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冰冷的回忆（2/2）

他喘着粗气，正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里面隐约传出的对话声，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钉住了他的脚步。

那是祖父苍老却异常冰冷、仿佛淬着寒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接着是叔叔肖志远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肖明函从未听过的惊恐、懊悔，甚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爸爸，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当时只是想着……如果大哥哥路上出点意外，无法参加董事会的表决，我的提案……或许就能通过了……我真的没想事情会那么严重！爸爸，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大哥的命啊！爸爸！”

肖明函的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那天，父母车祸现场的惨烈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扭曲变形的车辆，刺目的血迹……每一幕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爷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喷发前的愤怒，那愤怒里带着深深的痛心和鄙夷：“你明知道你那辆车的刹车系统出了问题，你还特意让你哥哥嫂嫂开那辆车送珊珊去医院，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商场上，意见不合，项目之争，是常有的事！争不过，是你能力不足！可你……你竟然对自己的亲哥哥，对自己的手足，下这样的毒手！肖志远，你连畜生都不如！”

门外的肖明函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才没有呜咽出声。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原来……不是意外。爸爸妈妈的车祸……不是意外！是叔叔！是这个总是在他犯错时第一个站出来保他、无论去哪里出差回来都记得给他带礼物、拍着他脑袋夸他聪明的叔叔！

“爸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肖志远的声音更加慌乱，带着溺水者般的绝望挣扎，“我承认，我是存了不好的心思……可我……我真的只是想让大哥受点小伤，住几天院，错过董事会……我也不知道那条路上的冰会那么厚啊！刹车失灵加上路面打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爸爸，我不想坐牢，爸爸，你救救我，你看在我是您儿子的份上，看在明宇和明伊的份上……爸爸！”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死寂。那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门外的肖明函感到窒息。他几乎能想象出祖父此刻铁青的脸。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书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沉重的物品被狠狠掼在了地上，应该是祖父愤怒之下扫落了桌上的什么东西。

紧接着，是祖父那苍老却如同惊雷般、带着不容违逆权威的愤怒低吼，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今晚！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出肖家！从今往后，永远别再踏进肖家大门半步！肖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爸爸！”肖志远发出一声短促的、不甘的惊呼，但随即，那点反抗的气焰迅速熄灭了，只剩下认命的颓然和恐惧，“我……我知道了，爸爸。”

一阵窸窣的衣物摩擦声，似乎是肖志远艰难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脚步沉重地挪向门口时，祖父苍老却更加森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地提到了他的名字：

“还有，以后——离明函远一点。”

祖父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绝对的护犊之意：

“如果让我知道，你敢动明函一个手指头，哪怕只是动一丝不该有的念头……肖志远，我以肖家的列祖列宗起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到时候，就不是滚出肖家这么简单了。你最好，把我的话刻在骨头上。”

肖志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再无半分往日作为肖家二爷的从容，只剩下彻底的屈服和恐惧：“我……我知道了，爸爸。我不敢……再也不敢了。”

书房里传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他年幼的心。

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彻底崩塌、粉碎。信任、亲情……所有他曾坚信不疑的东西，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此刻，在湖边小屋冰冷的地板上，在经历了新一轮信任感崩塌后，童年那个漆黑夜晚的寒意，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将他紧紧包裹。

李理看着他骤然变得更加灰败的脸色和微微痉挛的手指，知道他又陷入了某种危险的情绪闪回。

她立刻上前一步，用平稳而有力的声音呼唤：“明函！看着我，听我的声音。你已经长大了，已经完全脱离那里了，现在很安全。来，深呼吸……”

好半天后，肖明函的瞳孔微微聚焦，落在李理脸上，但那空洞的眼底，依旧残留着深不见底的寒意与绝望。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周身的颤抖慢慢平复，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