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枯林追魂(1/1)
他们终究是在最后关头,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借助那门霸道的“游龙闪”秘术,更关键的是,在那层诡异出现的,源自“冷月大人”的月光屏障为他们争取到的,比黄金还要珍贵千万倍的短暂一瞬喘息之机下,成功发动了空间传送,逃离了这片绝杀之地!
至于传送到了何处?是安全地带还是另一个险境?在施展了如此惨烈的燃血秘法后,他们是否还能存活?这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六名轩辕卫僵立在原地,如同六尊石化的雕像,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完成任务失败后,对圣皇陛下可能降下惩罚的深深恐惧,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后方那位沉默伫立,气息似乎比刚才更加冰冷几分的“冷月大人”,目光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那其中有怀疑,有不解,有一闪而过的惊疑,但更多的,是对上位者意志的畏惧和等待裁决的惶恐。
轩辕心月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灰暗的枯木林彻底融为了一体。冰冷坚硬的骨质面具,完美地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变化,只有那微微起伏,略显急促的胸口轮廓,以及垂在身体两侧,黑袍宽大袖袍之下那双紧握到骨节发白,甚至在轻微而持续地颤抖着的双手,无声地暴露着她内心刚刚经历过的,何等惊心动魄,痛苦激烈的天人交战与意志搏杀。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那只曾经两次抬起——第一次短暂禁锢空间,第二次布下月光屏障,最终却未能阻止血遁传送的右手,手臂放下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沉重,仿佛卸下的不是手臂,而是千钧重担,亦是某种未能彻底贯彻的决绝。
脑海中,那幅圣灵学院秘境火海前,林玄沉默挡在她身前的画面,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渐渐淡去,模糊……然而,林玄刚才倒地后,那双即便濒死也依旧不屈,警惕,死死望向她的眼眸,却仿佛被某种力量无限放大,固化,更加清晰,更加深刻地烙印在了她灵魂的某处,带来一阵阵迟来的,冰冷的,细密如针扎般的刺痛。
而几乎同时,“冥心锁魂印”那冰冷彻骨的反噬之力,以及父皇轩辕泰天那威严,无情,充满压迫感的意志虚影所带来的警告与惩戒意念,如同沉寂后猛然爆发的冰潮与锁链,更加凶猛地席卷而来,瞬间将她那刚刚泛起一丝波澜,甚至出现一丝“裂缝”的灵魂重新拖回冰冷的深渊,带来更甚于之前的束缚感与灵魂撕裂般的隐痛。那痛苦并非仅作用于魂体,更仿佛冻结了她的血液,让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擂鼓,却又冰冷如坠寒渊。
她默默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了枯寂,死亡与尘埃气息的冰冷空气。那空气仿佛带着冰碴,一路冷到肺腑,冷到灵魂深处。她试图用这极致的冰冷,将自己刚才那片刻的挣扎,犹豫,违逆,以及心头那丝莫名其妙的悸动与刺痛,都彻底冻结,冰封,掩埋,重新变回那个绝对冷静,绝对服从,没有任何个人情感波动的“冷月大人”。
然后,她用一种刻意调整过的,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空洞与淡漠的声线,对着前方依旧惶恐不安,等待着指示的轩辕卫小队长,也是对着自己内心深处那刚刚掀起滔天巨浪又被强行镇压下去的惊涛,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追。”
仅仅一个字,却像是从万载玄冰中凿出,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斩断一切犹疑的冷酷。
“动用“幽冥引魂香”,“血踪追影术”,联系外围所有暗哨,搜寻以枯木林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异常的空间波动残留,生命气息逸散,以及……龙血异象!”她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每一个字都经过冰冷的权衡与计算:“他们三人皆已重伤垂死,尤其是林玄,燃烧龙血本源施展禁术,即便侥幸未当场毙命,也必定元气大伤,修为大跌,甚至留下不可逆转的道伤。他们……跑不了多远。”
“活要见人……”她略微停顿了半息,面具下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晦暗的光芒一闪而过,如同冰层下湍急的暗流,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那停顿短暂得几乎无法捕捉,却仿佛抽空了她周身最后一丝暖意。
“……死……要见尸。”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最严酷的冰霜淬炼,冰冷,坚硬,不带丝毫温度与情感,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枯木林中,也回荡在她自己那仿佛重新被冰封的心里,成为一道新的,更加坚固的枷锁。
说完,她不再看那片空荡荡的,只留下战斗痕迹与几滴淡金色血迹的战场,也不再理会那些神情各异的属下。她缓缓转过身,黑袍下摆拂过灰白的土地,没有激起一丝尘埃。她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坚定地融入了身后那无边无际,翻滚不息的灰色枯寂雾气之中,朝着枯木林外走去。
只有她自己,以及那冰冷面具下紧抿到发白的嘴唇知道,在那宽大黑袍的袖袍之下,她的指甲,早已在刚才内心的激烈冲突与最后的命令下达时,深深地,几乎用尽全力地刺入了柔软的掌心皮肉之中。
清晰的,带着铁锈般血腥气的刺痛感从掌心传来,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出,又被极寒的月髓灵气迅速冻结,化为微不足道的冰屑。
但这肉体上的刺痛,与她灵魂深处那刚刚经历过的撕裂,那被强行镇压的反抗,那无法言说的复杂心绪相比,实在太过微不足道。甚至,连这刺痛本身,也仿佛正在被她体内那重新占据主导的,冰冷的《月髓功法》灵气,一点点冻结,麻木,同化,直至成为她冰冷外壳的一部分。
她一步步走入灰雾,背影挺拔而孤寂,仿佛一柄被重新收入冰冷鞘中的利刃,只是那鞘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人”的温度与裂痕,以及掌心那早已凝结,却仿佛仍在隐隐作痛的伤。灰雾吞没了她的身影,也吞没了所有未尽的波澜,只余下一道向着既定命运与职责前行的,决绝而冰冷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