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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唐纪七十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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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申日,武定节度使李思敬献出洋州,投降王建。

辛亥日,李茂贞将全部骑兵,派遣到邻州,寻找粮草。壬子日,朱全忠下令挖掘像蚰蜒一样弯曲的壕沟,将凤翔城团团围住,设置了很多岗哨和铃架,用来隔绝城内和城外的联系。

癸亥日,朝廷任命李茂贞为凤翔、静难、武定、昭武四镇节度使。

有人劝说钱镠,渡过钱塘江,向东退守越州,来躲避徐绾、许再思的叛乱。杜建徽手握宝剑,大声呵斥说:“事情如果不能成功,我们就一起战死在这里,怎么能再次向东渡过钱塘江呢!”钱镠担心徐绾等人会占据越州,于是派遣大将顾全武率领军队,驻守越州。顾全武说:“越州不值得前往,不如前往广陵,投奔杨行密。”钱镠说:“这是为什么呢?”顾全武回答说:“我听说徐绾等人正在写信,召田頵前来,田頵一旦赶到,淮南的军队再前来援助他,我们就无法抵挡了。”杜建徽说:“当年孙儒作乱的时候,大王曾经对杨行密有恩德,如今前往投奔他,他应该会报答我们的。”钱镠于是命令顾全武前往广陵,向杨行密告急,顾全武说:“只是空着手前往,没有什么用处,请大王派遣一位王子,前往广陵做人质。”钱镠于是命令儿子钱传璙身穿便服,充当顾全武的仆人,和他一起前往广陵,并且向杨行密求婚。顾全武和钱传璙路过润州的时候,团练使安仁义喜欢钱传璙的清秀俊丽,想要用十个仆人,来换取钱传璙。顾全武在夜里贿赂守门的人,带着钱传璙逃走了。

徐绾等人果然写信,召田頵前来,田頵率领军队,赶赴杭州,先派遣亲信官吏何饶,前往拜见钱镠说:“请大王向东前往越州,把节度使府腾出来,等待我去居住,不要让士兵们白白送死!”钱镠回复他说:“军营里发生叛乱,哪个地方没有呢!您身为节度使,竟然帮助叛贼作乱。要战就赶紧战,何必说这些大话!”田頵率军修筑营寨,断绝了杭州城和外界的联系。钱镠对此感到十分忧虑,于是招募能够夺回被田頵占据的土地的人,许诺赏赐给他一个州的官职。衢州制置使陈璋率领三百名士兵,出城奋勇作战,于是夺回了被田頵占据的土地,钱镠当即任命陈璋为衢州刺史。顾全武抵达广陵之后,劝说杨行密说:“如果让田頵得逞,一定会成为大王的祸患。大王如果召回田頵,钱王愿意派遣儿子钱传璙前来做人质,并且向大王求婚。”杨行密答应了他的请求,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钱传璙。

冬季十月,李俨抵达扬州,杨行密这才开始设立制敕院,每当有封赏任命的事情,就会把这件事告诉李俨,在紫极宫唐玄宗的画像前,陈列制书,行两次跪拜礼之后,才颁布下去。

王建率军攻克兴州,任命军使王宗浩为兴州刺史。

戊寅日夜里,李茂贞的养子李彦询率领三个团的步兵,逃奔到汴州军队的阵营。己卯日,李彦韬也率军逃奔到汴州军队的阵营。

庚辰日,朱全忠派遣幕僚司马邺,捧着奏表,进入凤翔城。甲申日,又派遣使者,向昭宗进献熊掌,从此以后,进献食物、丝织品的使者,接连不断。昭宗都会先把这些东西拿给李茂贞看,让他打开查看,李茂贞也不敢打开查看。丙戌日,朱全忠又派遣使者,请求和李茂贞商议讲和的事情,出城砍柴采摘的百姓,都不会遭到汴州军队的抢掠。丁亥日,朱全忠向朝廷上表,请求修缮皇宫,并且迎接昭宗的车驾返回京城。己丑日,昭宗派遣国子司业薛昌祚、内使王延缋,带着诏书,赐给朱全忠。癸巳日,李茂贞再次派遣军队,攻打汴州军队在城西的营寨,战败而回。朱全忠命令投降的士兵,穿上红色的袍子,让他们去招呼城中的人投降,凤翔的士兵们,在夜里用绳子从城墙上吊下来逃走,以及趁着砍柴采摘的机会,一去不返的人,非常多。从这以后,李茂贞有时候派遣军队,出击汴州军队,士兵们大多不听从命令,纷纷逃散回来。李茂贞怀疑昭宗和朱全忠有秘密约定,壬寅日,又在御院的北墙外面,增加了守卫的军队。

