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唐纪六十一】(2/2)
在此之前,郑注率领五百名亲兵,已经从凤翔出发,走到扶风县。扶风县令韩辽知道他的密谋,不肯为他提供食宿和车马,带着县衙的官印和官吏、士兵逃往武功县。郑注得知李训已经事败,便又返回凤翔。
仇士良等人派人携带密诏,授予凤翔监军张仲清,命令他诛杀郑注。张仲清惶恐不安,不知该怎么办。押牙李叔和劝张仲清说:“我替您用友好的名义召见郑注,将他的亲兵挡在门外,在座位上就可以将他拿下,事情立刻就能办成!”张仲清听从了他的建议,埋伏下甲兵,等待郑注前来。郑注倚仗自己有亲兵护卫,便前往拜见张仲清。李叔和把郑注的亲兵引到外面,设宴款待他们,郑注只带了几个人进入营帐。众人刚刚喝完茶,李叔和便抽出刀来斩杀了郑注,随即关闭营门,将郑注的亲兵全部诛杀。接着,张仲清拿出密诏,向将士们宣告,于是诛灭了郑注全家,还斩杀了节度副使钱可复、节度判官卢简能、观察判官萧杰、掌书记卢弘茂等人及其党羽,总共杀死了一千多人。钱可复是钱徽的儿子;卢简能是卢纶的儿子;萧杰是萧俛的弟弟。
朝廷还不知道郑注已经被杀,丁卯日,文宗下诏,削夺郑注的官爵,命令相邻的藩镇按兵不动,观察凤翔的局势变化。又任命左神策大将军陈君奕为凤翔节度使。
戊辰日夜晚,张仲清派遣李叔和等人带着郑注的首级前往京城进献,将首级悬挂在兴安门示众,人心这才稍微安定下来,京城的各路禁军也开始各自返回军营。
文宗下诏,对讨伐叛贼有功的将士以及整顿军队秩序的官员,分别授予不同的官爵和赏赐。右神策军在崇义坊擒获韩约,己巳日,将他斩杀。仇士良等人各自被晋升官阶,调任要职。
从此以后,天下的政事都由宦官掌控的北司决断,宰相不过是奉命行文而已。宦官的气焰更加嚣张,胁迫天子,轻视宰相,欺凌侮辱朝廷官员如同草芥一般。每当在延英殿商议政事时,仇士良等人动不动就援引李训、郑注的事例来驳斥宰相。郑覃、李石反驳说:“李训、郑注确实是叛乱的祸首,但不知道李训、郑注最初是靠谁的引荐才得到任用的?”宦官们的气焰这才稍稍收敛,士大夫们都依赖郑覃、李石得以自保。
当时,中书省只剩下空旷的院墙和破败的房屋,各种物品都匮乏短缺。江西、湖南两道献上一百二十份衣服和粮食,用来供给宰相招募随从人员。辛未日,李石上奏说:“宰相如果忠诚正直,没有私心,就会得到神灵的庇佑,即使遇到盗贼,也不会受到伤害。如果心怀奸邪,图谋不轨,即使有重兵护卫,也会被鬼神诛杀。臣愿意竭尽忠心报效国家,只需要遵循旧例,让金吾卫的士兵作为仪仗和随从就足够了。江西、湖南两道所献上的衣服和粮食,请求全部停止供应。”文宗批准了他的请求。
十二月壬申朔日,顾师邕被流放到儋州,走到商山时,文宗下诏赐他自尽。
榷茶使令狐楚上奏,请求废除茶叶专卖制度,文宗批准了。
度支上奏,登记郑注的家产,共查获绢帛一百多万匹,其他财物的价值也与此相当。
庚辰日,文宗问宰相:“街坊集市已经安定了吗?”李石回答说:“渐渐安定了。然而近来天气异常寒冷,大概是因为诛杀的人太多了。”郑覃说:“罪犯的直系亲属之前都已经被处死,剩下的人大概不值得再追究了。”当时,宦官们对李训等人恨之入骨,凡是和李训等人有丝毫牵连,或者曾经暂时受到他们举荐提拔的人,都不断遭到诛杀贬谪,所以两位宰相才向文宗进言。
李训、郑注被杀之后,文宗下诏召回前往六道巡视边境的宦官。田全操对李训、郑注的密谋怀恨在心,在路上扬言说:“我进入京城之后,凡是身穿儒生服装的人,无论贵贱,全都要杀掉!”癸未日,田全操等人乘坐驿马,疾驰进入金光门,京城中传言有盗贼来袭,官员百姓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尘埃漫天。中书省、门下省各司的官员听到消息后,都四散奔逃,有人甚至来不及系好衣带、穿好袜子,就骑上马逃走了。
郑覃、李石正在中书省办公,手下的官吏和侍从都争相逃走。郑覃对李石说:“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我们应该暂且出宫躲避一下!”李石说:“宰相的职位尊贵,声望显赫,是人心所归附的地方,不能轻易离开!现在事情的虚实还不清楚,我们要坚定地坐镇在这里,或许还能安定局势。如果宰相也逃走了,那么朝廷内外就会大乱了。况且,如果真的有灾祸发生,躲避也是难逃一死的!”郑覃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李石于是照常坐着审阅公文,镇定自若。
