗的车驾从长安出发,朱全忠任命他的部将张廷范为御营使,下令拆毁长安的皇宫、各个官府衙门以及民间的房屋,把拆下来的木材,通过渭河浮水东下,运往洛阳,长安从此变成了一片废墟。朱全忠征发黄河南北各路藩镇的民夫、工匠几万人,命令张全义负责修建洛阳的皇宫,长江、浙江、两湖、岭南等地区依附朱全忠的藩镇,都运送财物到洛阳,资助修建皇宫的费用。甲子日,昭宗的车驾抵达华州,百姓们夹道欢迎,高呼万岁,昭宗哭着对百姓们说:“不要再喊万岁了,朕不再是你们的君主了!”昭宗在兴德宫留宿,对身边的侍臣说:“有句俗话说:‘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朕如今漂泊流离,不知道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方啊!”说着,眼泪沾湿了衣襟,身边的侍臣们都不忍心抬头看他。二月乙亥日,昭宗的车驾抵达陕州,因为洛阳的皇宫还没有修建完成,只好在陕州停留。丙子日,朱全忠从河中前来朝见昭宗,昭宗邀请朱全忠进入寝宫,拜见何皇后,何皇后哭着说:“从今以后,我们夫妇就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了!”

甲申日,昭宗册封皇子李祯为端王,李祁为丰王,李福为和王,李禧为登王,李佑为嘉王。

昭宗派遣秘密使者,带着亲笔诏书,向王建告急,王建任命邛州刺史王宗佑为北路行营指挥使,率领军队,会同凤翔的军队,前去迎接昭宗的车驾,军队抵达兴平的时候,遭遇了汴州的军队,无法继续前进,只好撤军返回。王建从此开始自行用墨笔书写诏书,任命官吏,声称“等到天子的车驾返回长安之后,再向朝廷奏报”。

三月丁未日,朝廷任命朱全忠兼管左、右神策军以及六军诸卫的事务。癸丑日,朱全忠在自己的府第中设宴,邀请昭宗前来赴宴。乙卯日,朱全忠向昭宗告辞,先赶赴洛阳,监督皇宫的修建工程。昭宗设宴款待朱全忠和文武百官,宴席结束之后,昭宗单独留下朱全忠以及忠武节度使韩建饮酒,何皇后亲自出来,手捧玉杯,向朱全忠敬酒,晋国夫人可证凑到昭宗耳边,低声说话。韩建暗中踩了一下朱全忠的脚,朱全忠以为昭宗和何皇后要算计自己,不肯喝酒,假装喝醉了,起身告辞离开。朱全忠上奏朝廷,请求将长安改为佑国军,任命韩建为佑国节度使,任命郑州刺史刘知俊为匡国节度使。丁巳日,昭宗再次派遣秘密使者,带着写在丝绢上的诏书,向王建、杨行密、李克用等人告急,命令他们联合率领各路藩镇,谋划匡复唐朝的社稷,诏书中说:“朕一旦到了洛阳,就会被朱全忠幽禁起来,从此以后,朝廷的诏书敕令都将出自他的手中,朕的心意再也无法传达给天下人了!”

杨行密派遣使者,将钱传瓘以及他的妻子,连同顾全武一起送回钱塘。任命淮南行军司马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再次率领军队攻打杜洪。朱全忠派遣使者拜见杨行密,请求他放弃攻打鄂岳,恢复双方以前的友好关系。杨行密回复说:“等到天子的车驾返回长安,我就撤军,和你重修旧好。”

夏季四月辛巳日,朱全忠上奏朝廷,声称洛阳的皇宫已经修建完成,请求昭宗的车驾早日出发前往洛阳,接连不断地送来奏表。昭宗屡次派遣宫人向朱全忠说明,皇后刚刚生下皇子,无法承受路途的颠簸,请求等到十月再向东迁都。朱全忠怀疑昭宗故意拖延时间,等待变故,勃然大怒,对牙将寇彦卿说:“你立刻赶往陕州,当天就催促皇帝动身前来洛阳。”闰四月丁酉日,昭宗的车驾从陕州出发。壬寅日,朱全忠在新安迎接昭宗的车驾。昭宗在陕州的时候,司天监上奏说:“天上的星象发生了变化,灾变的日期就在今年秋天,不利于皇帝向东出行。”所以昭宗想要等到十月再前往洛阳。到了这个时候,朱全忠命令医官许昭远诬告医官使阎佑之、司天监王墀、内都知韦周、晋国夫人可证等人,图谋杀害元帅朱全忠,于是把他们全部逮捕处死。

癸卯日,昭宗在谷水停留休息。自从崔胤被杀之后,六军的士兵已经逃散殆尽,只剩下击球供奉、内园小儿等二百多人,跟随昭宗向东迁都。朱全忠仍然猜忌他们,于是在帐篷中设宴款待他们,把这二百多人全部勒死。朱全忠提前挑选了二百多个和他们身材相貌差不多的人,穿上他们的衣服,代替他们在昭宗身边担任侍卫。昭宗起初并没有察觉,过了好几天才发现。从此以后,昭宗身边负责掌管事务、侍奉驱使的人,全部都是朱全忠的党羽。甲辰日,昭宗的车驾从谷水出发,进入洛阳的皇宫,登上正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乙巳日,昭宗登上光政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佑。将陕州改名为兴唐府。颁布诏书,讨伐李茂贞、杨崇本。

戊申日,昭宗颁布敕令,宫内的各个官署,只保留宣徽使等九个职位,其余的全部撤销废除,并且不再用宫中的女官担任官职。任命蒋玄晖为宣徽南院使兼枢密使,任命王殷为宣徽北院使兼皇城使,任命张廷范为金吾将军、充街使,任命韦震为河南尹兼六军诸卫副使,又征召武宁留后朱友恭为左龙武统军,征召保大节度使氏叔琮为右龙武统军,让他们掌管宿卫部队,这些人都是朱全忠的心腹亲信。癸丑日,任命张全义为天平节度使。乙卯日,任命朱全忠为护国、宣武、宣义、忠武四镇节度使。

镇海、镇东节度使、越王钱镠请求朝廷册封他为吴越王,朝廷没有答应。朱全忠在执政大臣面前为钱镠说话,朝廷于是改封钱镠为吴王。

将魏博镇改名为天雄军。癸亥日,晋升天雄节度使、长沙郡王罗绍威的爵位为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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