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唐纪二十六】（1/2）

起于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下景云元年（庚戌，公元710年）八月，止于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下开元元年（癸丑，公元713年），共计三年有余。

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下景云元年（庚戌，公元710年）

八月庚寅日，官府派人前往裴巽的府邸调查谯王李重福的谋反之事。李重福突然率领党徒赶到，负责调查的官员急忙跑出府邸，向东都留守报告；东都的官员们都纷纷逃跑躲藏起来，只有洛州长史崔日知率领部下讨伐李重福。

留台侍御史李邕在天津桥遇到李重福，当时李重福的随从已经有数百人，李邕策马疾驰到屯营，对屯营的将士们说：“谯王李重福得罪了先帝，如今无故进入东都，必定是要发动叛乱；你们应当趁机立功，博取富贵。”他又派人告知皇城使，让其关闭所有城门。李重福先率军赶赴左、右屯营，屯营的将士们向他们射箭，箭矢如雨下。李重福只好率军返回，赶赴左掖门，想要夺取留守的兵马，却发现城门紧闭，他大怒之下，下令焚烧城门。还没等火点燃，左屯营的士兵就出城逼近，李重福陷入窘迫之中，只好策马冲出上东门，逃到山谷中藏匿起来。第二天，东都留守大规模出兵搜捕，李重福走投无路，跳入漕渠溺死。崔日知是崔日用的堂兄，凭借讨伐李重福的功劳，被任命为东都留守。

郑愔相貌丑陋，胡须很多，谋反失败后，他梳起发髻，穿上妇人的衣服，躲藏在马车中；被抓获后，接受审讯时，吓得两腿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灵均却神色自若，回头看着郑愔说：“我和这样的人一起举事，难怪会失败！”张灵均和郑愔都在东都市被斩首。起初，郑愔依附来俊臣得以晋升；来俊臣被诛杀后，他又依附张易之；张易之被诛杀后，他又依附韦氏集团；韦氏集团败亡后，他又依附谯王李重福，最终因谋反被灭族。严善思被免去死罪，流放到静州。万骑士兵依仗讨伐韦氏集团的功劳，大多横行霸道，长安城中的百姓深受其苦；唐睿宗下诏，将万骑士兵全部外放为地方官。又停止从官户奴仆中选拔万骑士兵；另外设置飞骑，隶属于左右羽林军。

姚元之、宋璟以及御史大夫毕构上书说：“先朝的斜封官都应当予以废除。”唐睿宗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八月癸巳日，朝廷废除了数千名斜封官。

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裴谈被贬为蒲州刺史。

朝廷追赠苏安恒为谏议大夫。

九月辛未日，朝廷任命以太子少师身份退休的唐休璟为朔方道大总管。

冬季十月甲申日，礼仪使姚元之、宋璟上奏说：“已故中宗皇帝的神主，应当祔祭于太庙，请将义宗皇帝的神主迁移到东都，另外建立庙宇祭祀。”唐睿宗采纳了他们的建议。

十月乙未日，朝廷追复天后武则天的尊号为大圣天后。

十月丁酉日，朝廷任命幽州镇守经略节度大使薛讷为左武卫大将军兼幽州都督。“节度使”这一官职名称，就是从薛讷开始设置的。

太平公主因为太子李隆基年纪尚轻，起初对他颇为轻视；不久之后，她忌惮太子的英武之气，想要另立一个昏庸懦弱的皇子为太子，以便长久地把持朝政，于是屡次散布流言，说“太子不是嫡长子，不应当被立为太子。”十月己亥日，唐睿宗颁布制书，告诫朝廷内外，平息这些没有根据的议论。太平公主常常窥探太子的所作所为，哪怕是细微的小事，都会禀报给唐睿宗，太子身边的人，也往往有太平公主的耳目，太子心中深感不安。

