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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隋纪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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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申日,下诏说:“听取民间舆论,与百姓商议,所以能审察刑政的得失;如今我将要巡游淮海,观察风俗。”

敕令宇文恺与内史舍人封德彝等人营建显仁宫。显仁宫南边连接皂涧,北边跨越洛水之滨。征发长江以南、五岭以北的奇材异石,运送到洛阳;又搜求海内的嘉木异草,珍禽奇兽,来充实园林苑囿。辛亥日,命令尚书右丞皇甫议征发河南、淮北各郡百姓,先后一百多万人,开凿通济渠。从西苑引谷水、洛水到达黄河;又从板渚引黄河水经过荥泽进入汴水;再从大梁以东引汴水进入泗水,到达淮河;又征发淮南百姓十多万人开凿邗沟,从山阳到扬子进入长江。渠宽四十步,渠旁都修筑御道,种植柳树;从长安到江都,设置离宫四十多所。庚申日,派遣黄门侍郎王弘等人前往江南建造龙舟和各种船只数万艘。东京官吏监督工程严厉急迫,服役的丁男死亡了十分之四五,有关部门用车子装载死去的丁男,东到城皋,北到河阳,沿途相望。又在东京建造天经宫,一年四季祭祀隋文帝。

林邑王梵志派兵据守险要,刘方率军击退他们。隋军渡过阇黎江,林邑兵乘坐巨象,从四面攻来。刘方交战不利,就挖掘了许多小坑,用草盖上,派兵挑战,刚一交战,就假装败退;林邑兵追击,大象很多陷入坑中跌倒,转而互相惊骇,军队大乱。刘方用弩箭射大象,大象退走,践踏了自己的军阵,隋军趁机用精锐部队继续进攻。林邑军大败,被俘被杀者数以万计。刘方率军追击,屡战屡胜,经过马援所立的铜柱以南,用了八天到达林邑国都。夏季,四月,梵志弃城逃入海中。刘方进入都城,缴获其宗庙中的十八个金质牌位;刻石纪功然后返回。士兵肿脚,死亡了十分之四五。刘方也得了病,死在路上。

当初,尚书右丞李纲因为多次提出不同意见而触犯杨素和苏威,杨素却向文帝推荐李纲,任命他为刘方的行军司马。刘方秉承杨素的意旨,多次侮辱李纲,几乎将他害死。刘方回军后,李纲长期得不到调任,苏威又派李纲去南海接应林邑来降者,长久不召他回来。李纲自己回朝奏事,苏威弹劾李纲擅离职守,交司法部门审问;正逢大赦,被免官,隐居在鄠县。

五月,修筑西苑,周围二百里;苑内有人工海,周围十多里;海中建造方丈、蓬莱、瀛洲等山,高出水面一百多尺,台观宫殿,罗列分布在山峰上,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像仙境。北边有龙鳞渠,曲折萦回注入海内。沿着水渠建造十六院,院门都临渠,每院由一位四品夫人主持,堂殿楼观,极其华丽。宫中的树木在秋冬凋谢时,就用彩绸剪成花叶,缀在枝条上,颜色褪了就换上新的,使得苑内常年像春天一样。池沼里也用彩绸剪成荷叶、菱角、芡实,皇帝乘车来游玩时,就去掉冰面布置上。十六院争相用精美的肴馔比试高低,以求得到皇帝的恩宠。炀帝喜欢在月夜率领宫女数千人骑马游西苑,创作《清夜游曲》,在马上演奏。

炀帝对待诸王恩情淡薄,多有猜忌。滕王杨纶、卫王杨集内心忧惧,就叫来术士占问吉凶并设坛祈祷求福。有人告发他们怨恨诅咒皇帝,有关部门奏请处死他们;秋季,七月,丙午日,下诏将他们除名为民,流放边远郡县。杨纶是杨瓒的儿子;杨集是杨爽的儿子。