这时,宦官使者接连不断地传呼说:“关闭皇城各司的大门!”左金吾大将军陈君赏率领部下,站立在望仙门下,对使者说:“盗贼来了,再关门也不晚,请慢慢观察局势的变化,不应该轻易示弱!”一直到傍晚,局势才安定下来。这一天,街坊中的地痞无赖都穿上红色和黑色的衣服,手持弓箭和刀剑,向北眺望,看到皇城门关闭后,就想要趁机劫掠,如果不是李石和陈君赏镇定自若地坐镇,京城几乎就要再次陷入动乱了。当时,中书省、门下省应当入宫值班的官员,都和家人告别,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甲申日,文宗下诏,停止修建曲江池的亭台楼阁。
丁亥日,文宗下诏说:“叛逆之人的亲属党羽,除了之前已经被处死以及指名逮捕的人之外,其余的人一概不再追究。各司的官吏虽然曾被胁迫参与叛乱,受到牵连,也都予以赦免。其他人不得随意揭发、诬告,也不得互相恐吓。现在逃亡隐匿的人,不再加以追捕,允许他们在三天之内各自返回原任职的官署。”
当时,禁军横行霸道,京兆尹张仲方不敢追究,宰相认为他不能胜任职务,便将他外放为华州刺史,任命司农卿薛元赏接替他的职务。
薛元赏曾经前往李石的府邸,听到李石正坐在厅堂上,和一个人争论得十分激烈。薛元赏派人去打探情况,回报说有一个神策军将领前来禀报事情。薛元赏快步走进厅堂,责备李石说:“相公辅佐天子,整顿天下的法纪纲常。现在却连一个军将都不能制服,让他如此无礼,又凭什么去镇服四方的夷狄呢!”说完便快步走出厅堂,上马命令手下的人擒获那个军将,在下马桥等候。薛元赏来到下马桥时,军将已经被剥去衣服,跪在地上了。
军将的党羽把这件事告诉了仇士良,仇士良派遣宦官召见薛元赏,说:“中尉请京兆尹过去一趟。”薛元赏说:“我正在处理公事,办完之后立刻就到。”随即下令用刑杖将军将打死。然后,薛元赏身穿白色的囚服去拜见仇士良。仇士良说:“你这个狂妄的书生,竟敢杖杀禁军的大将!”薛元赏说:“中尉是朝廷的大臣,宰相也是朝廷的大臣。如果宰相的人对中尉无礼,该怎么处置?那么中尉的人对宰相无礼,难道就能宽恕吗!中尉和国家休戚与共,应当为国家顾惜法律,我已经身穿囚服前来请罪,任凭中尉处置我的生死!”仇士良知道军将已经死了,也无可奈何,只好摆上酒,和薛元赏一起开怀畅饮,然后作罢。
起初,武元衡被刺杀后,文宗下诏取出内库的弓箭和陌刀,交给金吾卫的仪仗队,让他们护卫宰相,一直护送到建福门才返回。到这个时候,这项制度被全部废除了。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中开成元年(丙辰,公元836年)
春季正月辛丑朔日,文宗驾临宣政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开成。仇士良请求用神策军的仪仗队守卫宫殿大门,谏议大夫冯定认为这样做不妥当,文宗于是作罢。冯定是冯宿的弟弟。
二月癸未日,文宗和宰相们交谈,忧虑各地呈上的奏章文辞浮华,不典雅规范。李石回答说:“古人是根据事情的内容来撰写文章,现在的人却是为了追求文采而损害了事情的本质。”
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奏章,请求文宗澄清王涯等人的罪名,并且说:“王涯等人都是儒生,蒙受国家的荣华恩宠,都希望保全自身和家族,怎么会图谋叛乱呢!李训等人确实是想要讨伐铲除宦官,左、右神策军中尉为了自救,才导致双方互相残杀,却诬陷王涯等人谋反,恐怕他们实在是冤枉的。即使宰相真的有谋反的图谋,也应当交给有关部门审理,依照国家的法律定罪,怎么能让宦官擅自率领军队,肆意进行劫掠,连累到士人和百姓,使他们无辜遭受杀戮!宫廷之中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还牵连搜捕他的党羽,朝廷内外都感到恐惧疑虑。我本打算亲自前往京城,当面陈述是非曲直,又担心会一同遭到灭族之祸,事情也无法办成。我一定会整顿好边境的防务,训练士兵,对内做陛下的心腹重臣,对外做陛下的屏障藩篱。如果奸臣难以制服,我发誓不惜一死,清除陛下身边的奸佞之徒!”
