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荒山夜雨故人影(1/2)
残阳如血,将连绵的土黄色山峦染上一抹悲壮的橘红。风卷着沙尘,掠过干涸的河床与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陆谦一行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愈发崎岖陡峭的山路上艰难跋涉。身后山谷中弥漫的血腥气似乎已被风吹散,但无形的紧迫感却如同附骨之疽,驱使他们不敢有片刻停歇。
石岳背着依旧昏迷的王芸,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野间格外清晰。这位后土宗的真传弟子,身躯如同山岳般坚实,此刻眉宇间却难掩深深的疲惫与忧虑。戊土灵光虽能护体,却也让他如同背负着真正的山峦前行,消耗巨大。他偶尔看向前方陆谦那看似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佩。此子不仅实力诡异强横,心志之坚韧,更是远超同龄人。
铃星和星璇一左一右搀扶着明诚长老。铃星秀美的脸庞上沾着尘土,鬓发散乱,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她手中的短杖不再散发星辉,只是作为支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要稳住自己,又要顾及长老。星璇则紧抿着唇,不断调整着手中古星罗盘的方位,试图在混乱的地磁与渐暗的天光中,寻找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她的专注与周围环境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在无尽的混沌中,执着地守护着最后一点秩序的微光。
司徒骅的情况稍好,但连续的精神紧绷与符箓消耗,也让他脸色发白。他时不时回头张望,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追兵,手中扣着最后几枚保命的灵符。蕈灵默默跟在队伍末尾,她翠绿的眼眸扫过周围贫瘠的土地,眉头微蹙。与葬木渊那浓郁却污秽的木灵之气不同,此地生机稀薄,带着一种干涸的死寂,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她周身的菌丝微微摇曳,如同敏感的触角,感知着风中带来的每一丝异常。
而被众人护在中心的明诚长老,气息虽因莲子之力平稳,但损耗的本源绝非短时间内能够恢复。他浑浊的双眼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大胤山河,眼底深处是难以化解的忧色。胤天监的出现,如同一个危险的信号,预示着王朝内部恐怕已是暗流汹涌。
陆谦走在最前,他的状态最为特殊。怀中潜龙石髓持续散发着温润厚重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滋养着他初生的混沌道种,缓解着强行吞噬战阵能量和催发寂灭指带来的经脉灼痛。右臂内的万法流银似乎也因为吸收了新的能量信息(战阵结构、龙脉地气)而变得更加灵动,银液中那丝淡青色的纹路与刚刚融入的一缕暗黄色地气交织,显得愈发玄奥。
然而,他内心的警惕却提升到了极致。混沌道种虽妙,但根基未稳,尤其是深处那被强行融合的邪榕本源,如同沉睡的火山,在潜龙石髓的压制下暂时平静,却并未消失。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彻底炼化这些力量,否则后患无穷。
而且,胤天监……这个直属于皇权的恐怖机构,其难缠程度他早有耳闻。鹰扬尉的逃脱,意味着他们此刻的画像和特征,恐怕已经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传递出去。前路,注定遍布荆棘。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最后一抹余晖被远山吞噬,墨蓝色的天幕上开始零星点缀起寒星。山风变得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预示着某种不祥。
“要下雨了。”星璇抬头望天,罗盘上代表水汽的符文微微发亮,“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避雨,大家的状况……撑不住连夜淋雨赶路了。”
众人举目四望,四周除了荒山便是乱石,连个像样的山洞都难寻。
就在失望之际,走在侧翼负责警戒的蕈灵忽然停下脚步,指向左前方一座山坳:“那里……有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残留,像是……废弃的建筑物?”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向着蕈灵所指的方向赶去。穿过一片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丛,一座破败不堪的建筑轮廓,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显现出来。
那似乎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山神庙。庙墙坍塌了大半,露出内部黑黢黢的空间,残存的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空洞的入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一股陈腐、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破败,但总比露宿强。”石岳松了口气,率先背着王芸走了进去,谨慎地检查内部是否有危险。
庙内空间不大,到处是残破的瓦砾和厚厚的积尘。神像早已坍塌,化作一地分辨不出原貌的泥块。屋顶破了几个大洞,能看到逐渐阴沉下来的夜空。角落里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菌的味道。
但至少,这里能挡去大部分的风。
众人鱼贯而入,寻了处相对干净、头顶尚有瓦片遮盖的角落,纷纷瘫坐下来,再也顾不得形象,大口喘息着。连续的经历,从葬木渊的诡异到胤天监的袭杀,早已耗尽了他们的心力。
司徒骅取出几块月光石,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却也映照出众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憔悴与狼狈。
“我先布置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隔绝气息的阵法。”司徒骅强打精神,开始在庙门和窗口处忙碌起来。
铃星取出水囊,小心地喂明诚长老和依旧昏迷的赵铁山、王芸喝了些水。星璇则借着月光石的光芒,再次研究罗盘,试图定位。蕈灵靠在墙角,闭目调息,尝试从这贫瘠的环境中汲取微薄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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