八月,壬寅日,炀帝巡游江都,从显仁宫出发,王弘派龙舟前来迎接。乙巳日,炀帝乘坐小朱航,从漕渠出洛口,换乘龙舟。龙舟有四层,高四十五尺(注:原文“高四十五十尺”疑误,有版本作“高四十五尺”或“高四十尺”,此处保留原文数字),长二百丈。上层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中间两层有一百二十个房间,都用金玉装饰;下层是内侍居住的地方。皇后乘坐翔螭舟,规格稍小,但装饰没有差别。另有浮景船九艘,三层,都是水上宫殿。还有漾彩、朱鸟、苍螭、白虎、玄武、飞羽、青凫、陵波、五楼、道场、玄坛、板鲷猓ò矗捍俗忠晌“舻”或“舳”之异体)、黄篾等船数千艘,供后宫、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蕃客乘坐,并装载内外各官署供奉的物品,共用拉船的民夫八万多人,其中拉漾彩以上级别船只的有九千多人,称为“殿脚”,都穿锦彩制作的袍子。还有平乘、青龙、艨艟、艚艟、八棹、艇舸等船数千艘,由十二卫士兵乘坐,并装载兵器帐幕,由士兵自己拉船,不征用民夫。船队首尾相接二百多里,照耀江河陆地,骑兵在两岸护卫行进,旌旗遍野。所经过的州县,五百里以内都命令进献食物,多的一个州要献上一百车,极尽水陆珍奇;后宫妃嫔都吃腻了,出发的时候,大多丢弃或埋掉。

契丹侵犯营州,炀帝下诏命通事谒者韦云起监护突厥军队讨伐,启民可汗调拨骑兵两万,受韦云起指挥。韦云起将全军分为二十营,分四路并进,各营相距一里,不得混杂,听到鼓声行进,听到号角声停止,除非公务派遣,不得骑马奔跑,三令五申之后,击鼓出发。有个叫纥干的突厥军官违反约定,韦云起将他斩首,拿着首级示众。于是突厥的将帅进见韦云起,都跪着用膝盖行走,两腿发抖,不敢抬头仰视。契丹原本臣属于突厥,对突厥并无猜忌。韦云起进入契丹境内后,让突厥人诈称是去柳城与高丽做贸易,敢泄露实情的斩首。契丹没有防备,距离契丹军营五十里时,隋军快速前进袭击,俘虏契丹男女四万人,将男子全部杀死,把女子及牲畜财产的一半赏赐给突厥,其余都收归隋朝。炀帝大喜,召集百官说:“韦云起用突厥军队平定契丹,文武全才,我现在亲自提拔他。”提升韦云起为治书侍御史。

当初,西突厥阿波可汗被叶护可汗俘虏,国人拥立鞅素特勒的儿子,这就是泥利可汗。泥利去世后,他的儿子达漫即位,号称处罗可汗。他的母亲向氏,本是中国人,后来改嫁给泥利的弟弟婆实特勒。开皇末年,婆实和向氏入朝,遇到达头可汗叛乱,就留在长安,住在鸿胪寺。处罗可汗大多居住在乌孙故地,统治无方,国人很多反叛,又受到铁勒的困扰。铁勒,是匈奴的后裔,部落种类最多,有仆骨、同罗、契苾、薛延陀等部,酋长都称俟斤。各族姓虽然不同,通称为铁勒,大体上与突厥风俗相同,以抢掠为生,没有大的君主,分别隶属于东、西突厥。这一年,处罗可汗率军攻击铁勒各部,加重他们的赋税,又猜忌薛延陀部,担心他们叛乱,就召集其酋长数百人,全部杀死。于是铁勒各部都反叛,拥立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楞为莫何可汗,又拥立薛延陀部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汗,与处罗可汗交战,屡次击败他。莫何可汗勇武刚毅超群,很得人心,邻国都惧怕他,伊吾、高昌、焉耆等国都依附他。

隋炀帝大业二年(丙寅年,公元606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东京建成,提升将作大匠宇文恺为开府仪同三司。