十一月癸卯日初一,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率领一万多部众援救凤翔,驻扎在城北的土坡上,和凤翔城中举烽火相互呼应。

甲辰日,昭宗派赵国夫人侦察到学士院的两名宦官使者都不在,急忙召见韩偓、姚洎,在土门外秘密见面,君臣手握着手,相对哭泣。姚洎恳请昭宗赶紧回宫,担心被别人看见,昭宗匆匆离去。

朱全忠派遣部将孔勍、李晖率领军队,乘虚袭击鄜州、坊州。壬子日,攻克坊州。甲寅日,天降大雪,汴州军队冒着风雪,连夜进军,五更时分,抵达鄜州城下。鄜州守军没有防备,汴州军队攻入城中,城中还有八千守军,双方巷战到中午,鄜州军队才战败,汴军生擒留守李继璙。孔勍安抚慰问李茂勋以及将士的家属,让他们安居,不加以侵扰,任命李晖暂代军府事务。李茂勋听说鄜州失守,率领军队逃走。汴州军队每天夜里都擂鼓鸣角,声音震动得城中地面都像在晃动。攻城的士兵辱骂城上的人是“劫持天子的贼寇”,守城的士兵辱骂城下的人是“抢夺天子的贼寇”。这年冬天,天降大雪,城中粮食耗尽,冻饿而死的人不计其数,有的人还没断气,身上的肉就被别人割走了。集市上的人肉每斤卖一百钱,狗肉每斤卖五百钱。李茂贞的储备也全部用尽,只能用狗肉、猪肉供应昭宗的膳食。昭宗在集市上卖掉自己的衣服以及小皇子的衣服,用来补充开销,还削下松树枝浸泡后,喂给御马吃。

丙子日,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去世。

癸亥日,朱全忠派人割掉城外的野草,以此困死城中的守军。甲子日,李茂贞增派士兵守卫皇宫大门,宦官们料到自己难逃一死,相互埋怨指责。

苏检屡次为韩偓谋求入朝担任宰相的职位,向李茂贞以及中尉、枢密使进言,还派遣亲信官吏告诉韩偓,韩偓愤怒地说:“您和韦公都是从贬谪之地被召回,才一个多月就登上宰相之位,竟然想用这种事来玷污我吗!”田頵加紧攻打杭州,还准备了船只,打算从西陵渡江。钱镠派遣部将盛造、朱郁率军抵御,击败田頵的军队。

十二月,李茂勋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求投降,改名为周彝。从此以后,李茂贞在山南的州镇全部被王建夺取,关中的州镇全部被朱全忠占据,李茂贞只能坐守凤翔这座孤城。于是李茂贞暗中谋划诛杀宦官,以此向朱全忠求和,他写信给朱全忠说:“我把天子的车驾迎接到这里,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您既然立志匡扶社稷,请您迎接天子返回皇宫,我愿意率领疲弱的军队,跟随您效力。”朱全忠回信说:“我率军来到这里,正是因为天子流离迁徙;您能够同心协力,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杨行密派人召见田頵说:“你再不返回宣州,我就要派人接替你镇守宣州了。”庚辰日,田頵准备返回宣州,向钱镠索要二十万缗犒军钱,还要求钱镠派一个儿子做人质,准备把女儿嫁给他。钱镠对自己的几个儿子说:“谁愿意去做田氏的女婿?”儿子们都没有回答。钱镠想派小儿子钱传球去,钱传球不肯。钱镠大怒,准备杀他。次子钱传瓘请求前往,吴夫人哭着说:“怎么能把儿子送入虎口!”钱传瓘说:“为了缓解国家的危难,我怎么敢吝惜自己的性命!”向钱镠拜了两拜,然后出城,钱镠流着眼泪为他送行。钱传瓘带着几个人,从北门用绳子吊下城墙。田頵和徐绾、许再思一起返回宣州。钱镠剥夺了钱传球的内牙兵印。

