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卦象里的红运（2/2）

“我去找那个算命的！”陈雪的声音突然拔高，“他骗了我们！我要让他退钱！”

周明轩挂了电话，瘫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风把公示栏的纸吹得哗哗响，像在嘲笑他这半年的汲汲营营。抽屉里的护身符露了个角，红布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傍晚，李姐敲开他的门，手里拿着份文件：“周局，这是你去年做的减税方案，张处长刚才来问，说想借鉴一下。”

周明轩翻开方案，扉页上的钢笔字力透纸背，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那时他没想过这能成为晋升的筹码，只是觉得能帮到那些小微企业，比什么都重要。

“给他吧。”他合上方案，突然笑了，“反正方案能派上用场，比放在我抽屉里强。”

第四节：卦摊前的对峙

陈雪把红布包摔在卦摊桌上时，铜钱滚了一地。算命先生正给个老太太解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白胡子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你不是说红运当头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风衣上的香灰早就被眼泪打湿，“公示都出来了，根本不是我老公！你这个骗子！”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有好事者掏出手机录像。老太太吓得收起签筒，嘴里念叨着“造孽哦”，快步离开了。

算命先生捡起地上的铜钱，慢悠悠地说：“夫人息怒，且听我细说。”他把铜钱摆成卦象，“我说令夫两年前该升，没错吧？那时他心无杂念，做事磊落，正是红运最盛之时。”

陈雪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那今年……”

“今年红运虽至，可惜人心变了。”算命先生的手指点着卦象，“这半年来，令夫为了争位，请客送礼，虚报业绩，早就把原本的气运耗光了。红运不是天上掉的馅饼，得配得上才行啊。”

这话像记耳光，狠狠扇在陈雪脸上。她想起这半年，自己怂恿丈夫去给王局长送礼，帮着修改汇报材料时添油加醋，甚至在牌桌上打探竞争对手的消息……那些她以为的“助力”，原来都是在消耗丈夫的“红运”。

“可张涛……”她还想辩解，那个因违规被通报的人凭什么上位。

“他有他的因果，你有你的修行。”算命先生收起卦摊，“官运如流水，挡得住一时，留不住一世。夫人好自为之。”

陈雪站在原地，看着卦摊消失在人群里，红布幡上的“铁口直断”越来越小，最终被拐角的墙挡住。秋风卷起地上的铜钱，其中一枚滚到她脚边，正是那枚护身符里的铜钱，背面刻着个“廉”字。

她突然想起周明轩刚参加工作时，把这枚铜钱挂在钥匙扣上，说“这是爷爷给的，提醒我做人要清廉”。后来换了新钥匙扣，铜钱就被收进了抽屉，直到这次算命才被翻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明轩发来的微信：“晚上回家吃饭吧，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没有抱怨，没有愤怒，只有平淡的温暖。

陈雪蹲在地上，看着那枚刻着“廉”字的铜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原来真正的红运，从来不在卦象里，而在人心间。

第五节：厨房里的烟火

周明轩把最后一块排骨放进砂锅时，陈雪推门进来了。她的眼睛红红的，风衣上沾着尘土，像个迷路的孩子。

“回来了？”他往砂锅里加了勺醋，“李姐说你去卦摊了，没跟人吵架吧？”

陈雪没说话，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衬衫上，带着点秋风的凉意。“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都是我不好，非要去算命，还撺掇你做那些事。”

周明轩关掉煤气，转过身帮她擦掉眼泪：“跟你没关系。”他拿起锅铲，“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张涛能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但仔细想想，这两年在后勤处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天天应酬，能早点回家陪你。”

陈雪看着他眼角的笑纹，突然想起结婚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说：“我不敢保证以后能当多大的官，但肯定让你顿顿有热饭吃。”那时他穿着件白衬衫，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比任何乌纱帽都耀眼。

“那你……甘心吗？”她轻声问。

“以前不甘心，现在想通了。”周明轩盛了碗汤，递到她手里，“今天整理文件，发现去年做的减税方案帮到了三十多家小企业，有个老板特意送来面锦旗，说‘为民办事’。那感觉，比升官踏实多了。”

陈雪喝了口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心里。她想起算命先生的话，想起那枚刻着“廉”字的铜钱，想起周明轩这半年的焦虑和失眠。原来所谓的“红运”，不是官运亨通，而是问心无愧。

晚上，周明轩在书房看书时，陈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相框。里面是他们刚认识时的照片，他穿着税务制服，站在办税大厅的柜台后，笑得一脸青涩。

“我把护身符收起来了。”她把相框放在书桌一角，“以后咱们不信这些了，信你自己。”

周明轩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砂锅的温度。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书桌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桌角的那本《税收征管法》，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三个月后，张局长因为在审批项目时收受回扣被查。市局派人来调查时，周明轩提供的减税方案执行记录成了关键证据，上面的每笔数据都清清楚楚，经得起推敲。

调查组的人临走时说：“周副局长，你这工作做得扎实，以后有机会可以多承担些责任。”

周明轩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新抽芽的玉兰树，想起陈雪早上炖的鸡汤，想起书房里的那盏台灯，想起那枚被收进抽屉的铜钱。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红运，有的在官场上，有的在厨房里，有的在踏实做事的每一天里。重要的不是能不能抓住，而是配不配得上。

陈雪在厨房准备晚饭时，听见周明轩在客厅打电话：“李姐，把那几个小微企业的回访记录整理一下，咱们下周去看看他们的经营情况……”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像解开了什么枷锁。

她看着砂锅里翻滚的排骨，突然明白，最好的卦象，从来不在香火缭绕的卦摊前，而在人间烟火的厨房里，在踏踏实实的日子里，在每个问心无愧的瞬间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