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庆余年7(2/2)
她走过这几个世界,从来没有遇到过穿越的人。
可是在这个被神庙禁锢、与现代文明隔绝的世界里,却遇到了个穿越的人,这个世界太奇妙了。
原来这才是天道选定气运之子的原因吗?
那些只有现代人才懂的梗,只有学生才会背的口诀,只有华人才刻在骨血里的诗词,在此刻,成了最铁证的身份暗号。
而范闲,早已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两世为人,带着现代的记忆降生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五年里,他不敢说、不敢提、像一个戴着面具的孤魂,小心翼翼地伪装成一个孩童。
没有人知道他夜里梦回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时的茫然,没有人懂他看着这片封建天地时的疏离与寂寞。
他以为,他会一辈子这样孤独下去。
直到今天,直到这个看上去清冷又安静的小姑娘,一句接一句,爆出了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
那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是故乡。
范闲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原本灵动狡黠的眼睛里,蓄满了难以置信的泪光。
他死死盯着湄若,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勉强挤出一点声音,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哭腔的沙哑:
“你……你也是……”
话说到一半,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激动得哭出声,引来旁人的注意。
他乡遇故知,这是何等的幸运,何等的救赎。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用小心翼翼、可以放心说一句“我来自现代”的人。
湄若看着他强忍着激动、眼眶通红的模样。
她缓缓从躺椅上下来,走到范闲面前,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温柔,却带着十足的心照不宣。
“是。”
她只说了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范闲再也绷不住,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激动,是狂喜,是压抑了五年的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一把抓住湄若的手,小小的手掌攥得紧紧的,生怕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
“我以为……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
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没有人懂我跟着世界的格格不入,没有人懂……”
湄若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能体会这种孤独,所以她带着亲近的人穿越,带着他们她就不孤独。
“我知道。”湄若轻声道,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我不会说出去,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范闲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像个真正的五岁孩子。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湄若,里面盛满了欣喜与依赖:“湄若妹妹,不,湄若……你也是从现代来的对不对?你也是穿过来的!”
湄若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淡漠疏离的修行者,不再是背负着摧毁神庙任务的执行者,只是一个在异乡,遇见了同类的普通人。
“你讲的《红楼梦》,我那里也有。”湄若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略带哽咽的气氛,“书里的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原来你也记得。”
一提这个,范闲立刻来了精神,眼泪也不流了,眼睛亮得发光:“对对对!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就讲了,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听得出来!”
他压低声音,凑到湄若耳边,像分享天大的秘密一样,语气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还会背很多诗,会现代很多歌,知道手机电脑,知道飞机大炮,可是我不敢说,我连想都不敢多想!”
湄若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光芒,心中轻轻叹息。
神庙禁锢了这个世界的文明,却锁不住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
而她的任务,正是打破这层禁锢。
眼前这个男孩,不仅是她的同类,更是她走向神庙最自然的路,是这个世界,挣脱枷锁的关键。
先前的冷淡与疏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跨越了时空与世界的默契与亲近。
范闲不再是那个吵吵闹闹、想方设法黏人的邻居小孩,湄若也不再是那个淡漠慵懒、万事不关心的隐居少女。
他们是同类,是知己,是在这片陌生天地里,唯一能听懂彼此心底那句“我想家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