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唐纪二十九】（1/2）

起于柔兆摄提格年（丙寅，726年），止于昭阳作噩年（癸酉，733年），共计八年。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开元十四年（丙寅，公元七二六年）

春季正月癸未日，朝廷重新册封契丹松漠王李邵固为广化王，奚饶乐王李鲁苏为奉诚王。唐玄宗将自己的堂外甥女陈氏封为东华公主，嫁给李邵固；将成安公主的女儿韦氏封为东光公主，嫁给李鲁苏。

张说上奏说：“如今的五礼，在贞观、显庆年间曾经两次修纂，前后有很多不同之处，其中有些地方还没有调和适中。希望能与学士们一起讨论古今礼仪，删改后施行。”唐玄宗下令采纳他的建议。

邕州封陵的獠人梁大海等人占据宾州、横州反叛；二月己酉日，唐玄宗派遣内侍杨思勖发兵讨伐。

唐玄宗召见河南尹崔隐甫，想要任用他，中书令张说轻视他没有文采，上奏提议任命他为金吾大将军；前殿中监崔日知向来与张说关系友好，张说推荐他担任御史大夫；唐玄宗没有听从。二月丙辰日，任命崔日知为左羽林大将军，二月丁巳日，任命崔隐甫为御史大夫。崔隐甫因此与张说产生矛盾。

张说有才智但贪图财物，百官禀报事务有不符合他心意的，他喜欢当面驳斥，甚至呵斥辱骂。他厌恶御史中丞宇文融的为人，而且担心他权势过重，宇文融所提出的建议，大多被他压制。中书舍人张九龄对张说说：“宇文融承蒙陛下恩宠，执掌大权，能言善辩，善于权谋，不可不防备。”张说说：“鼠辈能有什么作为！”夏季四月壬子日，崔隐甫、宇文融以及御史中丞李林甫共同上奏弹劾张说“引荐术士观测星象，徇私舞弊，奢侈僭越，收受贿赂。”唐玄宗下令源乾曜以及刑部尚书韦抗、大理少卿明珪与崔隐甫等人一起在御史台审讯张说。李林甫是李叔良的曾孙；韦抗是韦安石的堂兄的儿子。

四月丁巳日，唐玄宗任命户部侍郎李元纮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纮以清廉节俭着称，所以唐玄宗任用他为宰相。

源乾曜等人审讯张说，事情大多属实，唐玄宗派高力士去看望张说，高力士回来上奏说：“张说头发散乱，满脸污垢，坐在草席上，用瓦器吃饭，惶恐不安地等待治罪。”唐玄宗心生怜悯。高力士趁机说张说对国家有功劳，唐玄宗认为他说得对。四月庚申日，只是罢免了张说的中书令职务，其余官职保持不变。

四月丁卯日，太子太傅岐王李范去世，追赠谥号为惠文太子。唐玄宗为他停止进食数十天，百官上表坚决请求，然后才恢复正常饮食。

四月丁亥日，太原尹张孝嵩上奏说：“有个叫李子峤的人，自称是皇子，说出生在潞州，母亲是赵妃。”唐玄宗下令将他杖打致死。

四月辛丑日，朝廷在定州、恒州、莫州、易州、沧州五州设置军队，防备突厥入侵。

唐玄宗想要立武惠妃为皇后，有人上书说：“武氏是陛下不共戴天的仇敌，怎么可以立为皇后！民间盛传张说想要借立皇后之功，图谋再次担任宰相。而且太子不是武惠妃所生，武惠妃又有自己的儿子，如果她登上皇后之位，太子必定会有危险。”唐玄宗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然而，武惠妃在宫中的礼仪等级，完全与皇后相同。

五月癸卯日，户部上奏，今年全国有七百零六万九千五百六十五户，四千一百四十一万九千七百一十二口人。

秋季七月，黄河南北地区发生大水灾，淹死的人数以千计。

八月丙午日初一，魏州上报黄河泛滥。

九月己丑日，唐玄宗任命安西副大都护、碛西节度使杜暹为同平章事。自从王孝杰收复安西四镇后，朝廷再次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派遣三万唐朝士兵驻守，百姓苦于兵役；担任都护的官员中，只有田扬名、郭元振、张嵩以及杜暹都有良好的政绩，被人们称颂。