越州客军指挥使张洪因为自己是徐绾的同党,心中疑虑不安,率领三百步兵逃奔衢州,衢州刺史陈璋接纳了他。温州将领丁章驱逐刺史朱敖,朱敖逃奔福州。丁章占据温州,田頵派遣使者前去招抚,使者路过衢州的时候,陈璋允许使者往返,钱镠因此怨恨陈璋。

丁酉日,昭宗召见李茂贞、苏检、李继诲、李彦弼、李继岌、李继远、李继忠赴宴,商议和朱全忠讲和的事情,昭宗说:“十六宅的各位亲王以下,每天都有好几个人冻饿而死。住在宫里的亲王以及公主、妃嫔,一天喝粥,一天吃汤饼,如今这些食物也已经吃完了。你们各位觉得该怎么办?”众人都没有回答。昭宗说:“我们应当赶紧和解啊!”

凤翔的十几名士兵在左银台门拦住韩全诲,大声辱骂说:“全州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全城军民冻饿而死,都是因为你们这几个军容使啊!”韩全诲向李茂贞磕头哭诉,李茂贞说:“这些士兵懂得什么!”命令手下斟上两杯酒,和韩全诲对饮之后,就作罢了。韩全诲又向昭宗哭诉,昭宗也劝解了他一番。李继昭对韩全诲说:“当年杨复恭军容使诛杀了杨守亮一族,如今你这个军容使也要诛杀我李继昭一族吗!”痛骂韩全诲,然后率领部众出城,投降朱全忠,恢复原来的姓氏苻,名叫道昭。

这一年,虔州刺史卢光稠率军攻打岭南,攻克韶州,派他的儿子卢延昌镇守韶州,又进军包围潮州。清海留后刘隐调发军队,击退卢光稠,乘胜进军攻打韶州。刘隐的弟弟刘陟认为卢延昌有虔州的援兵,不能仓促攻取。刘隐没有听从,于是率军包围韶州。恰逢江水上涨,粮草运输接济不上,卢光稠从虔州率领军队前来援救。卢光稠的部将谭全播在山谷中埋下一万名精锐士兵,派老弱残兵前去挑战,在韶州城南大败刘隐,刘隐逃奔而回。谭全播把功劳全部让给各位将领,卢光稠越发敬重他的贤德。

岳州刺史邓进思去世,他的弟弟邓进忠自称刺史。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下天复三年(癸亥,公元九零三年)

春季,正月甲辰日,昭宗派遣殿中侍御史崔构、供奉官郭遵诲前往朱全忠的军营议和。丙午日,李茂贞也派遣牙将郭启期前往朱全忠的军营,商议和解的事宜。

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很喜爱读书,以忠义自称,治理藩镇很有政绩和声望。朱全忠率军包围凤翔的时候,韩全诲假传诏书,征调各路藩镇的军队入京,援救天子的车驾,王师范看到诏书之后,眼泪浸湿了衣襟,说:“我们这些人身为皇室的藩篱屏障,怎么能坐视天子遭受这样的困窘和侮辱,各自手握强兵,却只知道保卫自己的地盘呢!”恰逢张浚从长水也写信给他,劝说他发动义兵。王师范说:“张公的话正合我的心意,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虽然我的力量不足,但我一定会豁出性命去做。”当时关东的军队大多跟随朱全忠在凤翔,王师范分别派遣各位将领,伪装成进京进贡的使者和商贩,把兵器包裹起来,用小车装载,进入汴州、徐州、兖州、郓州、齐州、沂州、河南府、孟州、滑州、河中府、陕州、虢州、华州等州,约定在同一天起兵,讨伐朱全忠。前往各州的将领,大多事情泄露被擒,只有行军司马刘鄩攻取了兖州。当时泰宁节度使葛从周率领全部军队驻守邢州,刘鄩先派人伪装成卖油的商贩,进入兖州城,侦察城中的虚实以及军队可以攻入的地方。丙午日,刘鄩率领五百名精锐士兵,在夜里从水洞潜入城中,等到天亮的时候,已经完全控制了兖州城,城里的百姓都还不知道发生了变故。刘鄩占据节度使府衙,拜见葛从周的母亲,每天早上都前去探望;对待葛从周的妻子儿女,礼遇优厚;葛从周手下的官吏和子弟的官职俸禄,都和原来一样。

