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救赎，挣扎（2/2）

如今，他有了她。

从此，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豺狼环伺，他有了必须牢牢守护的珍宝。因此，他不容许自己再有任何退让和容忍。

叔叔一家的所作所为，早已逾越了亲情的底线，他们与他也已经变成了你死我活的仇敌。这一次，他要彻底清除这些身边的不安定因素，更要为他们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要扫清前路上的一切障碍，为她搏一个安稳、光明、再无阴霾侵扰的未来。

月光透过巨大的的落地窗流泻进来，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一道清冷皎洁的光亮。肖明函转过头，望向窗外沉静的夜色，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冰冷的月华，也燃烧着无声却坚定的火焰。纷繁的思绪与缜密的计划在他脑中静静流淌、汇聚，最终沉淀为一片不容动摇的决绝。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再次眷恋地看了一眼沉睡中的舒晨，然后极其小心地躺下，将她轻轻拢入怀中。只一瞬间，他便仿佛拥住了全世界最脆弱也最珍贵的安宁。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会到来。而他，会为她扫清所有阴霾，亲手迎来他们的曙光。

他慢慢闭上眼，脑中畅想着他们的未来。

但事实上，舒晨并未睡着。

昏暗的光线掩盖了她清醒的双眼，也掩盖了她内心汹涌的波涛。

不知何时起，她已经能够驾轻就熟地在他面前装睡。她甚至学会将呼吸调整得绵长而均匀，让自己看起来像真的睡着一样，骗过他的眼睛。

此刻，她一动不动地任由肖明函抱着，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体温。

他身上的气息，那混合了淡淡雪松与清冽须后水的独特味道，一如既往地萦绕在她的鼻尖，这本该是让她最安心、最眷恋的气息。

可如今，这熟悉的温暖和气息，却像一层无形的网，温柔地包裹着她，同时也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束缚。

她体会不到过去那种全然交付的安心感，反而觉得自己更像一缕无根的浮萍，被投入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无边大海。海水很温暖，托举着她，可她内心深处只有无尽的飘摇与无措。

她明明就能看见彼岸在哪里，却无法容忍自己毫无芥蒂地踏上去。

肖明函就是她的彼岸。从那个惊心动魄的仲夏之夜开始，他就是她枯燥平凡世界里骤然亮起的光，是她愿意抛却过往伤痕、奋力游向的坚实陆地。

他的怀抱曾是她唯一的港湾，他印在她发间耳畔的吻，曾是驱散所有寒冷的源泉。

即便是此刻，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动作里的珍视，那拥抱的力度里蕴含的、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的炙热爱意。

这爱意如此真实，如此滚烫，几乎要灼伤她冰冷的皮肤。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一个她深深依赖着、爱恋至骨髓的男人，同时却又可以是一个如此冷静、甚至冷酷的决策者？为什么那双会在深夜温柔凝视她的眼睛，在看向棋盘般的世界时，可以如此淡漠地衡量得失，将活生生的人命与家园，视作需要被“拖垮”、“收拾”的障碍和“寄生虫”？

她感觉自己被活生生地撕裂了。

一半的灵魂贪恋着这怀抱的温暖，叫嚣着忘记一切，沉溺其中。而另一半的灵魂，却被冰冷的现实和锥心的猜疑冻僵，它痛苦地嘶喊，提醒着她父亲的意外，母亲永无止境的泪水，论坛照片上那些陌生人绝望的脸，以及……肖明函亲口说出的、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算计。

这撕裂感让她浑身僵硬，尽管她极力控制，但贴近他胸膛的后背，肌肉还是难以察觉地绷紧了。她屏住呼吸，生怕过快的呼吸频率会泄露她的清醒和内心的挣扎。

她就这么僵直地躺在他怀里，睁着眼，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冰冷如霜的月光，直到眼睛酸涩发痛，直到他的呼吸变得深沉均匀，彻底陷入沉睡。

而她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