丙申日,朝廷加封刘从谏为检校司徒。
天德军上奏,有吐谷浑部落三千帐前往丰州投降。
三月壬寅日,朝廷任命袁州长史李德裕为滁州刺史。左仆射令狐楚从容地上奏说:“王涯等人既然已经认罪伏法,他们的家族也被诛灭,尸骨被丢弃在荒野。请求朝廷派人收殓埋葬他们的遗骸,以顺应春天万物生长的祥和之气。”文宗听后,悲痛了很久,命令京兆府派人将王涯等十一个人的尸骨收殓起来,埋葬在长安城西,并且各自赏赐一套衣服。
左金吾将军郭皎上奏说:“各司的仪仗队中,凡是带有锋刃的兵器,请全部上缴给军器使,遇到举行仪仗仪式的时候,再另外发放仪刀!”文宗批准了他的请求。
刘从谏又派遣牙将焦楚长上奏章,辞让朝廷加封的检校司徒官职,说:“臣所陈述的事情,关系到国家的根本大计。如果陛下认为我说的话有道理,那么王涯等人就应该得到昭雪;如果认为我说的话没有道理,那么就不应该随意施加赏赐!”文宗召见焦楚长,好言安慰,然后打发他返回昭义。
当时,仇士良等人肆意横行,朝中大臣每天都担心会遭遇家破人亡的灾祸。等到刘从谏的奏章送达京城后,仇士良等人都对他十分忌惮。从此,郑覃、李石大致能够执掌朝政,文宗也倚仗他们,稍微振作了一些。
夏季四月己卯日,朝廷任命潮州司户李宗闵为衡州司马。凡是被李训指认为李德裕、李宗闵同党的人,都逐渐被恢复官职。
淄王李协去世。
甲午日,朝廷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固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左仆射令狐楚接替他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戊戌日,文宗和宰相们悠闲地谈论诗歌的优劣,郑覃说:“诗歌写得最好的,莫过于《诗经》三百篇,这些都是民间百姓创作的,用来讽刺或赞美当时的政治,君王采集这些诗歌,是为了观察民间的风俗民情,没有听说过君王亲自创作诗歌的。后代文人创作的诗歌,华而不实,对国家大事没有任何补益。陈后主、隋炀帝都擅长写诗,却免不了亡国的命运,陛下为什么要效仿他们呢!”郑覃专心研究儒家经学,文宗十分器重他。
己酉日,文宗驾临紫宸殿,宰相们趁机奏报事情,并且叩拜谢恩。宫外于是传出谣言说:“天子打算让宰相掌管禁军,宰相已经叩拜谢恩了。”从此,朝廷内外再次产生猜忌隔阂,人心惶惶,官员百姓连续几天都不敢脱衣服睡觉。
乙丑日,李石上奏,请求召见仇士良等人,当面消除他们的疑虑。文宗于是召仇士良等人出宫,和李石等人一起向他们解释,让他们不要猜疑恐惧,这件事才得以平息。
闰月乙酉日,朝廷任命太子太保、分司东都的李听为河中节度使。文宗常常叹息说:“把兵权交付给他而不担心他谋反,把他安置在闲散的职位上他也没有怨言,只有李听能够做到这一点。”
乙未日,李固言举荐崔球为起居舍人,郑覃再三认为不合适。文宗说:“处理公事不应该互相违背!”郑覃说:“如果宰相们的意见全都一致,那么事情就一定有欺瞒陛下的地方。”
后宫有宫女因为才艺出众,被选入宫中。秋季七月,右拾遗魏谟上奏疏,认为:“陛下不近声色,多次放出宫女,让她们嫁给无妻的男子。臣私下听说,几个月以来,教坊选拔考核的宫女有几百人,庄宅使还在不断地收购女子入宫;陛下又征召李孝本的女儿入宫,不避讳同姓宗亲,引起了众人的议论,臣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从前,汉光武帝只是看了一眼屏风上的美女画像,宋弘就严肃地直言劝谏,光武帝立刻就撤掉了屏风。陛下难道能不思考宋弘的话,甘心居于光武帝之下吗!”文宗随即下令放出李孝本的女儿。又提拔魏谟为补阙,说:“朕挑选收购女子,是用来赏赐给各位亲王的。朕怜悯李孝本的女儿出身皇族,年幼孤苦无依,所以才收养在宫中。魏谟在事情还处于疑似之间的时候,就能竭尽忠诚进言,可以说是真心爱护我,无愧于他的祖先啊!”于是命令中书省起草嘉奖的制书,赏赐魏谟。魏谟是魏征的五世孙。