当天,青州牙将张居厚率领两百名壮士,推着小车来到华州东城,主持华州事务的娄敬思怀疑他们有异常,下令搜查小车。张居厚的手下大声呼喊,杀死娄敬思,攻打西城。崔胤当时在华州,率领部众抵御,没有取胜,逃奔到商州,被追兵擒获。

朱全忠留下节度判官裴迪镇守大梁,王师范派遣一个士兵送信到大梁,裴迪向士兵询问东方的局势,士兵脸色大变。裴迪察觉到事情有变,屏退身边的人,盘问士兵,士兵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裴迪来不及禀报朱全忠,急忙请求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率领一万多名士兵,向东巡视兖州、郓州。朱友宁派人前往邢州,召葛从周率军前来,一起攻打王师范。朱全忠听说变乱的消息之后,也分兵先行返回大梁,让朱友宁统一率领这些军队。

戊申日,李茂贞单独拜见昭宗,中尉韩全诲、张彦弘、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都不能上前奏对。李茂贞请求诛杀韩全诲等人,和朱全忠和解,侍奉昭宗返回京城。昭宗大喜,当即派遣宦官率领四十名凤翔士兵,逮捕韩全诲等人,将他们斩首。任命御食使第五可范为左军中尉,宣徽南院使仇承坦为右军中尉,王知古为上院枢密使,杨虔朗为下院枢密使。当天夜里,又斩杀李继筠、李继诲、李彦弼以及内诸司使韦处廷等十六人。己酉日,昭宗派遣韩偓以及赵国夫人前往朱全忠的军营,又派遣使者用口袋装着韩全诲等二十多人的头颅,拿给朱全忠看,说:“以前胁迫扣留天子车驾,畏惧获罪而离间我们君臣,不愿意让我们和解的,都是这些人。如今朕和李茂贞决心诛杀了他们,你可以晓谕各路军队,以此平息众人的愤怒。”辛亥日,朱全忠派遣观察判官李振捧着奏表,入宫向昭宗谢恩。

韩全诲等人已经被诛杀,但是朱全忠的包围却没有解除。李茂贞怀疑是崔胤教唆朱全忠,一定要攻取凤翔,于是禀报昭宗,紧急召见崔胤,命令他率领文武百官赶赴凤翔行在。昭宗一共四次降下诏书,三次赐给朱笔御札,言辞十分恳切,全部恢复崔胤原来的官爵,崔胤最终还是声称自己身患疾病,不肯前来。李茂贞感到恐惧,亲自写信给崔胤,言辞十分谦卑恭顺。朱全忠也写信召见崔胤,还开玩笑说:“我还不认识天子,需要你来辨认天子的真假。”崔胤这才前来凤翔。

甲寅日,凤翔城终于打开了城门。丙辰日,朱全忠巡视各个营寨,来到城北的时候,有凤翔的军队从北山下来,朱全忠怀疑他们是来逼近自己的,于是派遣军队攻击他们,生擒凤翔将领李继钦。昭宗派遣赵国夫人、冯翊夫人前往朱全忠的军营,责问他发兵的缘故,朱全忠派遣亲信官吏蒋玄晖捧着奏表,入宫向昭宗禀报。

