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唐纪三十三】（1/2）

起于阏逢敦牂年（甲午，754年），止于柔兆涒滩年（乙未，755年）四月，共计两年有余。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下天宝十三年（甲午，公元七五四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安禄山入朝。当时杨国忠说安禄山必定会反叛，并且说：“陛下试着召见他，他一定不会来。”唐玄宗派人召见安禄山，安禄山接到命令后立即赶来。正月庚子日，安禄山在华清宫拜见唐玄宗，哭泣着说：“臣本是胡人，陛下将我提拔到如此高位，却遭到杨国忠的嫉恨，臣随时都可能丧命！”唐玄宗怜悯他，赏赐了巨额财物，从此更加亲信安禄山，不再相信杨国忠的话。太子也知道安禄山必定会反叛，向唐玄宗进言，唐玄宗不听。

正月甲辰日，太清宫上奏说：“学士李琪见到玄元皇帝乘坐紫云，告知国家国运长久昌盛。”

唐朝初期，诏敕都由中书省、门下省中有文才的官员撰写。乾封年间以后，开始征召文士元万顷、范履冰等人起草各种文辞，他们常常在北门等候皇帝的旨意，当时的人称之为“北门学士”。唐中宗时期，上官昭容专门负责这件事。唐玄宗即位后，开始设置翰林院，靠近宫廷，招揽文章之士，下至僧人、道士、书法家、画家、琴师、棋手、术数家等技艺之人都安置在翰林院，称之为“待诏”。刑部尚书张均及其弟弟太常卿张垍都是翰林院供奉。唐玄宗想要加授安禄山同平章事，已经让张垍起草制书。杨国忠劝谏说：“安禄山虽然有军功，但目不识丁，怎么能担任宰相！制书如果颁布，恐怕会被四方少数民族轻视唐朝。”唐玄宗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正月乙巳日，加授安禄山东仆射，赏赐他一个儿子三品官、一个儿子四品官。正月丙午日，唐玄宗返回宫中。

安禄山请求兼任闲厩、群牧使；正月庚申日，唐玄宗任命安禄山为闲厩、陇右群牧等使。安禄山又请求兼任群牧总监；正月壬戌日，兼任群牧总监事。安禄山上奏推荐御史中丞吉温为武部侍郎，兼任闲厩副使，杨国忠因此忌恨吉温。安禄山秘密派遣亲信挑选数千匹可以作战的健壮马匹，另外饲养。

二月壬申日，唐玄宗前往太清宫献祭，上圣祖尊号为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玄元大皇太帝。二月癸酉日，祭祀太庙，上高祖谥号为神尧大圣光孝皇帝，太宗谥号为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高宗谥号为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宗谥号为孝和大圣大昭孝皇帝，睿宗谥号为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这是因为汉朝的各位皇帝谥号中都有“孝”字。二月甲戌日，群臣为唐玄宗上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证道孝德皇帝。大赦天下。

二月丁丑日，杨国忠升任司空；二月甲申日，唐玄宗亲临殿前册封任命。

二月己丑日，安禄山上奏说：“臣所统领的将士讨伐奚、契丹、九姓、同罗等部落，立下了很多功劳，请求不拘泥于常规，越级加以奖赏，并且希望能将告身（任命状）书写好交付给臣，由臣在军中授予他们。”于是任命为将军的有五百多人，中郎将的有两千多人。安禄山想要反叛，所以先用这种方式收买人心。

三月丁酉日初一，安禄山告辞返回范阳。唐玄宗脱下自己的御衣赐给他，安禄山接受后又惊又喜。他担心杨国忠上奏挽留他，于是迅速驾车出关。乘船沿黄河而下，命令船夫手持绳板站在岸边，十五里更换一次船夫，昼夜兼行，每天行驶数百里，经过郡县时不登岸。从此以后，凡是说安禄山反叛的人，唐玄宗都将其捆绑起来送给安禄山。因此，人们都知道安禄山将要反叛，却没有人敢说。

安禄山从长安出发时，唐玄宗命令高力士在长乐坡为他饯行，高力士返回后，唐玄宗问：“安禄山满意吗？”高力士回答说：“看他的样子闷闷不乐，一定是知道陛下想要任命他为宰相却又中途停止的缘故。”唐玄宗将这件事告诉杨国忠，杨国忠说：“这个商议别人不知道，必定是张垍兄弟告诉了他。”唐玄宗发怒，贬张均为建安太守，张垍为卢溪司马，张垍的弟弟给事中张埱为宜春司马。