冬季十月庚申日，唐玄宗前往汝州广成汤；十月己酉日，返回宫中。

十二月丁巳日，唐玄宗前往寿安，在方秀川打猎；十二月壬戌日，返回宫中。

杨思勖讨伐反叛的獠人，生擒梁大海等三千多人，斩杀二万人后返回。

这一年，黑水靺鞨派遣使者入朝觐见，唐玄宗在他们的国内设置黑水州，并且设置长史进行镇守。

渤海靺鞨王大武艺说：“黑水靺鞨前往唐朝，必须经过我国境内。从前他们向突厥请求派遣吐屯官，都先告知我，与我一同前往；如今不告知我就向唐朝请求设置官员，这一定是与唐朝合谋，想要前后夹击我。”于是派遣他的同母弟弟大门艺和他的舅舅任雅率领军队攻打黑水靺鞨。大门艺曾经在唐朝做人质，劝谏说：“黑水靺鞨向唐朝请求设置官员，我们却因此攻打他们，这是反叛唐朝。唐朝是大国。从前高丽全盛时期，拥有三十多万强兵，不遵守唐朝的命令，最终被唐朝消灭殆尽。况且我们的军队还不到高丽的十分之一二，一旦与唐朝结怨，这是亡国的征兆啊。”大武艺不听，强行派遣他出征。大门艺到达边境后，再次写信极力劝谏。大武艺大怒，派遣他的堂兄大壹夏代替大门艺率领军队，召大门艺返回，想要杀死他。大门艺抛弃部众，从小路前来投奔唐朝，唐玄宗下令任命他为左骁卫将军。大武艺派遣使者上表，列举大门艺的罪状，请求将他杀死。唐玄宗秘密派遣大门艺前往安西；留下突厥的使者，另外派遣使者回复说已经将大门艺流放到岭南。大武艺知道后，上表说：“大国应当以诚信示人，怎么能做出这种欺骗的事情呢？”坚决请求杀死大门艺。唐玄宗认为鸿胪少卿李道邃、源复不能监督下属官员，导致消息泄露，都因此被贬官。暂时派遣大门艺前往岭南，以此回复大武艺。

臣司马光说：帝王之所以能使四夷臣服，依靠的是威望和信用罢了。大门艺因为忠诚而获罪，主动归顺天子。天子应当明察他的冤屈，奖赏大门艺，惩罚大武艺，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原则。即使不能讨伐大武艺，也应当明确告知他大门艺无罪。如今唐明皇的威望不能使大武艺臣服，恩德不能庇护大门艺，反而效仿小人，说欺骗的话，结果被小国逼迫，却怪罪鸿胪寺官员泄露消息，难道不感到羞耻吗！

杜暹担任安西都护时，突骑施金河公主派遣牙官带着一千匹马前往安西进行贸易。使者宣读公主的教令，杜暹大怒说：“阿史那的女儿怎么敢向我宣读教令？”杖打使者，将他扣留，不让他返回；马匹经过大雪天气，全部冻死。突骑施可汗苏禄大怒，发兵入侵安西四镇。恰逢杜暹入朝，赵颐贞代替他担任安西都护，环城自守；安西四镇的人畜和储备物资，都被苏禄掠夺一空，安西仅能保住城池。不久之后，苏禄听说杜暹担任宰相，才逐渐退兵，不久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开元十五年（丁卯，公元七二七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凉州都督王君毚在青海以西击败吐蕃军队。

起初，吐蕃自恃强大，给唐朝写信时使用对等国家的礼仪，言辞傲慢无礼，唐玄宗心中常常对他们感到愤怒。从泰山封禅返回后，张说对唐玄宗说：“吐蕃无礼，确实应当讨伐，但两国交战已经十多年，甘、凉、河、鄯等州深受其害，虽然军队屡次获胜，但所得到的利益弥补不了所遭受的损失。听说吐蕃已经悔过求和，希望陛下允许他们归服，以缓解边境百姓的苦难。”唐玄宗说：“等我与王君毚商议一下。”张说退朝后，对源乾曜说：“王君毚有勇无谋，常常贪图侥幸之功，如果两国和亲，他就没有功劳可立了！我的话一定不会被采纳。”等到王君毚入朝，果然请求深入吐蕃境内讨伐。