丁卯日,派遣十名使者合并精简州郡。

二月,丙戌日,诏令吏部尚书牛弘等人议定车舆、冠服、仪仗、侍卫制度。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何稠为太府少卿,让他负责营造,送往江都。何稠智巧思虑精巧,博览图书典籍,参考古今制度,多有增删改进;帝王礼服上画日、月、星、辰,武官的皮弁用漆纱制作。又制作黄麾仪仗三万六千人使用的规格,以及皇帝、皇后专用的各种车驾,百官的仪仗服饰,务求华丽盛大,以符合炀帝的心意。责令州县进献羽毛,百姓搜捕禽鸟,罗网遍布水陆,凡是羽毛可用于装饰的禽兽,几乎被捕杀殆尽。乌程县有棵大树,高达百尺以上,没有旁枝,树上有鹤巢,百姓想取鹤翎,爬不上去,就砍伐树根;鹤怕幼鹤被杀,自己把氅毛拔下来扔到地上,当时有人称这是祥瑞,说:“天子制造羽仪,鸟兽自动献出羽毛。”所役使的工匠有十多万,花费的金银钱帛数以亿计。炀帝每次出行,羽仪仪仗队填满街道,绵延二十多里。三月,庚戌日,炀帝从江都出发,夏季,四月,庚戌日,从伊阙排列法驾,备齐千乘万骑进入东京。辛亥日,登上端门,大赦天下,免除天下当年租赋。规定五品以上文官乘车,上朝戴弁冠,佩玉;武官马匹加玉珂,戴头巾,穿骑服。文物典章的盛况,近世没有能比的。

六月,壬子日,任命杨素为司徒,进封豫章王杨暕为齐王。

秋季,七月,庚申日,规定百官不能仅凭任职年资就升级,必须有德行、功绩和能力确实显着的人才能提拔。炀帝很吝惜官爵名位,群臣应当晋升职务时,大多让他们兼任或代理而已;即使有职位空缺,也留着不补。当时牛弘担任吏部尚书,不能专行其职,炀帝另外敕令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骁卫大将军张瑾、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黄门侍郎裴矩参与掌管选拔官吏的事务,当时人称他们为“选曹七贵”。虽然七个人同在一起商议,但决定权在虞世基手中,他收受贿赂,贿赂多的就破格提拔,没有贿赂的就只在履历表上注色(记录)而已。裴蕴是裴邃的堂曾孙。

元德太子杨昭从长安来朝见,几个月后,将要返回,想请求稍微多留一段时间;炀帝不答应。杨昭拜请了无数次,他身体一向肥胖,因此积劳成疾,甲戌日,去世。炀帝哭了几声就停止了,不久便奏乐娱乐,与平日没有两样。

楚景武公杨素,虽然立有大功,但特别被炀帝猜忌,表面上给予特殊礼遇,内心感情却很淡薄。太史说隋的分野将有大丧,炀帝就改封杨素为楚公,意思是楚与隋同在一个分野,想以此来压住丧气。杨素卧病,炀帝常常命令名医诊候,赐给好药,但暗中询问医生,总是担心杨素不死。杨素自己也明白名位已到极点,不肯服药,也不注意调养,对他的弟弟杨约说:“我难道还要再活下去吗!”乙亥日,杨素去世。追赠太尉公、弘农等十郡太守,葬礼非常盛大。

八月,辛卯日,封皇孙杨倓为燕王,杨侗为越王,杨侑为代王,他们都是杨昭的儿子。

九月,乙丑日,立秦孝王杨俊的儿子杨浩为秦王。

炀帝因为隋文帝晚年法令严峻苛刻,冬季,十月,下诏修改律令。

在巩县东南原上设置洛口仓,修筑仓城,周围二十多里,挖掘了三千个地窖,每个地窖可容纳八千石粮食,设置监官和镇守士兵一千人。十二月,在洛阳以北七里设置回洛仓,仓城周围十里,挖掘了三百个地窖。