朝廷追谥已故太子李重俊为节愍太子。太府少卿万年人韦凑上书，认为：“对于那些没有受到赏罚的人，应当通过考察他们的品行来确立谥号，以进行褒贬。已故太子李重俊，与李多祚等人举兵闯入宫中，中宗皇帝登上玄武门躲避，太子却坐在马鞍上，镇定自若地指挥士兵；等到他的部下倒戈反叛，李多祚等人被杀，太子才慌忙逃窜。如果当时宫中的宿卫士兵没有坚守岗位，那么造成的灾祸简直不堪设想！第二天，中宗皇帝泪流满面，对供奉官说：‘我差点就不能和诸位相见了。’当时的形势如此危急，如今圣朝却以礼安葬他，还追谥为节愍太子，臣私下里对此感到疑惑。臣子的礼仪规定，经过宗庙必须下车，经过君主的位置必须快步走过。汉成帝做太子时，不敢横穿皇帝专用的驰道。而李重俊在宫中举兵叛乱，骑马逼近先帝御前，这是极其无礼的行为。如果因为他诛杀了武三思父子就赞赏他，那么出兵诛杀奸臣、尊崇君父是可以的；但他如今是想要自己夺取皇位，这是和武三思争相叛逆，又有什么值得赞赏的呢！如果因为他想要废除韦氏就赞赏他，那么韦氏当时的叛逆行径还没有显露，君臣大义尚未断绝，倘若没有中宗皇帝的命令就擅自废除皇后，这是胁迫父亲废除母亲，难道可以吗！汉朝的戾太子因被江充谗言陷害，愤怒之下杀死江充，虽然也起兵交战，但并没有围攻逼迫君父；他兵败死后，直到他的孙子汉宣帝即位，才得以改葬，尚且被谥为戾太子。更何况李重俊这样的行为，怎么能被谥为节愍太子呢！臣担心后世的乱臣贼子，会以此为借口，开启叛逆的源头，这不是彰善惩恶的做法，请陛下更改他的谥号。李多祚等人跟随李重俊举兵叛乱，并非没有罪责。陛下如今赦免他们的罪行是可以的，但说为他们平反昭雪，也不太妥当。”唐睿宗非常赞同他的意见，但执政大臣认为谥号已经颁布，不便追改，只是停止了对李多祚等人的追赠官职而已。

十一月戊申日初一，朝廷任命姚元之为中书令。

十一月乙酉日，朝廷将孝和皇帝（唐中宗）安葬在定陵，庙号为中宗。朝廷商议认为韦皇后有罪，不应当与中宗合葬。朝廷追谥已故英王李显的妃子赵氏为和思顺圣皇后，派人寻找她的埋葬之地，却没有人知道，于是只好用皇后的祎衣招魂，盖上夷衾，将灵位祔葬在定陵。

十一月壬子日，侍中韦安石被罢免为太子少保，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苏瑰被罢免为少傅。

十一月甲寅日，朝廷追复裴炎的官爵。

起初，裴伷先从岭南逃回京城，又被杖打一百，流放到北庭都护府。到达流放之地后，裴伷先经营商业，行侠仗义，常常派遣门客打探京城的消息。武则天诛杀流放之人时，裴伷先事先得知了消息，逃到了胡人部落中；北庭都护府派人追捕，将他抓获囚禁，并上报朝廷。朝廷的使者到达北庭后，流放之人全部被处死，只有裴伷先因为等待朝廷的批复而暂时未被处决。不久之后，武则天颁布制书安抚流放之人，那些没有被处死的全部放回，裴伷先因此得以返回京城。到这时，朝廷寻找裴炎的后代，只有裴伷先在世，于是任命他为詹事丞。

十一月壬戌日，朝廷追复王同皎的官爵。

十一月庚午日，许文贞公苏瑰去世。朝廷颁布制书，起用他的儿子苏颋为工部侍郎，苏颋坚决推辞。唐睿宗派李日知前去传达旨意，李日知最终坐在苏颋家中，一句话也没说就回来了，向唐睿宗奏报说：“臣看到苏颋因悲伤过度而形容憔悴，实在不忍心开口，担心他会哀痛而死。”唐睿宗于是允许他服完丧期。