李茂贞请求让自己的儿子李侃迎娶平原公主,又想让苏检的女儿嫁给景王李秘为妃,以此巩固自己的地位。平原公主是何皇后的女儿,何皇后心中感到为难。昭宗说:“只要能让我离开凤翔,逃出虎口,还担心你的女儿嫁错人吗!”何皇后这才答应了。壬戌日,平原公主嫁给李侃。景王李秘迎娶苏检的女儿为妃。当时凤翔已经诛杀了七十二名宦官,朱全忠又秘密命令京兆府搜捕已经退休、不肯前往凤翔的宦官,诛杀了九十人。

甲子日,昭宗的车驾离开凤翔,前往朱全忠的军营,朱全忠身穿素服,等候治罪。昭宗命令客省使宣读圣旨,赦免朱全忠的罪过,撤去三仗的仪仗,只让朱全忠禀报平安,然后朱全忠身穿官服,入宫谢恩。朱全忠拜见昭宗,磕头流泪。昭宗命令韩偓扶起他。昭宗也流下眼泪,说:“宗庙社稷,依靠着你,才得以再次安定;朕和宗族子弟,依靠着你,才得以重获新生。”亲自解下身上的玉带,赐给朱全忠。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起驾出发。朱全忠单人匹马,在前面引路,走了十几里路,昭宗才让他回去。朱全忠于是命令朱友伦率领军队,护送昭宗的车驾,自己留下来部署后队,焚烧拆除各个营寨。朱友伦是朱存的儿子。当天夜里,昭宗的车驾在岐山留宿。丁卯日,抵达兴平,崔胤这才率领文武百官前来迎接拜见,昭宗再次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像以前一样兼任三司使。己巳日,昭宗的车驾进入长安。

庚午日,朱全忠和崔胤一起入朝奏对。崔胤上奏说:“开国初年天下太平的时候,宦官不掌管兵权,不参与朝政。天宝年间以来,宦官的势力逐渐强盛。贞元末年,朝廷分羽林卫为左、右神策军,用来方便天子的护卫随从,这才开始让宦官掌管神策军,把两千人定为编制。从此以后,宦官参与掌管国家机密,侵夺各个部门的权力,上下相互勾结,狼狈为奸,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如果不铲除这个根源,祸患终究不会停止。恳请陛下全部罢免内诸司使的官职,他们掌管的事务,全部归还给尚书省的各个部门和寺监;各路藩镇的监军宦官,全部召回京城。”昭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当天,朱全忠率领军队,将宦官第五可范等几百人驱赶到内侍省,全部斩杀,凄惨的哭号声,传遍皇宫内外。出使外地的宦官,昭宗下诏命令当地官府将他们逮捕诛杀,只留下三十名身穿黄色衣服的年幼宦官,用来负责打扫卫生。昭宗又下诏命令成德节度使王镕挑选五十名宦官送入京城,充任敕使,因为成德地区的民风淳厚,人性谨慎朴实。昭宗怜悯第五可范等人中有的是无罪而死,于是写文章祭奠他们。从此以后,传达皇帝的诏书命令,都让宫女出入皇宫。左、右神策军以及内外八镇的军队,全部隶属于六军,任命崔胤兼任六军十二卫的事务。

臣司马光曰:宦官掌权,成为国家的祸患,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了。大概是因为宦官出入皇宫禁地,君主从小到大,都和他们亲昵狎近,不像三公六卿,进见君主有固定的时间,让君主怀有敬畏之心。其中又有一些生性聪慧、言辞敏捷的宦官,善于察言观色,迎合君主的志趣爱好,接受君主的命令,就会表现出毫无违抗的忠心;侍奉君主的驱使,就会有让君主满意的效果。如果不是具有上等智慧的君主,能够洞察人情世故,深谋远虑,除了侍奉君主的饮食起居之外,不把其他事务交给宦官处理,那么君主就会一天天亲近身边的宦官,疏远朝堂上的大臣,对于宦官甜言蜜语、悲戚言辞的请求,有时会听从;对于宦官日积月累、潜移默化的谗言,有时会听信。于是升降官员、刑罚奖赏的大权,就会不知不觉地转移到身边宦官的手中,就像喝美酒一样,贪恋它的味道,却忘记了自己已经喝醉了。升降官员、刑罚奖赏的大权转移了,而国家却不陷入危亡动乱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东汉末年,宦官的骄横跋扈是出了名的,然而他们都是假借君主的权力,依靠着朝廷的势力,来扰乱天下,从来没有像唐朝的宦官那样,能够劫持胁迫天子,像控制婴儿一样,废立天子都在自己的手中,随心所欲地操纵天子的行踪,让天子畏惧他们,就像骑着猛虎、挟持毒蛇一样。之所以会这样,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东汉的宦官不掌握兵权,而唐朝的宦官掌握兵权的缘故。