当初,北齐后主高纬在位时,有鱼龙、山车等杂戏,称为散乐,北周宣帝时,郑译奏请征集。隋文帝受禅后,命令牛弘制定礼乐,凡不属于正统清商乐及九部四舞之类的乐舞,全部遣散。炀帝因为启民可汗将要入朝,想用丰富的乐舞来向他夸耀。太常少卿裴蕴迎合炀帝的意旨,奏请搜罗天下原北周、北齐、梁、陈的乐家子弟都编为乐户;六品以下官员及平民中,擅长音乐的,都到太常寺当差。炀帝听从了。于是四方的散乐艺人都集中到东京,炀帝在芳华苑积翠池旁检阅。有舍利兽先跳跃出场,忽然激水满街,龟鳖、水人、虫鱼等布满地面。又有鲸鱼喷雾遮蔽天日,忽然间化成黄龙,长七八丈。又有两个人顶着长竿,竿上有人舞蹈,忽然间两人腾空交换位置。还有神鳌背负大山,魔术师吐火,千变万化。艺人都穿着锦绣丝绸,舞者身上环佩叮当,装饰着花毦;责令京兆、河南两地制作这些服装,两京的锦彩因此都用光了。炀帝创作了很多艳丽的诗篇,命令乐正白明达谱成新曲演奏,音调极为哀怨。炀帝非常高兴,对白明达说:“北齐偏处一隅,乐工曹妙达尚且封王;我如今统一天下,正要让你富贵,你自己要好好努力!”

隋炀帝大业三年(丁卯年,公元607年)

春季,正月,朔日早晨,大规模陈列文物仪仗。当时突厥启民可汗入朝,看到后非常羡慕,请求改穿汉族衣冠,炀帝没有答应。第二天,启民可汗又率领部下上表坚决请求,炀帝非常高兴,对牛弘等人说:“如今衣冠制度大为完备,以至单于也解开发辫请求改服,这是你们的功劳啊。”分别赏赐他们很多绢帛。

三月,辛亥日,炀帝返回长安。

癸丑日,炀帝派羽骑尉朱宽出海寻访异国风俗,到达流求国后返回。

当初,云定兴、阎毗因谄媚侍奉太子杨勇而获罪,与妻子儿女都被没入官府为奴婢。炀帝即位后,大兴土木,听说他们有巧思,就召见他们,让他们负责工程事务,任命阎毗为朝请郎。当时宇文述当权,云定兴用缀有明珠的帐子贿赂宇文述,并用奇装异服和新奇音乐来讨好宇文述;宇文述非常高兴,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炀帝将要进行四方征伐,大规模制造兵器,宇文述推荐云定兴可以监督制造,炀帝同意了。宇文述对云定兴说:“兄长所制造的兵器等物,都合乎皇上的心意,但未能得到官职,是因为长宁王兄弟(杨勇的儿子们)还没有死啊。”云定兴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为什么不劝皇上杀了他们呢。”宇文述于是上奏:“房陵王(杨勇)的几个儿子年龄都已长大,如今皇上要兴兵征讨,如果让他们随从圣驾,则难以掌管;如果留在一个地方,又怕不妥当。总之没什么用处,请皇上早日处置。”炀帝认为有理,于是用毒酒毒死了长宁王杨俨,将他的七个弟弟分别流放到岭南,并派密使在路上将他们全部杀害。襄城王杨恪的妃子柳氏自杀以殉杨恪。

夏季,四月,庚辰日,炀帝下诏打算安抚河北,巡视赵、魏之地。

牛弘等人制定新律完成,共十八篇,称为《大业律》;甲申日,开始颁布施行。百姓早已厌恶严刑峻法,对宽政感到欣喜。但后来征发徭役繁多,百姓不堪承受。有关部门往往临时胁迫以求成事,不再依据律令了。旅骑尉刘炫参与修订律令,牛弘曾从容地问刘炫:“《周礼》记载官员多而府史(佐吏)少,如今我们的令史(低级文吏)人数比前代多出百倍,减少了又办不成事,这是什么缘故?”刘炫说:“古人任用官员,责成其完成任务,年终考核优劣,案卷不必反复核查,文书不求详尽琐碎,府史的职责,只是掌握要点而已。如今的文书案卷,总是担心被复查,如果推究审理不够周密,就会追查万里之外、百年以前的旧案。所以谚语说:‘老吏抱着案卷而死。’事务繁多、政令弊端,原因就在于此。”牛弘说:“北魏、北齐的时候,令史们很从容,如今却忙得无暇安宁,这是为什么?”刘炫说:“从前各州只设置主要官员(如长史、司马),郡设太守、丞,县设县令而已。其余下属僚佐则由长官自行征召,接受任命赴任,每州不过几十人。如今则不然,大小官员,全由吏部任命,一丝一毫的迹象,都归考功司核查。与其减省官员不如减省事务,事务不省却希望官员从容,怎么可能呢!”牛弘认为他说得好却不能采纳。