去年冬天，吐蕃大将悉诺逻入侵大斗谷，进攻甘州，焚烧掠夺后离去。王君毚估计吐蕃军队疲惫，率领军队跟随在他们身后。恰逢大雪纷飞，吐蕃士兵冻死很多，从积石军向西返回。王君毚先派遣人从小路进入吐蕃境内，烧毁道路两旁的野草。悉诺逻到达大非川，想要让士兵和马匹休息，但野草都已被烧尽，马匹死亡过半。王君毚与秦州都督张景顺追击吐蕃军队，抵达青海以西，趁冰面渡过黄河。悉诺逻已经离去，王君毚击败吐蕃的后军，缴获数以万计的物资、羊马后返回。王君毚凭借功劳升任左羽林大将军，他的父亲王寿被任命为少府监，退休回家。唐玄宗因此更加追求边功。

起初，洛阳人刘宗器上书，请求堵塞汜水旧汴口，改从荧泽引黄河水进入汴河；唐玄宗提拔刘宗器为左卫率府胄曹。到这时，新渠堵塞不通，唐玄宗将刘宗器贬为循州安怀戍主。命令将作大匠范安及征调河南、怀州、郑州、汴州、滑州、卫州三万人疏通旧渠，十天就完成了。

御史大夫崔隐甫、中丞宇文融，担心右丞相张说再次被起用，多次上奏诋毁他，各自结成朋党。唐玄宗厌恶他们的做法，二月乙巳日，下令张说退休，崔隐甫免官回家侍奉母亲，宇文融外放为魏州刺史。

二月乙卯日，唐玄宗下令：“各州的逃亡户口，先前经过劝农使核查确定户籍后，又有逃亡回来的，到达后按照白丁的标准缴纳当年的租庸，有征役时可以优先征召。”

夏季五月癸酉日，唐玄宗让所有儿子庆王李潭等人分别兼任州牧、刺史、都督、节度大使、大都护、经略使等职，实际上并不出京赴任。

起初，唐太宗喜爱晋王李治，不让他出京；豫王李旦也因为是武后的小儿子而不出京，直到他从皇嗣改封为相王，才出京。唐中宗时期，谯王李重福因为失宠，被贬到外地州郡；温王李重茂十七岁时，仍然居住在宫中。唐玄宗即位后，在苑城附近修建十王宅，让皇子们居住，由宦官管理，皇子们通过夹城入朝请安，从此以后不再出京；即使开设府署，设置官属，以及兼任藩镇节度使，也只有侍读按时入宫授课，其余王府官属，只是在每年节日时通报姓名请安；藩镇的官属，也不通报姓名。等到皇孙逐渐增多，又修建了百孙院。太子也不居住在东宫，常常居住在唐玄宗所到的别殿。

唐玄宗命令妃嫔以下的宫中女子养蚕，想要让她们了解女工之事。五月丁酉日，夏至，唐玄宗赏赐身边的权贵近臣丝绸，每人一綟。

秋季七月戊寅日，冀州黄河泛滥。

七月己卯日，礼部尚书许文宪公苏颋去世。

九月丙子日，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以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州，生擒刺史田元献以及河西节度使王君毚的父亲，进攻玉门军；释放所俘虏的僧伽返回凉州，对王君毚说：“将军常常以忠诚报效国家，为什么不与我一战！”王君毚登上城楼向西眺望，痛哭流涕，最终不敢出兵。莽布支另外攻打常乐县，县令贾师顺率领部众坚守。等到瓜州陷落，悉诺逻率领全部军队合力攻打常乐县。十多天后，吐蕃军队兵力耗尽，不能攻克，派人劝说贾师顺投降；贾师顺不听从。吐蕃人说：“县令既然不投降，就应当收集城中的财物送给我们，我们就会退兵。”贾师顺请求让士兵们脱下衣服送给他们；悉诺逻知道城中没有财物，于是率领军队离去，毁坏了瓜州城。贾师顺立即打开城门，收集武器器械，修整防御工事；吐蕃军队果然再次派遣精锐骑兵返回，看到城中已经有防备，才离去。贾师顺是岐州人。

