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归墟烬燃灯（1/2）
冰冷的金属甲板透过粗粝的帆布传来刺骨的寒意，陆谦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的深渊边缘沉浮。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打一面濒临破碎的鼓，左肩深处那枚混沌晶体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刺痛，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封印其内的“霜魄”剧毒蠢蠢欲动。识海中，《寰宇星穹》的浩瀚星图虽然烙印，却因过度透支而黯淡无光，每一次试图催动都带来针扎般的锐痛。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呛咳将他从昏沉的边缘强行拉回。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蒙着一层血色的翳。刺鼻的铁锈、机油、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埃钻入鼻腔。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巨大而压抑的废弃星港穹顶。只是此刻，那被撕裂的豁口处不再有海水倒灌，只有一片扭曲、蠕动的黑暗虚空，如同巨兽尚未愈合的伤口。豁口边缘的金属断茬在星港内部重新亮起的、稀疏而惨淡的劣质萤石光芒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空气依旧污浊，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搏动感。一种低沉、有力、如同沉睡巨兽心脏复苏的“嗡…嗡…”声，从脚下厚重的金属甲板深处传来，带着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韵律，震荡着整个空间。
“醒了？”老铁砧那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他佝偻的身影蹲在陆谦身边，布满油污和汗渍的脸上皱纹深刻，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管散发着微弱绿光、粘稠如胶的药剂，注入陆谦左肩那狰狞的伤口边缘。药剂接触到被薪火灼烧过的焦黑皮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带来一阵清凉，暂时压制了混沌晶体的灼痛和“霜魄”的阴寒。
“前…前辈…”陆谦喉咙干涩灼痛，声音嘶哑微弱。
“省点力气。”铁砧头也不抬，枯爪般的手指异常稳定地涂抹着药剂，“‘霜魄’余毒未清，薪火反噬伤了根基。能活下来，算你命比星槎的外壳还硬。”他瞥了一眼陆谦胸前悬浮的混沌星髓剑胚，那流淌着灰金光泽、烙印星图道纹的剑身，此刻光华内敛，静静悬浮，如同守护。“你这‘薪火道兵’…倒是有点意思。可惜，太烫手。”
“铁砧爷爷！‘大铁块’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啦！”铃星清脆如同银铃、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她拖着一大捆比她人还粗的、闪烁着暗淡银光的金属线缆，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橘红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她那只精巧的机械左手灵活地摆弄着线缆接口，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哑奴叔叔说，外面的‘蓝皮鱼怪’又围上来了，好多！比上次还凶！”她指了指星港穹顶那扭曲的虚空豁口，小脸绷紧。
陆谦心中一凛，强撑着转动脖颈望去。只见那黑暗虚空的边缘，幽蓝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次第亮起！一道道散发着冰冷、浩瀚、带着深海威压的身影若隐若现，如同悬浮在虚空中的幽灵舰队！为首的几道身影气息尤为恐怖，远超之前的石奎与幽篁，显然鲛人巡渊卫的主力已经集结！他们并未立刻进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积蓄着足以一击湮灭整个星港的力量！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水，透过虚空豁口弥漫进来。
哑奴那铁塔般的身影如同沉默的礁石，矗立在豁口正下方那片狼藉的甲板上。他仅存的右臂缠满了沾满黑血的粗糙绷带，断臂处覆盖着幽蓝的冰晶。斗篷早已不见，露出覆盖暗青鳞片、伤痕累累却依旧虬结如精钢的恐怖身躯。他微微弓着背，仅存的右拳紧握，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爆响，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猩红眸光，如同即将熄灭却又被强行点燃的炭火，死死锁定着虚空外那密密麻麻的幽蓝光影，散发出一种不死不休的凶戾气息。他的脚下，是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冰蓝色粘稠液体——那是鲛人的血。
星港深处，那“嗡…嗡…”的搏动声越来越有力，越来越急促。墙壁上那些被重启的古老管线，流淌着微弱的能量光流，如同复苏的血管。一些巨大的、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设备残骸，外壳上的锈迹正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剥落，露出底下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的本体，内部隐约传来齿轮咬合、能量汇聚的低沉轰鸣。
“星槎之心…快苏醒了…”铁砧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激动，有沧桑，更有一丝深沉的忧虑。他枯爪猛地指向星港深处一个被巨大金属闸门封闭的通道入口，闸门上覆盖着厚厚的锈蚀和尘埃，中央却镶嵌着一个奇异的、由无数细密齿轮和能量回路构成的复杂圆盘。“小子！看到那扇门了吗？‘核心甬道’！里面就是‘寰宇星图’控制台！星槎能不能飞起来，能不能摆脱那些鱼崽子，就看你能不能点燃‘星图’，为‘槎心’指引归途了！”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哑奴撑不了多久！铃星，给他引路！”
“啊？我？”铃星指着自己的鼻子，大眼睛眨了眨，随即挺起小胸脯，机械左手握拳，“好！铁疙瘩人，跟我来！”她一把丢下那捆沉重的线缆，动作灵巧地跑到陆谦身边，伸出那只冰冷的机械手，试图搀扶他。
陆谦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左肩的灼烧感，挣扎着想要站起。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和枯竭的星骸核心，眼前阵阵发黑。混沌星髓剑胚感应到他的意志，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灰金光芒一闪，主动飞至他身边，剑尖低垂，仿佛在支撑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刺骨、带着至高无上审判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天穹崩塌，毫无征兆地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废弃星港！
这股威压之强，远超澜祭司！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与冷酷！星港内刚刚亮起的能量光流瞬间黯淡、熄灭！那些发出低沉轰鸣的设备残骸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瞬间死寂！连星槎之心那有力的搏动声都被强行压制，变得微弱而滞涩！