壬辰日,改州为郡;改度量衡制度,全部依照古式。改上柱国以下官名为大夫;设置殿内省,与尚书、门下、内史、秘书省合为五省;增设谒者台、司隶台,与御史台合为三台;从太府寺分出少府监,与长秋、国子、将作、都水监合为五监;又增改左、右翊卫等为十六府;废除伯、子、男爵位,只保留王、公、侯三等。

丙寅日,炀帝车驾北巡;己亥日,停驻在赤岸泽。五月,丁巳日,突厥启民可汗派他的儿子拓特勒来朝见。戊午日,征发河北十多个郡的丁男开凿太行山,直达并州,以开通驰道。丙寅日,启民可汗派他哥哥的儿子毘黎伽特勒来朝见。辛未日,启民可汗派使者请求亲自入塞迎接皇帝车驾,炀帝没有允许。当初,隋文帝受禅后,只建立四亲庙,同在一殿而分室祭祀而已。炀帝即位后,命令有关部门讨论七庙制度。礼部侍郎代理太常少卿许善心等人奏请为太祖(杨忠)、高祖(杨坚)各建立一殿,按照周代文王、武王二祧之例,与始祖庙合为三庙,其余祖先则分室祭祀,遵从亲庙依次迁毁的古礼。到这时,有关部门请求按以前的建议,在东京建立宗庙。炀帝对秘书监柳辩(按:此处应为柳辩,或作柳彧之子柳调,但《资治通鉴》作柳辩,待考)说:“如今始祖庙和二祧庙已经具备,后世子孙把我放在哪里呢?”六月,丁亥日,下诏为高祖单独建庙,并按照每月祭祀的礼仪。但不久因为忙于巡幸之事,最终没有建立。

炀帝经过雁门,雁门太守丘和进献的食物非常精美;到了马邑,马邑太守杨廓唯独没有进献,炀帝不高兴。于是任命丘和为博陵太守,并让杨廓到博陵观看丘和的做法以为标准。从此炀帝所到之处,地方官竞相进献丰盛奢侈的食物。

戊子日,车驾停驻在榆林郡。炀帝想北出塞外炫耀武力,取道突厥境内,直抵涿郡,又怕启民可汗惊慌恐惧,先派武卫将军长孙晟去传达旨意。启民可汗接旨后,便召集所属各部奚、梗ò矗捍俗忠晌“霫”或“契丹”之属的异体)、室韦等酋长数十人齐集。长孙晟看到启民可汗的牙帐中杂草丛生,想让启民亲自清除,以示各部落,显示天子的威严,就指着帐前的草说:“这草根很香。”启民可汗马上闻了闻,说:“一点也不香啊。”长孙晟说:“天子巡幸所到之处,诸侯都要亲自洒扫,清除御道,以表示极其敬重的心意;如今牙帐内杂草丛生,我还以为是留着香草呢!”启民可汗这才明白,说:“这是我的罪过!我的骨肉都是天子赐予的,能为天子效力,岂敢推辞。只是边地之人不知礼仪法度,全靠将军教诲;这是将军的恩惠,我的幸运啊。”于是拔出佩刀,亲自割除庭中杂草。那些突厥贵族及各部落酋长争相效仿。于是从榆林北境开始,直到启民可汗的牙帐,向东直到蓟城,长达三千里,宽一百步,全国都来服役,开辟为御道。炀帝听到长孙晟的计策,更加赞赏他。