哥舒翰也为他的部将论功请赏，唐玄宗下令任命陇右十将、特进、火拔州都督、燕山郡王火拔归仁为骠骑大将军，河源军使王思礼加授特进，临洮太守成如璆、讨击副使范阳人鲁炅、皋兰府都督浑惟明都加授云麾将军，陇右讨击副使郭英乂为左羽林将军。郭英乂是郭知运的儿子。哥舒翰又上奏推荐严挺之的儿子严武为节度判官，河东人吕諲为度支判官，前封丘尉高适为掌书记，安邑人曲环为别将。

程千里擒获阿布思，将他献给朝廷，阿布思被斩首。三月甲子日，唐玄宗任命程千里为金吾大将军，任命封常清暂代北庭都护、伊西节度使。

夏季四月癸巳日，安禄山上奏说击败了奚族，俘虏了奚王李日越。

六月乙丑日初一，出现日食，日食的部分不像钩子一样完整。

侍御史、岭南留后李宓率领七万军队攻打南诏。阁罗凤引诱唐军深入，到达太和城后，关闭城门不与唐军交战。李宓的军队粮食耗尽，士卒因感染瘴疫和饥饿而死的有十分之七八，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南诏军队追击，李宓被擒，全军覆没。杨国忠掩盖战败的事实，反而上报大捷，又征发中原地区的军队讨伐南诏，前后死亡的士兵将近二十万人，没有人敢说实情。唐玄宗曾经对高力士说：“朕现在老了，朝廷事务交给宰相，边境事务交给各位将领，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高力士回答说：“臣听说云南多次战败，而且边将手握重兵，陛下将如何控制他们！臣担心一旦祸患发生，就无法挽回了，怎么能说没有忧虑呢！”唐玄宗说：“你不要说了，朕慢慢考虑。”

秋季七月癸丑日，哥舒翰上奏说，在新开凿的九曲之地设置洮阳、浇河二郡以及神策军，任命临洮太守成如璆兼任洮阳太守，担任神策军使。

杨国忠忌恨陈希烈，陈希烈多次上表请求辞职；唐玄宗想要用武部侍郎吉温代替他，杨国忠因为吉温依附安禄山，上奏说不行；认为文部侍郎韦见素温和文雅，容易控制，推荐他担任宰相。八月丙戌日，唐玄宗任命陈希烈为太子太师，罢免他的宰相职务；任命韦见素为武部尚书、同平章事。

自从去年以来，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关中地区发生大饥荒。杨国忠忌恨京兆尹李岘不依附自己，将灾害归咎于李岘，九月，贬李岘为长沙太守。李岘是李祎的儿子。唐玄宗担心降雨损害庄稼，杨国忠挑选长势好的禾苗献给唐玄宗，说：“虽然降雨较多，但没有损害庄稼。”唐玄宗认为他说得对。扶风太守房琯上奏说自己管辖的地区遭受水灾，杨国忠派御史去追查。这一年，天下没有人敢说遭受灾害。高力士在唐玄宗身边侍奉，唐玄宗说：“降雨不停，你可以尽情说。”高力士回答说：“自从陛下将大权交给宰相，赏罚没有章法，阴阳失调，臣怎么敢说！”唐玄宗沉默不语。

冬季十月乙酉日，唐玄宗前往华清宫。

十一月己未日，朝廷设置两名内侍监，官阶为正三品。

河东太守兼本道采访使韦陟是韦斌的哥哥，文雅且享有盛名，杨国忠担心他进入宰相班子，派人告发韦陟贪污，将他交给御史审讯。韦陟贿赂中丞吉温，让他向安禄山求救，这件事又被杨国忠揭发。闰十一月壬寅日，贬韦陟为桂岭尉，吉温为澧阳长史。安禄山上奏为吉温鸣冤，并且说杨国忠进谗言陷害。唐玄宗对两人都不予追究。

闰十一月戊午日，唐玄宗返回宫中。

这一年，户部上奏说天下有三百二十一个郡，一千五百三十八个县，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九个乡，九百零六万九千一百五十四户，五千二百八十八万四百八十八口人。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下天宝十四年（乙未，公元七五五年）