起初，突厥默啜强大时，抢夺铁勒的土地，所以回纥、契苾、思结、浑四部穿越沙漠，迁徙到甘、凉之间居住，以躲避默啜。王君毚地位低微时，常常往来于这四部之间，被他们轻视；等到担任河西节度使后，就用法律约束他们。四部感到羞耻怨恨，秘密派遣使者前往东都洛阳申诉。王君毚迅速派遣驿使上奏说“四部难以控制，暗中有反叛的图谋。”唐玄宗派遣中使前往核查，四部最终没有得到公正对待。于是瀚海大都督回纥承宗被流放到瀼州，浑大德被流放到吉州，贺兰都督契苾承明被流放到藤州，卢山都督思结归国被流放到琼州；任命回纥伏帝难为瀚海大都督。九月己卯日，右散骑常侍李令问被贬为抚州别驾，因为他的儿子与承宗交往密切。

九月丙戌日，突厥毘伽可汗派遣大臣梅禄啜入朝进贡。吐蕃入侵瓜州时，给毘伽可汗写信，想要与他一起入侵唐朝，毘伽可汗将这封信一并献给唐玄宗。唐玄宗嘉奖他，允许在西受降城进行边境贸易，每年运送数十万匹缣帛到西受降城，交换突厥的马匹，以补充军队的需要，并且作为皇家牧场的种马，从此以后，国家的马匹更加健壮。

闰九月庚子日，吐蕃赞普与突骑施苏禄围攻安西城，安西副大都护赵颐贞击败了他们。回纥承宗的族子瀚海司马护输，纠集党羽为承宗报仇。恰逢吐蕃派遣使者从小路前往突厥，王君毚率领精锐骑兵在肃州截击。返回途中，到达甘州南巩笔驿时，护输的伏兵突然发动袭击，夺取了王君毚的旌节，先杀死他的判官宋贞，剖开他的心说：“最初谋划陷害我们的就是你。”王君毚率领身边数十人奋力抵抗，从早晨到傍晚，身边的人全部战死。护输杀死王君毚，载着他的尸体投奔吐蕃；凉州的军队追击，护输丢弃王君毚的尸体逃走。

闰九月庚申日，皇帝的车驾从东都洛阳出发；冬季十月己卯日，抵达西京长安。

十月辛巳日，唐玄宗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信安王李祎为朔方节度等副大使。李祎是李恪的孙子。任命朔方节度使萧嵩为河西节度等副大使。当时王君毚刚刚战败，河、陇地区震动恐惧。萧嵩引荐刑部员外郎裴宽为判官，与王君毚的判官牛仙客一起掌管军政事务，人心逐渐安定。裴宽是裴漼的堂弟。牛仙客原本是鹑觚县的小吏，凭借才干和军功，屡次升迁，担任河西节度判官，是王君毚的心腹。

萧嵩又上奏请求任命建康军使河北人张守珪为瓜州刺史，率领残余部众修筑瓜州旧城。城墙刚刚筑起木板框架，吐蕃军队突然到来，城中的人相互对视，大惊失色，没有斗志。张守珪说：“敌众我寡，我们的士兵都是战争创伤之后幸存的，不能用刀箭与他们对抗，应当用奇计取胜。”于是在城楼上设置酒宴，演奏音乐。吐蕃军队怀疑城中有防备，不敢进攻，于是退兵。张守珪率领军队追击，吐蕃军队战败逃走。张守珪于是修复城市，收集流散的百姓，让他们都恢复原来的产业。朝廷嘉奖他的功劳，将瓜州改为都督府，任命张守珪为都督。悉诺逻的威名非常显赫，萧嵩派人在吐蕃施行反间计，说悉诺逻与唐朝通谋，吐蕃赞普召见悉诺逻，将他杀死；吐蕃因此逐渐衰落。

十二月戊寅日，唐玄宗下令，因为吐蕃成为边境祸患，命令陇右道以及各州的军队集结五万六千人，河西道以及各州的军队集结四万人，又征调关中军队一万人集结在临洮，朔方军队二万人集结在会州，防备吐蕃秋季入侵，到冬初，如果没有敌人入侵就罢兵；如果发现吐蕃入侵，就相互出兵，前后夹击。