丁酉日,启民可汗和义成公主来行宫朝见。己亥日,吐谷浑、高昌都派使者入朝进贡。

甲辰日,炀帝登上北楼观看黄河捕鱼,宴请百官。定襄太守周法尚到行宫朝见,太府卿元寿对炀帝说:“汉武帝出关,旌旗绵延千里。如今御营之外,请将军队分为二十四军,每天派遣一军出发,相距三十里,旗帜相望,钲鼓相闻,首尾相连,千里不绝,这也是出师的盛况啊。”周法尚说:“不对,军队连绵千里,行动间山川阻隔,突然发生意外,就会四分五裂;中心有事,首尾不知,道路漫长险阻,难以相救,虽然有先例,但这是导致失败的做法。”炀帝不高兴,说:“你的意见如何?”周法尚说:“将军队列成方阵,四面抵御,六宫及百官家属都在方阵之内;如果发生变故,受敌的一面立即命令抵抗,同时从阵内调出奇兵,出外奋力攻击,以车为壁垒,重重设防,这与据守城池,道理上有什么区别!如果作战胜利,就抽调骑兵追击;万一不胜,可以屯营固守,我认为这是万全之策。”炀帝说:“好!”于是任命周法尚为左武卫将军。

启民可汗再次上表,认为“先帝可怜我,赐给我安义公主,各种物资从不缺乏。我的兄弟们嫉妒,都想杀我。我当时无处可逃,抬头只看天,低头只看地,将性命交托,归附先帝。先帝怜惜我将死,养育我使我活下来,让我当了大可汗,回来安抚突厥百姓。如今陛下君临天下,还像先帝一样养育我和突厥百姓,各种物资从不缺乏。我承受陛下的恩德,言语无法表达。我现在已不是昔日的突厥可汗,而是陛下的臣民,愿意率领部落改变服饰,完全和华夏一样。”炀帝认为不可以。秋季,七月,辛亥日,赐给启民可汗玺书,告谕说:“漠北尚未平静,还需要征战,只要心存恭顺,何必改变服饰?”炀帝想向突厥夸耀,命令宇文恺制作大帐,帐下可以坐下几千人;甲寅日,炀帝在榆林城东亲临大帐,配备仪仗侍卫,宴请启民可汗及其部落,表演散乐。各部落胡人又惊又喜,争相进献牛羊驼马数千万头。炀帝赐给启民可汗绢帛二千万段,其部下也按等级各有赏赐。又赐给启民可汗车驾、马匹、鼓乐、幡旗,特许他朝拜时不称名,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又下诏征发丁男一百多万人修筑长城,西起榆林,东到紫河。尚书左仆射苏威劝谏,炀帝不听,修筑了二十天完成。炀帝征集散乐时,太常卿高颎劝谏,不听。高颎退下后,对太常丞李懿说:“北周天元皇帝因为喜好乐舞而亡国,殷鉴不远,怎么可以再这样呢!”高颎又因为炀帝对待启民可汗过于优厚,对太府卿何稠说:“这个胡虏很了解中国的虚实、山川险易,恐怕会成为后患。”又对观王杨雄说:“近来朝廷很没有法纪。”礼部尚书宇文弼私下对高颎说:“天元皇帝的奢侈,与今天相比,不也太过分了吗?”又说:“修筑长城这项工程,幸而不是紧急事务。”光禄大夫贺若弼也私下议论宴请可汗太奢侈。这些话都被人上奏了。炀帝认为他们诽谤朝政,丙子日,高颎、宇文弼、贺若弼都被处死,高颎的儿子们被流放边疆,贺若弼的妻子儿女被没入官府为奴婢。事情牵连到苏威,也获罪免官。高颎有文武大略,通晓世务,自从受文帝托付重任,竭诚尽节,引荐忠贞贤良之人,以天下为己任;苏威、杨素、贺若弼、韩擒虎都是高颎推荐的,其余立功成就事业的人不可胜数;他当朝执政将近二十年,朝野一致推崇佩服,没有人有异议,国家富强,高颎出了大力。到他被杀时,天下人没有不为他悲伤的。此前,萧琮因为是皇后的兄弟,很受亲近器重,任内史令,改封梁公,宗族中缌麻服以上的亲属,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萧家兄弟,遍布朝廷。萧琮性情淡泊高雅,不把职务放在心上,虽然客居北方,见到北方的豪门贵族,也并不低声下气。他与贺若弼交好,贺若弼被杀后,又有童谣说:“萧萧亦复起。”(萧家又要起来了)。炀帝因此猜忌他,就将他罢免在家,不久去世。

