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海市蜃楼(2/2)
“快!快送医院!”不知是谁嘶喊了一句。
“对,送医院可能还有救。”
“车,快去开车。”爸爸大喊。
“开我的车!”叔叔递出了一把车钥匙,脸上担忧的神情是那样真实。
母亲一把抢过钥匙,父亲抱起妹妹冻僵的身体,冲向了那辆黑色车子。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积雪和枯草,飞速驶离。
从头到尾,陷入巨大恐慌和绝望的父母,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看看他们同样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裹着毯子瑟瑟发抖的儿子。
他躲在爷爷宽厚却同样颤抖的怀里,眼睛死死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比泡在冰湖里时还要冷上千百倍。他很害怕,内心在无边的懊悔中煎熬——为什么没有看好妹妹?为什么要离开那几分钟?刚刚为什么没能抓住她的手?
自责和悔恨将他定在原地,爷爷和周叔劝了半天,他也不肯回屋换衣服。
可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又一个噩耗传来……
那辆载着他至亲的车子,就在驶出老宅不到两公里的一个路口,因为路面结冰湿滑,加上车辆本身刹车故障,失控地、狠狠地撞上了一棵路边的老树。
爷爷接到电话,当即便晕厥过去。他不顾众人阻拦,裹着那条早已湿冷的毯子,疯了一样冲出老宅,沿着车道拼命奔跑时。
当他最终看到那扭曲的金属残骸时,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目的、已然干涸的暗红……
或许他的人生,在十二岁那年的冬天,就已经跟着父母和妹妹一起,彻底死去了。
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硬外壳,不过是一个灵魂破碎的孩子,在废墟上搭建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幻影。
曾经,他以为遇到了舒晨,是命运终于肯施舍给他一点光亮和温暖,是他在废墟里找到的一株可以重新依附的蔓草,让他有了重新修建“幸福人生”这座海市蜃楼的勇气和动力。
直到此刻,舒晨的眼泪和控诉,亲手撕开了这最后的幻象。
原来这株蔓草的根须,在所谓“爱”的包装下,早已缠绕上名为仇恨的菟丝花,汲取着对他、对肖家的恨意生长。他们之间的靠近,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致命的防备与无法消弭的伤痛。
湖风依旧轻轻吹拂着,带来山林清新的气息,却再也吹不进他已然冰封的内心。他默默看着眼前哭得几乎脱力的舒晨,看着这张他深爱却仿佛从未真正认识的脸庞,巨大的疲惫和空茫,如同这幽深的湖水,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有些伤口,从未愈合,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彻底的崩毁。而有些相遇,并非救赎,只是另一场更加漫长的凌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