鄜坊节度使萧洪谎称自己是太后的弟弟,事情败露。八月甲辰日,萧洪被流放到驩州,在流放途中被赐死。赵缜、吕璋等人都被流放到岭南。
起初,李训得知萧洪的欺诈行为,萧洪十分害怕,便征召李训的兄长李仲京到自己的幕府任职。在此之前,凡是从神策军外派担任节度使的人,军中都会为他提供路费和行装,到任之后,再三倍偿还。有一个从左神策军外派到鄜坊担任节度使的人,还没来得及偿还费用就去世了,神策军向萧洪索要这笔钱,萧洪倚仗李训的权势,拒不支付。神策军又向死者的儿子索要,萧洪教唆死者的儿子拦住宰相的轿子告状,李训判决不再追讨这笔钱。仇士良因此对萧洪怀恨在心。
太后有个异母弟弟住在闽中,身体孱弱,不能自己前往京城。有个闽人名叫萧本,跟随太后的弟弟,得知了他家族内外亲属的名字,便通过仇士良的引荐,见到了文宗,并且揭发了萧洪的欺诈行为,萧洪因此获罪。文宗认为萧本是真正的太后弟弟,戊申日,提拔他为右赞善大夫。
九月丁丑日,李石向文宗进言,说宋申锡忠诚正直,却被奸人诬陷,流放荒远之地而死,至今没有得到昭雪。文宗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泪流满面地说:“这件事朕早就知道是冤枉了宋申锡,当时奸人逼迫我,为了国家的大局,朕连自己的兄弟都几乎难以保全,何况是宋申锡呢,只能保全他的性命罢了。当时,不仅宦官诬陷他,就连朝廷的大臣中,也有帮助宦官的人。这都是因为朕的昏庸不明,如果宋申锡遇到汉昭帝那样的明君,就一定不会蒙受这样的冤屈了!”郑覃、李固言也一同为宋申锡的冤屈进言,文宗对此深感悔恨,于是恢复了宋申锡的官爵,任命他的儿子宋慎微为成固县尉。
李石任用金部员外郎韩益判度支事务,后来查明韩益贪污了三千多缗钱,被关进监狱。李石说:“臣起初因为韩益比较熟悉钱粮事务,所以才任用他,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贪婪!”文宗说:“宰相只要了解一个人的才能就任用他,发现他有过错就惩罚他,这样的话,人才就容易得到。你任用的人,不掩盖他的过错,可以说是非常公正了。从前的宰相任用人才,喜欢曲意包庇他们的过错,不愿意让别人弹劾,这是很大的弊病啊!”
冬季十一月丁巳日,朝廷将韩益贬为梧州司户。
文宗自从甘露之变后,心情一直闷闷不乐,左、右神策军举行的球鞠比赛,次数减少了十分之六七。即使宫中设宴奏乐,歌女舞姬挤满庭院,文宗也从未展露过笑容。他闲居的时候,要么独自徘徊眺望,要么自言自语,叹息不已。
壬午日,文宗在延英殿对宰相们说:“朕每次和你们讨论天下大事,就免不了感到忧愁。”宰相们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可以急于求成。”文宗说:“朕每次读书,都以做一个平庸的君主为耻辱。”李石说:“现在朝廷内外的大臣中,还有不少小人互相猜忌隔阂,希望陛下能用宽厚的态度对待他们。那些公正清廉、奉公守法的人,比如刘弘逸、薛季棱等人,陛下也应该加以褒奖,来鼓励人们向善。”
甲申日,文宗又对宰相们说:“我和你们讨论天下大事,有些事情迫于形势无法施行,退朝之后,我只能喝烈酒来求得一醉了!”宰相们回答说:“这都是臣等的罪过啊。”
有关部门因为左藏库积弊已久,请求进行核查,并且说,在大赦之前犯罪的官吏,请求赦免他们的罪过。文宗批准了。不久之后,果然查出有人将完好的缯帛谎称是被水浸泡污染的,企图贪污,文宗下诏赦免了他们的罪过。给事中狄兼谟将诏书封还,说:“官吏贪污受贿,按照法理绝不可以赦免!”文宗开导他说:“有关部门请求核查的时候,朕已经答应赦免他们了。与其失信于人,不如赦免这些罪犯。你能够忠于职守,朕非常赞赏你!”