十二月癸未日，唐睿宗让自己的两个女儿西城公主、隆昌公主出家为女道士，以祈求天皇天后的福佑，还打算在京城西面建造道观。谏议大夫宁原悌上书，认为：“先朝的悖逆庶人（安乐公主）因为皇帝宠爱而骄横跋扈，最终招致灾祸；新都公主、宜城公主因为是庶出而受到抑制，却得以保全性命。另外，佛教、道教两家都以清净为本，不应当大肆营建佛寺道观，劳民伤财。梁武帝因为过度崇佛而导致国家衰败，先帝（唐中宗）也因为崇佛而遭受灾祸，这些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如今两位公主出家为道，将要为她们建造道观，不应当过于奢华壮丽，以免招致天下人的非议。此外，先朝皇帝所亲近的那些僧人，仍然在陛下身边，应当加以驱逐。”唐睿宗看完奏疏后，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

宦官闾兴贵因为某事嘱托长安县令李朝隐帮忙，李朝隐将他关进了监狱。唐睿宗得知这件事后，召见李朝隐，慰劳他说：“你作为京城的县令，能够这样执法，朕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于是唐睿宗亲临承天门，召集文武百官以及各州的朝集使，向他们宣布李朝隐的所作所为，并且颁布制书说：“宦官在宽容柔弱的君主统治时期，必然会玩弄权势。朕翻阅前代的记载，常常为此叹息。能够符合朕心意的，实在是这个人，可以将他晋升一阶为太中大夫，赐予中上考的考核等级以及一百匹绢帛。”

十二月壬辰日，奚族、霫族进犯边塞，劫掠渔阳、雍奴等地，然后从卢龙塞离去。幽州都督薛讷率军追击，没有取胜。

按照旧制，三品以上的官员由皇帝册命授予，五品以上的官员由皇帝颁布制书授予，六品以下的官员由皇帝颁布敕令授予，这些官员的选拔任命都委托尚书省拟定，文官隶属于吏部，武官隶属于兵部，尚书省的尚书负责中铨，侍郎负责东铨、西铨。唐中宗末年，受宠信的奸佞之徒当权，官员的选拔任命变得混乱不堪，不再有纲纪可言。到这时，朝廷任命宋璟为吏部尚书，李乂、卢从愿为吏部侍郎，他们都不畏权贵，杜绝了请托之风。前来参加铨选的有一万多人，经过三铨选拔后，最终留下的不过两千人，人们都佩服他们的公正。朝廷任命姚元之为兵部尚书，陆象先、卢怀慎为兵部侍郎，武官的选拔也得到了整顿。卢从愿是卢承庆的族侄；陆象先是陆元方的儿子。

侍御史藁城人倪若水，上奏弹劾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扰乱常规，变更旧制，迎合旨意，损害君主的利益；于是朝廷将祝钦明降职为饶州刺史，将郭山恽降职为括州长史。

侍御史杨孚，弹劾纠察官员不避权贵，权贵们纷纷诋毁他。唐睿宗说：“老鹰捕捉狡猾的兔子时，必须赶紧救助它，否则老鹰反而会被兔子咬伤。御史纠察奸邪之徒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君主保护他们，御史也会被奸邪之徒所伤害。”杨孚是隋文帝的侄孙。朝廷设置河西节度、支度、营田等使，管辖凉、甘、肃、伊、瓜、沙、西七州，治所设在凉州。

姚州的各蛮族部落，起初依附吐蕃，代理监察御史李知古请求朝廷出兵攻打他们；蛮族部落投降后，李知古又请求朝廷在当地修筑城池，设置州县，向蛮族征收重税。黄门侍郎徐坚认为这样做不可行；唐睿宗没有听从。李知古征调剑南道的士兵修筑城池，趁机想要诛杀蛮族部落的豪杰之士，劫掠蛮族的子女为奴婢。各蛮族部落心怀怨恨，蛮族酋长傍名率领吐蕃军队攻打李知古，将他杀死，用他的尸体祭祀上天，从此以后，姚州、巂州通往内地的道路被断绝，连续多年无法通行。安西都护张玄表侵犯劫掠吐蕃的北部边境，吐蕃虽然心怀怨恨，但并没有断绝与唐朝的和亲关系，于是贿赂鄯州都督杨矩，请求将河西九曲之地作为金城公主的汤沐邑；杨矩上奏朝廷，将这块土地赐予了吐蕃。