十二月乙亥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十二月丙戌日，返回宫中。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开元十六年（戊辰，公元七二八年）

春季正月壬寅日，安西副大都护赵颐贞在曲子城击败吐蕃军队。

正月甲寅日，唐玄宗任命魏州刺史宇文融为户部侍郎兼魏州刺史，担任河北道宣抚使。

正月乙卯日，春州、泷州等州的獠人陈行范、广州獠人冯璘、何游鲁反叛，攻陷四十多座城池。陈行范称帝，何游鲁称定国大将军，冯璘称南越王，想要占据岭南地区；唐玄宗命令内侍杨思勖征调桂州以及岭北附近道路的军队讨伐他们。

正月丙寅日，唐玄宗任命魏州刺史宇文融为检校汴州刺史，担任河南北沟渠堤堰决九河使。宇文融请求利用《禹贡》中记载的九河旧道开垦稻田，并且兑换陆路运输的钱财，由官府收取利润；工程不断兴起，很多事情都没有成功。

二月壬申日，唐玄宗任命以尚书右丞相身份退休的张说兼任集贤院学士。张说虽然不再掌管政事，但专门负责文史事务，朝廷每次有大事，唐玄宗常常派遣中使询问他的意见。

二月壬辰日，朝廷将彍骑改为左右羽林军飞骑。

秋季七月，吐蕃大将悉末郎入侵瓜州，都督张守珪击退了他。七月乙巳日，河西节度使萧嵩、陇右节度使张忠亮在渴波谷大破吐蕃军队；张忠亮追击吐蕃军队，攻克大莫门城，生擒俘获很多敌人，焚烧吐蕃的骆驼桥后返回。

八月乙巳日，特进张说献上《开元大衍历》，朝廷下令施行。

八月辛卯日，右金吾将军杜宾客在祁连城下击败吐蕃军队。当时吐蕃再次入侵，萧嵩派遣杜宾客率领四千名强弩手迎击。战斗从早晨持续到傍晚，吐蕃军队大败，唐军生擒吐蕃大将一人；吐蕃士兵四散逃跑，逃入山中，哭声四面响起。

冬季十月己卯日，唐玄宗前往骊山温泉；十月己丑日，返回宫中。

十一月癸巳日，唐玄宗任命河西节度副大使萧嵩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

十二月丙寅日，唐玄宗下令：“长期征战的士兵没有返回的日期，人心难以忍受；应当将他们分为五班，每年派遣一班回家休息沐浴，五年授予五转勋官。”

这一年，朝廷下令户籍每三年核定一次，分为九等。

杨思勖讨伐陈行范，抵达泷州，击败叛军，生擒何游鲁、冯璘。陈行范逃到云际、盘辽两个山洞中，杨思勖追击搜捕，最终将他生擒，斩首示众，总共斩杀六万人。杨思勖为人严厉，副将禀报事务时不敢抬头看他，所以用兵所向无敌，立下功劳。然而他性情残忍，所俘获的俘虏，有的被活剥面皮，有的被用刀划开头发边际，扯去头皮；蛮夷部落都畏惧他。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开元十七年（己巳，公元七二九年）

春季二月丁卯日，巂州都督张守素击败西南蛮，攻克昆明以及盐城，杀死俘获一万人。

三月，瓜州都督张守珪、沙州刺史贾师顺进攻吐蕃大同军，大破吐蕃军队。

三月甲寅日，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攻打吐蕃石堡城，攻克该城。起初，吐蕃攻陷石堡城，留下军队据守，侵扰河右地区。唐玄宗命令李祎与河西、陇右节度使共同商议攻取石堡城。各位将领都认为石堡城地势险要，而且路途遥远，如果进攻不能攻克，将无法返回，暂且应当按兵不动，观察敌人的破绽。李祎不听从，率领军队深入吐蕃境内，迅速发起进攻，攻克石堡城，然后分兵据守要害之地，让吐蕃军队不能前进。从此以后，河陇地区的各路军队可以自由巡逻，开拓疆域一千多里。唐玄宗听说后，非常高兴，将石堡城改名为振武军。