十二月庚戌日,朝廷任命华州刺史卢钧为岭南节度使。李石对文宗说:“卢钧被任命为岭南节度使,朝中的官员都互相庆贺。因为岭南是富饶之地,近年来,官员们都是通过重金贿赂北司的宦官才得以担任这个职务的;现在北司的宦官不再干预朝政,陛下应该对卢钧加以褒奖。这样一来,朝廷内外的官员才会奉公守法,这是实现国家大治的根本啊。”文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卢钧到任之后,以清廉仁惠着称。
己未日,淑王李纵去世。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中开成二年(丁巳,公元837年)
春季二月己未日,文宗对宰相们说:“举荐人才不要计较亲疏远近。朕听说窦易直担任宰相的时候,从来没有任用过自己的亲属故旧。如果亲属故旧确实有才能,却为了避嫌而舍弃他们,这也不能算是最大的公正。”
均王李纬去世。
三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的位置,长度有八丈多。壬申日,文宗下诏,停止奏乐,减少膳食,将一天的开支节省下来,充作十天的费用。
夏季四月甲辰日,文宗在便殿召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兼侍书柳公权等人,文宗举起自己的衣袖给他们看,说:“这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了!”众人都称赞文宗节俭的美德,只有柳公权一言不发。文宗问他是什么缘故,柳公权回答说:“陛下贵为天子,拥有天下的财富,应当提拔贤能的人,贬斥不肖之徒,采纳忠臣的劝谏,严明赏罚制度,这样才能够实现天下太平。身穿洗过的衣服,这不过是细微的小节罢了。”文宗说:“朕知道你不应该再担任中书舍人这样的文职,因为你有直言劝谏的大臣风采,朕必须委屈你担任谏议大夫。”
乙巳日,朝廷任命柳公权为谏议大夫,仍然兼任翰林学士、侍书的职务。
戊戌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陈夷行为同平章事。
六月,河阳发生军乱,节度使李泳逃往怀州。士兵们焚烧节度使官署,杀死李泳的两个儿子,大肆劫掠了几天才停止。李泳原本是长安的市井小民,后来在禁军之中入籍,通过贿赂才得以担任节度使。他无论到哪里任职,都依仗自己结交的权贵,贪婪残暴,不遵守法度,手下的士兵不堪忍受,所以才发动叛乱。
丁未日,朝廷将李泳贬为澧州长史。
戊申日,朝廷任命左金吾将军李执方为河阳节度使。
秋季七月癸亥日,振武军上奏,有党项部落三百多帐劫掠之后逃走。
给事中韦温担任太子侍读,每天清晨前往东宫,一直到中午才能见到太子。韦温劝谏太子说:“太子应当在鸡叫的时候起床,向皇帝请安,照料皇帝的膳食,不应该整天沉溺于宴饮享乐!”太子没有采纳他的建议,韦温于是辞去了太子侍读的职务。
辛未日,朝廷批准韦温辞去侍读,仍然担任给事中的本职。
振武军的突厥部落一百五十帐发动叛乱,劫掠屯田。戊寅日,节度使刘沔率军击败了他们。
八月庚戌日,文宗册封昭仪王氏为德妃,昭容杨氏为贤妃。又册封敬宗的儿子李休复为梁王,李执中为襄王,李言杨为杞王,李成美为成王。
癸丑日,文宗册封皇子李宗俭为蒋王。
河阳的士兵驱逐李泳之后,每天互相煽动,想要再次发动叛乱。九月,李执方搜查到带头作乱的士兵七十多人,将他们全部斩杀,其余的党羽则被分别发配到其他藩镇,局势这才安定下来。
冬季十月,国子监镌刻的《石经》全部完成。
福建道上奏,有晋江县百姓萧弘自称是太后的族人,文宗下诏,命令御史台审查这件事。
戊申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固言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甲寅日,御史台上奏,查明萧弘是欺诈虚妄。文宗下诏,将萧弘遣返回乡,没有治他的罪,希望能找到真正的太后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