唐太宗借鉴前代的弊端,严格限制宦官的官职,不得超过四品。唐玄宗开始毁坏旧有的规章制度,尊崇宦官,提拔宦官,到了晚年,命令高力士审阅决断奏章,甚至连任免将相这样的大事,有时都会和高力士商议,从太子到王公大臣,都畏惧侍奉高力士,宦官的势力从此变得强盛起来。等到中原地区动荡不安,唐肃宗在灵武召集军队,李辅国凭借着东宫旧属的身份,参与谋划军国大事,受到的宠幸越来越多,变得越发骄横,唐肃宗已经无法控制他,最终导致连自己的爱子和慈父都无法庇护,在忧愁恐惧中去世。唐代宗即位之后,仍然重蹈覆辙,程元振、鱼朝恩相继掌权,玩弄刑罚奖赏的大权,蒙蔽君主的视听,把天子看作是丢弃的衣服,欺凌宰相就像对待奴隶一样,因此来瑱入朝之后,遭到谗言陷害,被赐死。吐蕃军队深入京郊地区,程元振隐瞒军情,不向唐代宗禀报,导致唐代宗狼狈不堪,驾临陕州避难。李光弼遭到猜忌,心中愤懑抑郁,因此损害了自己的性命。郭子仪被罢免官职,闲居在家,连自己的祖坟都无法保全。仆固怀恩蒙受冤屈,无处申诉,于是舍弃自己的功劳,发动叛乱。唐德宗刚刚即位的时候,很想整顿朝纲,宦官的势力稍微受到压制。然而唐德宗从兴元返回京城之后,猜忌各位将领,认为李晟、浑瑊不可信任,剥夺了他们的兵权,任命窦文场、霍仙鸣为神策军中尉,让他们掌管皇宫的宿卫,从此以后,兵权就落入了宦官的手中。唐宪宗末年,吐突承璀想要废掉嫡子,改立庶子,酿成了陈洪志弑君的变乱。唐敬宗亲昵狎近一群小人,刘克明和苏佐明发动叛乱,杀害唐敬宗,在这之后,绛王以及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六位皇帝,都是被宦官拥立的,宦官的势力越发骄横跋扈。王守澄、仇士良、田令孜、杨复恭、刘季述、韩全诲是宦官中的首领人物。他们甚至自称“定策国老”,把天子看作是自己的门生,宦官的势力已经根深蒂固,像病入膏肓一样,无法挽救了!唐文宗对宦官的专权深恶痛绝,立志要铲除他们,凭借宋申锡的贤能,尚且不能有所作为,反而遭受宦官的陷害,惹祸上身。更何况李训、郑注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想要凭借一朝一夕的诡诈计谋,铲除宦官世代勾结的党羽,最终导致皇宫的道路上血流成河,尚书省的门口尸体堆积如山,公卿大臣,一个个被诛杀,满门抄斩,天子假装哑巴,纵情饮酒,暗自流泪,忍气吞声,把自己比作周赧王、汉献帝,难道不是很可悲吗!以唐宣宗的严厉刚毅、明察秋毫,尚且只能闭上眼睛,摇摇头,自称畏惧宦官。更何况唐懿宗、唐僖宗骄奢淫逸,只要有歌舞声色、踢球打猎能够满足他们的欲望,就会把朝政全部交给宦官处理,称呼宦官为父亲,本来就没什么可奇怪的。黄巢贼军玷污皇宫,唐僖宗两次驾临梁州、益州避难,都是田令孜一手造成的。唐昭宗无法忍受这样的耻辱,极力想要清除宦官的势力,然而他所任用的人不得当,所采取的方法也不正确。起初张浚在平阳战败,助长了李克用骄横跋扈的气焰;杨复恭逃奔到山南,引发了宋文通的谋反之心;最终导致宦官和藩镇的军队在皇宫前交战,箭都射到了昭宗的衣服上,昭宗漂泊到莎城,流落到华阴,在东宫遭受幽禁凌辱,被劫持到岐阳。崔胤束手无策,只好召朱全忠前来讨伐宦官。各路军队接连包围凤翔城,昭宗再次经历了一年的严寒酷暑,御膳连干粮都不够,王侯贵族都饿死冻死,这之后韩全诲才被诛杀,昭宗的车驾向东返回京城,宦官的党羽被全部铲除,没有一个人得以幸免,然而唐朝的宗庙社稷也因此被战乱化为废墟!既然这样,那么宦官的祸患,开始于唐玄宗,兴盛于唐肃宗、唐代宗,形成于唐德宗,达到极点于唐昭宗。《易经》说:“踩到霜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坚硬的冰块快要来了。”治理国家的君主,应该防微杜渐,难道能不谨慎地对待事情的开端吗!宦官的祸患,这是最为显着的。除此之外,宦官伤害贤能的人才,引发祸乱,导致灾难,卖官鬻爵,收受贿赂,败坏军队,残害百姓,这样的事例,多得无法一一列举。