春季正月，苏毘王子悉诺逻背叛吐蕃前来投降。

二月辛亥日，安禄山派副将何千年入朝奏事，请求用三十二名蕃将代替汉将，唐玄宗下令立即绘制任命状，颁发告身。韦见素对杨国忠说：“安禄山早就有反叛的意图，如今又有这样的请求，他的反叛已经很明显了。明天我将极力进言；如果陛下不答应，你接着进言。”杨国忠答应了。二月壬子日，杨国忠、韦见素入朝拜见，唐玄宗迎接他们说：“你们怀疑安禄山有反叛之心吗？”韦见素于是极力说安禄山反叛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他的请求不能答应，唐玄宗不高兴，杨国忠犹豫不决，不敢说话，唐玄宗最终听从了安禄山的请求。后来，杨国忠、韦见素对唐玄宗说：“臣有计策可以不动声色地消除安禄山的阴谋。如今如果任命安禄山为平章事，召他入朝，任命贾循为范阳节度使，吕知诲为平卢节度使，杨光翙为河东节度使，那么他的势力自然就会分散。”唐玄宗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制书已经起草完毕，唐玄宗却留下来不颁发，又派遣中使辅璆琳带着珍果赏赐安禄山，暗中观察他的变化。辅璆琳接受了安禄山的厚赂，返回后，极力说安禄山忠心耿耿地侍奉国家，没有二心。唐玄宗对杨国忠等人说：“安禄山，朕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他必定不会有二心。东北的两个少数民族，还要依靠他镇守遏制。朕亲自为他担保，你们不要忧虑！”这件事于是搁置下来。贾循是华原人，当时担任节度副使。

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入朝，途中中风，于是留在京师，在家中休养，不再外出。

三月辛巳日，唐玄宗命令给事中裴士淹安抚河北地区。

夏季四月，安禄山上奏说击败了奚、契丹。

四月癸巳日，唐玄宗封苏毘王子悉诺逻为怀义王，赐姓名为李忠信。

安禄山返回范阳后，朝廷每次派遣使者到达，他都称病不出来迎接，并且大规模陈列武装，然后才会见使者。裴士淹到达范阳后，过了二十多天才得以见到安禄山，安禄山不再行臣子之礼。杨国忠日夜寻找安禄山反叛的证据，派京兆尹包围他的宅第，逮捕安禄山的门客李超等人，送到御史台监狱，暗中将他们杀死。安禄山的儿子安庆宗娶了宗室女荣义郡主，在京师供奉，秘密将情况报告给安禄山，安禄山更加恐惧。六月，唐玄宗因为安庆宗成婚，下诏召安禄山前来观礼，安禄山称病不来。秋季七月，安禄山上表请求献上三千匹马，每匹马配备两名马夫，派遣二十二名蕃将率领护送。河南尹达奚珣怀疑有变故，上奏请求“告知安禄山，进献车马应当等到冬天，官府自行配备马夫，不必麻烦他的军队。”于是唐玄宗稍微醒悟，开始怀疑安禄山。恰逢辅璆琳受贿的事情也泄露了，唐玄宗借口其他事情将他打死。唐玄宗派遣中使冯神威带着手诏晓谕安禄山，按照达奚珣的计策；并且说：“朕刚为你建造了一座温泉，十月在华清宫等待你。”冯神威到达范阳宣读圣旨，安禄山坐在床上微微起身，也不下拜，说：“圣人安康。”又说：“马不献也可以，十月我一定到京师。”立即命令身边的人将冯神威安置在馆舍，不再会见他；几天后，派遣他返回，也没有上奏表。冯神威返回后，拜见唐玄宗，哭泣着说：“臣差点就见不到陛下了！”

八月辛卯日，朝廷免除百姓今年的租庸。

冬季十月庚寅日，唐玄宗前往华清宫。

安禄山独自统领范阳、平卢、河东三道，暗中积蓄异心，将近十年，因为唐玄宗待他优厚，想要等到唐玄宗去世后再发动叛乱。恰逢杨国忠与安禄山不和，多次说安禄山将要反叛，唐玄宗不听；杨国忠多次用事情刺激他，想要让他尽快反叛，以取信于唐玄宗。安禄山因此下定决心立即反叛，只与孔目官、太仆丞严庄，掌书记、屯田员外郎高尚，将军阿史那承庆秘密谋划，其余的将领佐吏都不知道，只是奇怪他从八月以来，多次犒劳士卒，喂饱马匹，磨利兵器而已。恰逢有奏事官从京师返回，安禄山伪造敕书，召集所有将领，展示给他们看，说：“有密旨，命令我率领军队入朝讨伐杨国忠，各位应当立即从军。”众人惊愕地相互对视，没有人敢说不同的话。十一月甲子日，安禄山征发所统领的军队以及同罗、奚、契丹、室韦的军队，共计十五万人，号称二十万，在范阳反叛。命令范阳节度副使贾循守卫范阳，平卢节度副使吕知诲守卫平卢，别将高秀岩守卫大同；各位将领都率领军队在夜间出发。