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下景云二年（辛亥，公元711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突厥可汗默啜派遣使者前来请求和亲；唐睿宗答应了他的请求。

正月己未日，朝廷任命太仆卿郭元振、中书侍郎张说为同平章事。

朝廷封温王李重茂为襄王，担任集州刺史，派遣中郎将率领五百名士兵前往集州防守。

正月乙丑日，朝廷追立妃子刘氏为肃明皇后，陵墓名为惠陵；追立德妃窦氏为昭成皇后，陵墓名为靖陵。都采用招魂的方式，将她们安葬在东都城南，在京城建立庙宇，名为仪坤庙。窦氏是太子李隆基的生母。

太平公主与益州长史窦怀贞等人结成朋党，想要危害太子李隆基，她让自己的女婿唐晙邀请韦安石前往她的府邸，韦安石坚决推辞，没有前往。唐睿宗曾经秘密召见韦安石，对他说：“听说朝廷百官都倾心归附太子，你应当留意观察这件事。”韦安石回答说：“陛下怎么会说出这种亡国之言呢！这一定是太平公主的阴谋。太子为社稷立下大功，仁爱英明，孝顺友爱，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希望陛下不要被谗言所迷惑。”唐睿宗惊讶地说：“朕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当时太平公主正在帘幕后面偷听，她用流言蜚语陷害韦安石，想要将他逮捕审讯，幸亏郭元振出面营救，韦安石才得以幸免。

太平公主还曾经乘坐辇车，在光范门内邀请宰相们，暗示他们应当更换太子，大臣们都吓得变了脸色，宋璟直言不讳地说：“太子为天下立下大功，确实是宗庙社稷的主人，公主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

宋璟与姚元之秘密对唐睿宗说：“宋王李成器是陛下的嫡长子，豳王李守礼是高宗皇帝的长孙，太平公主在他们之间挑拨离间，将会使太子的地位不安稳。请陛下将宋王和豳王都外放为刺史，罢免岐王李隆范、薛王李隆业的左、右羽林大将军职务，任命他们为左、右卫率，侍奉太子。请太平公主和武攸暨一起前往东都洛阳安置。”唐睿宗说：“朕再也没有兄弟了，只有太平公主这一个妹妹，怎么可以将她远放到东都呢！诸王的安排，就按照你们的意思办。”于是唐睿宗首先颁布制书说：“诸王、驸马从今以后不得掌管禁军，正在担任禁军将领的，都改任其他官职。”

不久之后，唐睿宗对身边的大臣说：“术士说五天后将会有紧急的军队闯入宫中，你们为朕做好防备。”张说说：“这一定是谗佞之人想要离间太子和陛下的关系。希望陛下让太子监国，这样流言蜚语自然就会平息。”姚元之说：“张说所说的，是为社稷着想的最好计策。”唐睿宗很高兴。

二月丙子日初一，朝廷任命宋王李成器为同州刺史，豳王李守礼为豳州刺史，左羽林大将军岐王李隆范为左卫率，右羽林大将军薛王李隆业为右卫率；将太平公主安置在蒲州。

二月丁丑日，唐睿宗下令让太子监国，六品以下官员的任命以及徒刑以下的刑罚，都由太子全权处理。殿中侍御史崔莅、太子中允薛照素对唐睿宗说：“斜封官都是先帝所任命的，恩命已经颁布，姚元之等人建议将他们全部罢免，这是彰显先帝的过错，会为陛下招来怨恨。如今天下人议论纷纷，遍布海内，恐怕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太平公主也这样劝说唐睿宗，唐睿宗认为他们说得有道理。二月戊寅日，唐睿宗颁布制书说：“所有因为斜封、别敕所授予的官员，先前被停任的，都根据他们的才能酌情加以任用。”