宦官这种官职,从夏、商、周三代开始,就记载在《诗经》《礼记》之中,是用来谨慎地管理皇宫内院的禁令,沟通皇宫内外的消息,怎么能没有呢!比如《诗经》中的巷伯嫉恶如仇,春秋时期的寺人披忠心侍奉君主,东汉的郑众推辞赏赐,吕强直言劝谏,唐朝的曹日升解救危难,马存亮平息变乱,杨复光讨伐贼寇,严遵美避让权力,张承业竭尽忠心,宦官之中难道就没有贤能的人才吗!只是君主不应该和宦官商议朝政大事,不应该让宦官决定官员的任免升降,不应该让宦官拥有能够影响他人的威权和福泽罢了。如果宦官确实有罪过,小罪就用刑罚惩处他们,大罪就把他们诛杀,绝不宽恕赦免。这样的话,即使让宦官专权,他们又怎么敢呢!怎么能不分辨善恶,不区分是非,想要把宦官斩草除根、赶尽杀绝,这样能不引发变乱吗!因此袁绍在东汉末年诛杀宦官,却导致董卓专权,削弱了汉朝的统治;崔胤在唐朝末年效仿袁绍诛杀宦官,却导致朱温篡夺了唐朝的江山,虽然发泄了一时的愤怒,但是国家也随之灭亡了。这就像厌恶衣服上的污垢,就把衣服烧掉;担心树木生了蛀虫,就把树木砍掉,所造成的危害难道不是更多吗!孔子说:“对于不仁不义的人,如果痛恨得太过分,就会引发变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啊!王师范派遣使者,把自己起兵讨伐朱全忠的事情告诉李克用,李克用写信褒奖称赞他。河东监军张承业也劝说李克用调发军队,援救凤翔,李克用率军攻打晋州,听说昭宗的车驾已经向东返回京城,于是下令撤军。

杨行密秉承皇帝的旨意,加封朱瑾为东面诸道行营副都统、同平章事,任命升州刺史李神福为淮南行军司马、鄂岳行营招讨使,舒州团练使刘威为副招讨使,率领军队攻打杜洪。杜洪的部将骆殷驻守永兴,弃城逃走,永兴县的百姓方诏占据城池,投降李神福。李神福说:“永兴是大县,是粮草运输的依靠,我们已经攻取了鄂州的一半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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