三月丙辰日，国子祭酒杨瑒上书，认为：“尚书省有关部门上奏，限制天下明经、进士科及第的人数，每年不超过一百人。我看到九品以下官员出身的人，每年有二千多人，而明经、进士科及第的人还不到他们的十分之一，这说明勤奋钻研儒道学业的士人不如小吏容易做官。我担心儒家学风会逐渐衰落，廉耻之心会日益淡薄。如果因为做官的人太多，就应当对各种出身的人都加以裁减，不应该只压制明经、进士科。”又上奏说“主考官考查明经科时，不追求理解经文的本义，专门选取难以理解的内容，询问孤经绝句或者年月日；请求从今以后，都考查经文的正文。”唐玄宗非常赞同他的意见。

夏季四月庚午日，朝廷在太庙举行禘祭。唐朝初年，祫祭时按照昭穆顺序排列祖先的神主，禘祭时则各自在自己的祭室祭祀。到这时，太常少卿韦绦等人上奏说：“这样的话，禘祭与平常的祭祀没有区别；请求禘祭和祫祭都按照昭穆顺序排列神主。”唐玄宗采纳了他们的建议。韦绦是韦安石的哥哥的儿子。

五月壬辰日，朝廷再次设置十道以及京畿、都畿两畿按察使。

起初，张说、张嘉贞、李元纮、杜暹相继担任宰相，执掌朝政，源乾曜以清廉谨慎自居，常常将事务让给张说等人，只是唯唯诺诺地署名而已。李元纮、杜暹商议事务时常常有不同意见，于是产生矛盾，相互上奏指责对方。唐玄宗不高兴，六月甲戌日，将黄门侍郎、同平章事杜暹贬为荆州长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纮贬为曹州刺史，罢免源乾曜兼任的侍中职务，只担任左丞相；任命户部侍郎宇文融为黄门侍郎，兵部侍郎裴光庭为中书侍郎，两人都担任同平章事；萧嵩兼任中书令，遥领河西节度使。

开府王毛仲与龙武将军葛福顺结为亲家。王毛仲受到唐玄宗的信任，他的话唐玄宗无不听从，所以北门的各位将领大多依附他，进退都听从他的指使。吏部侍郎齐澣趁机对唐玄宗说：“葛福顺掌管禁军，不应该与王毛仲结为亲家。王毛仲是小人，宠爱过度就会滋生奸邪；不早点处置他，恐怕会成为后患。”唐玄宗高兴地说：“知道你忠诚，我会慢慢考虑合适的办法。”齐澣说：“君主如果不保密，就会失去臣子的信任，希望陛下保密。”恰逢大理丞麻察因事被贬为兴州别驾，齐澣向来与麻察关系友好，出城为他饯行，趁机说出了在宫中劝谏唐玄宗的话；麻察性情轻薄阴险，立即上奏给唐玄宗。唐玄宗大怒，召见齐澣责备他说：“你怀疑我不能保密，却把话告诉麻察，这难道是保密吗？而且麻察向来没有品行，你难道不知道吗？”齐澣叩头谢罪。秋季七月丁巳日，唐玄宗下令：“齐澣、麻察勾结将相，离间君臣关系，齐澣可贬为高州良德丞，麻察可贬为浔州皇化尉。”

八月癸亥日，唐玄宗在花萼楼下设宴，庆祝自己的生日，宴请百官。左丞相源乾曜、右丞相张说率领百官上表，请求将每年的八月五日定为千秋节，向天下颁布，让百姓都举行宴乐。不久之后，又将社日的祭祀活动移到千秋节举行。

八月庚辰日，工部尚书张嘉贞去世。张嘉贞不经营家产，有人劝他购买田地住宅，张嘉贞说：“我身居将相之位，还担心受冻挨饿吗！如果我获罪，即使有田地住宅，也没有用处。近来看到朝中官员大肆占据良田，死后，这些田地住宅恰好成为无赖子弟沉迷酒色的资本，我不这样做。”听到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

八月辛巳日，唐玄宗下令，因为民间有很多私自铸造钱币的人，开始禁止私自买卖铜、铅、锡以及用铜制造器皿；开采铜、铅、锡的人，由官府收购他们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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