八月,壬午日,车驾从榆林出发,经过云中,溯金河而上。当时天下太平,物资丰富,甲士五十多万,马十万匹,旌旗辎重,千里不绝。命令宇文恺等人制造观风行殿,上面能容纳侍卫数百人,可以拆开可以合并,板做骨架,蒙上布,画上彩画,城楼望敌楼一应俱全。胡人惊叹以为是神功,每次望见御营,在十里之外,就跪地叩头,不敢骑马。启民可汗搭好庐帐等待车驾。乙酉日,炀帝亲临他的庐帐,启民可汗举杯祝寿,跪伏在地极其恭顺,王侯以下官员都在帐前袒露上身(亲自切割肉食),没有人敢抬头仰视。炀帝非常高兴,赋诗说:“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呼韩邪叩头来朝,屠耆王接踵而至;比起汉朝天子,我只能空上单于台。)皇后也亲临义成公主的庐帐。炀帝赏赐启民可汗和公主每人一个金瓮,以及衣服被褥锦彩,特勒以下官员,按等级得到赏赐。炀帝返回时,启民可汗跟随入塞,己丑日,炀帝遣送他回国。

癸巳日,进入楼烦关;壬寅日,到达太原,下诏营建晋阳宫。炀帝对御史大夫张衡说:“我打算经过你家,你可以为我做一次主人。”张衡于是先飞马赶到河内,准备牛肉美酒。炀帝登上太行山,开辟直道九十里,九月,己未日,到达济源,驾临张衡宅第。炀帝喜爱那里的山水泉流,留下来宴饮三天,赏赐非常丰厚。张衡又进献食物,炀帝命令分赐给公卿大臣,下至卫士,人人都有份。己巳日,到达东都。

壬申日,任命齐王杨暕为河南尹;癸酉日,任命民部尚书杨文思为纳言。

冬季,十月,敕令河北各郡送有技艺的工匠三千多户到东都,在洛水以南设置十二个坊安置他们。西域各国胡商多到张掖进行贸易,炀帝派吏部侍郎裴矩掌管此事。裴矩知道炀帝喜好开拓疆土,凡有胡商到来,裴矩就引诱他们讲述各自国家的山川风俗、国王及百姓的仪容服饰,撰写成《西域图记》三卷,包括四十四国,入朝上奏。还另外绘制了地图,详细标出要害地点,从西倾山以西,纵横跨越,将近两万里,从敦煌出发,直到西海,共有三条道路:北道从伊吾,中道从高昌,南道从鄯善,总汇于敦煌。并且说:“以国家的威德,将士的骁勇,渡过蒙汜水翻越昆仑山,易如反掌。只是突厥、吐谷浑分别统领着羌、胡之国,阻隔了道路,所以朝贡不通。如今都通过商人秘密送来诚心归附的信件,伸长脖子翘首盼望,愿意成为臣属。如果招抚他们,务必保持安定和睦,派出朝廷使者,不必动用军队,各国归附后,吐谷浑、突厥就可灭掉,统一戎、夏,就在此时了!”炀帝非常高兴,赏赐绢帛五百段,每天把裴矩叫到御座前,亲自询问西域情况。裴矩极力说“胡人那里有许多珍宝,吐谷浑容易吞并。”炀帝于是感慨仰慕秦皇、汉武的功业,一心要开通西域;对四方夷族的经营方略,全都委托给裴矩。任命裴矩为黄门侍郎,又派他到张掖,招引各国胡商,用利益引诱他们,劝他们入朝。从此西域各国胡人往来相继,所经过的郡县,疲于送往迎来,耗费以万万计,终于使中国疲敝以至于灭亡,这都是裴矩倡导的。

铁勒侵犯边境,炀帝派将军冯孝慈出敦煌攻击,作战不利。铁勒不久派使者谢罪,请求归降;炀帝派裴矩安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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