太平公主得知姚元之、宋璟的计谋后，勃然大怒，以此责备太子李隆基。太子感到恐惧，上奏唐睿宗说姚元之、宋璟离间自己和姑姑、兄长的关系，请求将他们处以极刑。二月甲申日，唐睿宗将姚元之贬为申州刺史，将宋璟贬为楚州刺史。二月丙戌日，宋王、豳王外放为刺史的命令也停止执行。

中书舍人、参知机务刘幽求被罢免为户部尚书；朝廷任命太子少保韦安石为侍中。韦安石与李日知代替姚元之、宋璟执掌朝政，从此以后，纲纪紊乱，又恢复到唐中宗景龙年间的状态。前右率府铠曹参军柳泽上疏，认为：“斜封官都是通过宫中的仆妾引荐才得以任职的，哪里是孝和皇帝（唐中宗）的本意！陛下将他们全部罢黜，天下人没有不称赞陛下英明的。如今突然又将他们全部召回任用，善恶不分，是非颠倒，相互攻击，陛下的政令为什么如此不一致呢！议论此事的人都说是太平公主让胡僧慧范从中多方引荐这些人，欺骗迷惑陛下。臣担心这样积小成大，将会酿成不小的灾祸。”唐睿宗没有听从。柳泽是柳亨的孙子。

左、右万骑与左、右羽林合称为北门四军，由葛福顺等人率领。

三月，朝廷将宋王李成器的女儿封为金山公主，答应将她嫁给突厥可汗默啜。

夏季四月甲申日，宋王李成器推辞司徒的职务；唐睿宗答应了他的请求，任命他为太子宾客。朝廷任命韦安石为中书令。

唐睿宗召见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对他们说：“朕向来心怀淡泊，不把天子的尊位看得很重，从前做皇嗣、皇太弟时，都坚决推辞。如今朕想要将皇位传给太子，你们认为怎么样？”大臣们都没有回答。太子让右庶子李景伯坚决推辞，唐睿宗没有答应。殿中侍御史和逢尧依附太平公主，对唐睿宗说：“陛下年纪还不算大，正是天下人所敬仰依靠的时候，怎么能突然传位给太子呢！”唐睿宗于是停止了传位的打算。

四月戊子日，唐睿宗颁布制书说：“所有的政事都由太子处理。涉及军旅、死刑以及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命，都必须先与太子商议，然后再向朕禀报。”

四月辛卯日，朝廷任命李日知署理侍中。

四月壬寅日，朝廷大赦天下。

五月，太子请求将皇位让给宋王李成器；唐睿宗没有答应。太子请求召回太平公主返回京城：唐睿宗答应了他的请求。

五月庚戌日，唐睿宗颁布制书说：“则天皇后父母的坟墓仍然称为昊陵、顺陵，酌情设置官员管理。”这是太平公主为武攸暨请求的。

五月辛酉日，朝廷将西城公主改封为金仙公主，将隆昌公主改封为玉真公主，为她们各自建造道观，逼迫抢夺了很多百姓的住宅，耗费的人力物力达数百万之多。右散骑常侍魏知古、黄门侍郎李乂上书劝谏，唐睿宗都没有听从。