虚空豁口外，那些虎视眈眈的鲛人巡渊卫，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下！幽蓝的光芒剧烈闪烁、黯淡，无数鲛人发出痛苦的闷哼，身影在虚空中摇晃不定，连为首那几个气息恐怖的存在也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哑奴那如同磐石般的身躯猛地一颤！他仅存的右臂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覆盖的鳞片片片倒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对抗着这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意志！猩红的眸光疯狂闪烁，充满了不屈的凶戾！
“这是…？！”铁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一丝…绝望！他猛地抬头，看向威压降临的源头——并非虚空外的鲛人，而是星港穹顶更高处、那片被厚重锈蚀金属遮蔽的“天幕”方向！
“癸亥令…是癸亥令的气息…它…它在呼唤…主人？！”铁砧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陆谦更是如坠冰窟！这股威压他太熟悉了！冰冷、漠然、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意志！是萧玦！那个将他视为棋子、种下魂印、视其为薪火余孽的“殿下”！他竟然循着癸亥令的波动，直接追到了这归墟边缘的废弃星港！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被刻下烙印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陆谦！识海中，那本该被薪火熔断的癸亥魂印位置，残留的印记碎片如同被唤醒的毒蛇，疯狂扭动、灼烧！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左肩的混沌晶体裂纹骤然扩大，“霜魄”剧毒的阴寒死意趁机疯狂反扑！
“呃啊——！”陆谦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摇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甲板上！混沌星髓剑胚发出一声悲鸣，灰金光芒急剧黯淡！
“蝼蚁…薪火余孽…窃道之贼…”一个冰冷、漠然、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凿击灵魂！“交出…归墟道痕…星骸遗蜕…赐你…速死。”
随着这漠然的声音，星港穹顶那厚重的锈蚀金属“天幕”之上，空间无声无息地扭曲、撕裂！一只巨大无比、完全由纯净的深蓝色玄冰构成的手掌，缓缓探了进来！手掌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冻结着无数星辰生灭的景象，散发着冻结时空、湮灭万物的恐怖气息！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让星港内的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边缘！甲板、设备、甚至散落的金属零件表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幽蓝冰晶！
玄冰巨掌的五指张开，掌心向下，遥遥对准了下方熔炉前、跪倒在地的陆谦！一股无法抗拒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吸力瞬间爆发，目标直指陆谦和他身前悬浮的混沌星髓剑胚！它要直接将其连同灵魂一起冰封擒拿！
“萧玦！”陆谦目眦欲裂，沾满血污的脸上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对抗那恐怖的吸力，但灵魂中癸亥魂印的灼烧和身体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玄冰巨掌如同天罚般压下，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铁砧爷爷！”铃星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抱住铁砧的腿，机械左手死死抓住他的工装裤。
“该死！”铁砧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枯爪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布满复杂裂纹的金属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槎”字，背面则是繁复的齿轮与星辰纹路——星槎密令！“哑奴！护住那小子！铃星！启动‘星骸熔炉’过载！给老头子争取三息！”
“吼！！！”
哑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濒死凶兽般的咆哮！他无视了虚空外虎视眈眈的鲛人巡渊卫，无视了那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仅存的右腿猛地一蹬甲板！
轰！
脚下的金属甲板瞬间炸裂、扭曲！他魁梧如铁塔的身躯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残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悍然撞向那缓缓压下的玄冰巨掌！断臂处幽蓝的冰晶被狂暴的力量震碎飞溅！他仅存的右拳紧握，全身的鳞片因极限的力量而片片崩裂，鲜血狂涌，却在涌出的瞬间被冻结成血色的冰晶！他将残存的所有生命、意志、乃至燃烧的灵魂，尽数灌注于这一拳之中！拳锋所向，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寂灭…破——！！！”
暗红色的、带着寂灭气息的力量冲击波再次爆发，狠狠轰向玄冰巨掌的掌心！
几乎同时，铃星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决绝！她飞快地扑到熔炉旁的控制台前，那只机械左手化作一片残影，猛地拍下一个被厚重金属盖板保护、散发着刺目红光的紧急按钮！
嗤——！！！！
熔炉内部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巨响！炉壁上刚刚修复的裂痕瞬间扩大、蔓延！炉膛内尚未完全冷却的混沌星髓溶液残余被强行点燃、引爆！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混合着高温、湮灭能量和残余薪火之力的毁灭洪流，如同失控的恒星日珥，从熔炉的各个排气口和裂缝中疯狂喷薄而出！炽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星港！恐怖的高温和能量冲击如同怒海狂涛，席卷向四面八方！
轰——！！！！
哑奴那蕴含寂灭之力的拳锋狠狠撞在了玄冰巨掌的掌心！
无法形容的碰撞！
极致的寂灭之力与极致的玄冰神威轰然交锋！
暗红色的冲击波与深蓝色的玄冰神光狠狠撞在一起！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黑色的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炽热的熔炉洪流，如同毁灭的风暴瞬间扩散！
噗！
哑奴的右拳在接触的瞬间便轰然炸碎！紧接着是手臂、肩膀…他整个庞大的身躯如同撞上了亘古不化的冰山，在玄冰神光和毁灭冲击的双重碾压下，寸寸崩解、湮灭！暗青色的鳞甲、虬结的肌肉、森白的骨骼…在那绝对零度的寒潮和狂暴的冲击下，如同沙堡般消散！唯有最后那两点猩红的眸光，在彻底熄灭前，依旧死死锁定着玄冰巨掌，充满了不屈的凶戾！
哑奴，形神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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