第二天清晨，安禄山从蓟城南出发，大规模检阅军队，誓师出征，以讨伐杨国忠为名，在军中张贴告示说：“有提出异议、煽动士兵的人，斩首并株连三族！”于是率领军队向南进军。安禄山乘坐铁车，步兵骑兵精锐，烟尘弥漫千里，战鼓呐喊声震动大地。当时天下长期太平，百姓几代人没有见过战争，突然听说范阳军队反叛，远近都感到震惊恐惧。河北地区都是安禄山的管辖范围，叛军所经过的州县，望风瓦解。太守县令有的打开城门迎接，有的弃城逃跑，有的被叛军擒获杀害，没有敢抵抗的人。安禄山先派遣将军何千年、高邈率领二十名奚族骑兵，声称献上善于射箭的士兵，乘坐驿马前往太原。十一月乙丑日，北京副留守杨光翙出城迎接，被他们劫持离去。太原方面详细上报了情况。东受降城也上奏说安禄山反叛。唐玄宗仍然认为是厌恶安禄山的人伪造的，不相信。

十一月庚午日，唐玄宗听说安禄山确实反叛了，于是召集宰相商议。杨国忠得意洋洋地说：“如今反叛的只有安禄山一人，将士们都不想反叛。不超过十天，必定会将他的首级送到陛下的行在。”唐玄宗认为他说得对，大臣们相互对视，大惊失色。唐玄宗派遣特进毕思琛前往东京洛阳，金吾将军程千里前往河东，各自招募数万人，随时编组起来抵抗叛军。十一月辛未日，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入朝，唐玄宗询问讨伐叛军的策略，封常清夸口说：“如今太平日久，所以人们望见叛军就害怕。但事情有逆顺之分，形势会有奇变，臣请求骑马前往东京，打开府库，招募勇士，手持马棰渡过黄河，不久就会将逆胡的首级献给陛下！”唐玄宗很高兴。十一月壬申日，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封常清当天乘坐驿马前往东京招募士兵，十天之内，招募到六万人；于是拆断河阳桥，做好防守的准备。

十一月甲戌日，安禄山到达博陵城南，何千年等人押着杨光翙拜见安禄山，安禄山指责杨光翙依附杨国忠，将他斩首示众。安禄山派他的部将安忠志率领精锐军队驻守土门，安忠志是奚族人，被安禄山收为养子；又任命张献诚代理博陵太守，张献诚是张守珪的儿子。

安禄山到达藁城，常山太守颜杲卿兵力不能抵抗，与长史袁履谦前往迎接。安禄山于是赐给颜杲卿金紫官服，将他的子弟作为人质，让他仍然守卫常山；又派他的部将李钦凑率领数千人守卫井陉口，以防备西边来的军队。颜杲卿返回后，在路上指着自己的官服对袁履谦说：“为什么要穿这个？”袁履谦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暗中与颜杲卿谋划起兵讨伐安禄山。颜杲卿是颜思鲁的玄孙。

十一月丙子日，唐玄宗返回宫中。斩杀太仆卿安庆宗，赐荣义郡主自尽。任命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为户部尚书，安思顺的弟弟安元贞为太仆卿。任命朔方右厢兵马使、九原太守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设置河南节度使，统领陈留等十三郡，任命卫尉卿猗氏人张介然担任。任命程千里为潞州长史。各个处于叛军进军要道的郡，开始设置防御使。十一月丁丑日，任命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元帅，统领各路军队东征。拿出内府的钱帛，在京师招募十一万士兵，号称天武军，十天之内集结完毕，都是市井子弟。

十二月丙戌日，高仙芝率领飞骑、彍骑以及新招募的士兵、在京师的边兵，共计五万人，从长安出发。唐玄宗派遣宦官监门将军边令诚监督军队，驻扎在陕郡。

十二月丁亥日，安禄山从灵昌渡过黄河，用绳索捆绑破船和草木，横断河流，一夜之间，河面结冰，如同浮桥，于是攻陷灵昌郡。安禄山的步兵骑兵散漫无序，没有人知道具体人数，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破坏。张介然到达陈留才几天，安禄山就到了，张介然派兵登城防守。士兵们惊恐害怕，无法坚守。十二月庚寅日，太守郭纳献城投降。安禄山进入北郭，听说安庆宗死了，痛哭着说：“我有什么罪，竟然杀死我的儿子！”当时陈留投降的将士在道路两旁有将近一万人，安禄山将他们全部杀死，以泄愤怒；在军门斩杀张介然。任命他的部将李庭望为节度使，守卫陈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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