五月壬戌日，朝廷任命殿中监窦怀贞为御史大夫、同平章事。

僧人慧范依仗太平公主的势力，逼迫抢夺百姓的财产，御史大夫薛谦光与殿中侍御史慕容珣上奏弹劾他。太平公主向唐睿宗诉说委屈，唐睿宗将薛谦光外放为岐州刺史。

朝廷派遣使者分十道巡视考察地方官员，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山南道管辖的范围过于广阔，于是将其分为山南东道和山南西道；又将陇右道分为陇右道和河西道。六月壬午日，朝廷又将天下分为汴、齐、兖、魏、冀、并、蒲、鄜、泾、秦、益、绵、遂、荆、岐、通、梁、襄、扬、安、淮、越、洪、潭二十四都督府，每个都督府负责纠察管辖范围内刺史以下官员的善恶，只有洛阳以及京城附近的州不隶属于都督府。太子右庶子李景伯、太子舍人卢俌等人上书说：“都督掌握着生杀大权，权力过于重大。如果任用的人不合适，将会造成很大的危害。如今御史的品级虽然低微，但威望很高，按时巡视地方，奸邪之徒自然就会被禁止。”后来，朝廷最终废除了都督府的设置，只设置了十道按察使。

秋季七月癸巳日，朝廷追复上官昭容的官职，追谥为惠文。

七月乙卯日，因为唐高祖李渊旧宅中的枯柿树重新发芽生长，朝廷大赦天下。

七月己巳日，朝廷任命右御史大夫解琬为朔方大总管。解琬考核检查三受降城的戍边士兵，上奏朝廷请求减少十万人。

七月庚午日，朝廷任命中书令韦安石为左仆射兼太子宾客、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平公主因为韦安石不依附自己，所以给他加上虚衔，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实权。

九月庚辰日，朝廷任命窦怀贞为侍中。窦怀贞每次退朝后，必定前往太平公主的府邸拜见。当时朝廷正在修建金仙、玉真两座道观，大臣们大多上书劝谏，只有窦怀贞极力劝说唐睿宗完成这项工程，并且亲自监督施工。当时的人都说窦怀贞以前是韦皇后的阿谀之徒，如今又成了太平公主的管家。

冬季十月甲辰日，唐睿宗亲临承天门，召见韦安石、郭元振、窦怀贞、李日知、张说，向他们颁布制书，责备他们说：“如今国家的政治教化存在很多缺陷，水旱灾害频繁发生，府库的储备日益枯竭，官员的数量却不断增加；虽然这是朕德行浅薄所致，但也因为辅佐的大臣没有才能。韦安石可担任左仆射、东都留守，郭元振可担任吏部尚书，窦怀贞可担任左御史大夫，李日知可担任户部尚书，张说可担任左丞，一律免去他们的宰相职务”。朝廷任命吏部尚书刘幽求为侍中，右散骑常侍魏知古为左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崔湜为中书侍郎，三人都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陆象先为同平章事。这些任命都是太平公主的意思。

陆象先清净寡欲，言论高尚深远，受到当时人们的敬重。崔湜私下里侍奉太平公主，太平公主想要将他引荐为宰相，崔湜请求与陆象先一起晋升，太平公主不同意，崔湜说：“如果这样的话，我也不敢担任宰相职务。”太平公主于是只好为他们两人一起向唐睿宗求情。唐睿宗原本不想任用崔湜，太平公主哭着请求，唐睿宗才答应。

右补阙辛替否上疏，认为：“自古以来，丧失道义、导致国家灭亡的君主，嘴上说的不如亲身经历的，耳朵听到的不如亲眼见到的。臣请求用陛下亲眼见到的事情来进言。太宗皇帝，是陛下的祖父，他平定叛乱，恢复正道，开创基业，确立准则；他不随意授予官职，不浪费钱财；没有大量建造佛寺道观却享有福禄，没有大量剃度僧尼却没有灾祸，天地神灵保佑，风雨及时，粮食布帛充足，蛮夷纷纷归附，在位时间长久，名声流传万古。陛下为什么不效仿他呢！中宗皇帝，是陛下的兄长，他抛弃祖宗的基业，顺从女子的意愿；没有才能却享受俸禄的有数千人，没有功劳却被封官晋爵的有一百多家；建造佛寺没有休止，耗费的钱财达数百亿之多，剃度僧尼无穷无尽，免除租庸赋税的有数十万人，支出日益增多，收入日益减少；抢夺百姓口中的食物来供养贪婪残暴之人，剥夺百姓身上的衣服来装饰佛寺道观，于是导致人怨神怒，众叛亲离，水旱灾害同时发生，官府和百姓的储备都消耗殆尽，在位时间不长，灾祸就降临到他自己身上。陛下为什么不以此为戒，加以改正呢！近年来，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再加上霜冻、蝗虫灾害，百姓没有粮食可吃，却没有听说朝廷有赈济抚恤的举措，反而为两位公主建造道观，耗费钱财一百多万缗。陛下难道不计算一下如今府库的储备有多少，朝廷内外的经费有多少，就轻易花费一百多万缗，来从事这种没有用处的工程吗！陛下诛灭了韦氏家族，却没有摒弃韦氏的恶行，忍心抛弃太宗皇帝的法令，却不忍心抛弃中宗皇帝的弊政吗！况且陛下和太子在韦氏当权的时候，日夜担忧害怕，对那些奸凶之徒咬牙切齿；如今有幸将他们诛灭，却不改变他们的所作所为，臣担心会再次出现对陛下咬牙切齿的人。既然这样，陛下又为什么厌恶那些奸凶之徒而诛杀他们呢！从前先帝（唐中宗）怜爱悖逆庶人（安乐公主），宗晋卿为她建造府邸，赵履温为她修葺园林，耗尽了国家的钱财和百姓的人力，府邸建成后她还没来得及居住，园林修好后她还没来得及游玩，就被诛杀了。如今大规模建造道观，追求奢华，一定不是陛下和公主的本意，恐怕是有像宗晋卿、赵履温那样的人从中劝说，陛下不可不加以明察。陛下如果不停止这项工程，臣担心百姓的忧愁怨恨，不会比先朝的时候少。每个人都知道这样做会招致灾祸失败，但却不敢说话，因为说话就会遭到刑罚杀戮。像韦月将、燕钦融这样的人，先朝将他们诛杀，陛下却奖赏他们，难道不是陛下知道直言进谏对国家有益吗！臣如今所说的话，也和先朝的直言进谏一样，希望陛下能够明察。”唐睿宗虽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但赞赏他的耿直。

御史中丞和逢尧代理鸿胪卿，出使突厥，劝说默啜可汗说：“处密、坚昆等部落听说可汗与唐朝和亲，都会前来归附。可汗为什么不穿戴唐朝的衣冠，让各个胡人部落都知道这件事，难道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吗！”默啜可汗答应了，第二天，他戴上幞头，穿上紫色的衣衫，面向南方拜了两拜，自称臣子，派遣他的儿子杨我支以及国相跟随和逢尧入朝，十一月戊寅日，抵达京城长安。和逢尧凭借出使的功劳，被晋升为户部侍郎。

十一月壬辰日，朝廷下令天下百姓二十五年岁入伍从军，五十五岁免除兵役。

十二月癸卯日，朝廷任命兴昔亡可汗阿史那献为招慰十姓使。

唐睿宗召见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向他询问阴阳术数之事，司马承祯回答说：“道的精髓在于不断地减损欲望，以至于达到无为的境界，怎么会费心去学习阴阳术数呢！”唐睿宗说：“修身养性做到无为固然高尚，但治理国家该怎么办呢？”司马承祯回答说：“国家就像人的身体一样，顺应事物的自然规律，心中没有私心杂念，那么天下自然就会太平。”唐睿宗感叹说：“广成子所说的话，也不过如此。”司马承祯坚决请求返回山中，唐睿宗答应了他的请求。

尚书左丞卢藏用指着终南山对司马承祯说：“这座山中大有好去处，何必一定要回到天台山呢！”司马承祯说：“在我看来，这座山不过是做官的捷径罢了！”卢藏用曾经在终南山隐居，武则天时期被征召为左拾遗，所以司马承祯这样说。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上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下先天元年（壬子，公元712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唐睿宗在南郊举行祭天大典，首次采用谏议大夫贾曾的建议，将天地合在一起祭祀。贾曾是贾言忠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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