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你要一直开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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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退去。
顾云初睁开眼。
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暖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净,纤细,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袖口绣着精致的银线。
还是表姐的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里还残留着殷姹最后那句话。
“剩下的,你自己走吧。”
怎么走?
她推开房门,穿过回廊,往慕容云舒家的方向走去。
村口的大槐树到了,黑漆木门虚掩着,院子里传来女人晾被子的声音,啪啪啪的,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她推门进去。
女人转过头,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表姑娘来了?快进来坐。”
这个顾母不是那个女人。
“伯母,舒儿呢?”
“在后山采药呢,一早出去还没回来。”
顾云初出了院门,往后山走去。
山坡上,一个女孩蹲在阳光里,手里捧着一株刚挖出来的灵草。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上脏兮兮的,全是泥巴。背篓已经快装满了,可她还在找,一株一株地找,像在捡拾散落在山野间的宝贝。
“舒儿。”
慕容云舒抬起头,看见她,眼睛一亮。“表姐!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
慕容云舒愣了一下,抱着背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回家?我家就在那边啊,几步路就到了。”
“不是回那个家。”
顾云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舒儿,你愿不愿意跟表姐去中心城慕容府?”
慕容云舒眨了眨眼。“去那里?做什么?”
“学炼丹。”
慕容云舒的呼吸停了一瞬,背篓从手里滑下去,灵草散了一地。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掉不下来。
“表姐……你说真的?”
“真的。”
慕容云舒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顾云初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想去……我一直都想去……可是我不敢说……我怕给爹娘,给表姐添麻烦……”
顾云初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不麻烦。”
于是三个人,一辆破马车,吱吱呀呀地往慕容府的方向走。
慕容云舒坐在车厢里,抱着那盆灵草,从车帘的缝隙里看着村口那棵大槐树越来越远。
“爹,娘,我们还能回来吗?”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能。等你在慕容府学好了本事,爹娘陪你回来。”
慕容云舒点了点头,缩回车厢里,把脸贴在灵草盆上,闭上眼睛。
顾云初去找了慕容云岚。
药堂的院子里,慕容云岚站在丹炉前,正在调试炉火。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你终于来了?你不来我都以为我要困死在这个破幻境里面了呢。”
“云岚长老,弟子有件事想求您。”
“什么事?”
“弟子已经查清楚。这个世界落星城旁支的慕容云舒,她是这个幻境的关键,如果我们要破开这个幻境,就需要完成她的心愿。她想学炼丹。”
慕容云岚的手停了一下。
“慕容云舒?你不就是吗?怎么幻境还有一个?”
“此事说来话长,等我们出了幻境,弟子定向您好好解释。”
慕容云岚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
顾云初没有说话。
慕容云岚盯着她看了几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明天带她来让我看看。”
第二天,顾云初带着慕容云舒去了药堂。
慕容云舒穿着一身素色的新衣裳。
她站在药堂门口,紧张得手都在抖。
“表姐,云岚长老会不会很凶?”
“不会。”
“万一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
“万一我炼不好丹怎么办?”
“不会。”
慕容云舒深吸一口气,跟着顾云初走进去。
慕容云岚坐在长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药方,正在看。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慕容云舒脸上,停了一下。
她看着慕容云舒。
慕容云舒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你就是慕容云舒?”
“是、是……”
“别紧张。”
慕容云岚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你表姐说你读过《灵药图谱》和《万草录》?”
“读、读过。”
“‘万草录’第三卷,第十二种草药是什么?”
“是、是龙涎草。生于沼泽湿地,叶片狭长,边缘有细锯齿,揉碎了有特殊香气。可解百毒,是炼制解毒丹的主药之一。”
慕容云岚的嘴角弯了一下。
“‘灵药图谱’第四十七页,画的是什么?”
“是……是凝气草。画的是凝气草的花。凝气草的花是淡紫色的,很小,花期只有三天。画上把花的脉络画错了,应该是七条,画成了五条。”
慕容云岚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弯得比刚才大了一些。
她站起来,走到慕容云舒面前,低头看着她。慕容云舒紧张得不敢抬头,只敢盯着她的鞋尖看。
“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慕容云舒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慕容云岚的脸。
“弟、弟子……”
“不愿意?”
“愿意!弟子愿意!”
慕容云舒扑通一声跪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
慕容云岚伸手,把她扶起来。
“以后跟着我学炼丹。”
她说,“我教你的,你要记住。我不让你做的,你不要做。”
“弟子记住了!”
慕容云岚转身走回丹炉前。
“明天卯时,来药堂报到。”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慕容云舒在药堂学炼丹,进步快得惊人。
她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扔进水里,拼命地吸,怎么都喂不饱。
慕容云岚教她分拣灵药,她分得比谁都仔细。教她清洗药材,她洗得比谁都干净。教她研磨药粉,她磨得比谁都细腻。
慕容云岚站在丹炉前,看着她趴在长案上对着药方写写画画,时不时皱一下眉,时不时咬一下笔杆。
然后忽然“啊”了一声,埋头继续写,写完抬起头,对慕容云岚笑了一下。
慕容云岚看着她脸上的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曾经教过很多弟子。
内门的、外门的、亲传的、记名的。
没有一个像慕容云舒这样如此认真的。
她会在别人都走了之后,一个人把所有的丹炉擦一遍。
会在别人都睡了之后,点着灯把今天的药方再抄一遍。
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不怕被骂。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慕容云舒每天从药堂回来,推开门,喊一声“娘——”,厨房里就会传来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笑。
“回来了?快去洗手,饭好了。”
她放下药箱,跑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女人的腰。
女人在炒菜,油锅滋滋地响,香味扑鼻。她踮起脚尖往锅里看,被女人轻轻拍了一下脑袋。
“馋猫。”
她嘻嘻地笑,不肯松手。
吃过晚饭,男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着。
慕容云舒趴在他膝盖上,指着书上的图画问:“爹爹,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凝气草。炼凝气丹用的。”
“那这个呢?”
“这个是聚灵花。”
“那这个呢?这个这个——”
男人笑了,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可翻书的时候很轻很轻,怕弄坏了纸页。
生活最美的样子,不过如此。
有爹,有娘,有满院子的灵草,有每天傍晚的炊烟,有爹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有娘温柔又带着笑意的眼睛。
和慕容云舒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血腥味,没有碎掉的花盆,没有凉透的菜汤。
没有跪在青石板上磕头,没有蹲在柴房门口吃那盆饭。没有铁门,没有石台,没有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有一天下雨了。
慕容云舒从药堂跑回来,衣裳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鞋上全是泥。她推开门,喊了一声“娘——”,厨房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快去换衣裳,别着凉了。”
她跑进屋里换了一身干衣裳,把湿衣裳拧干了晾在廊下。然后跑到厨房门口,探进头去。
“娘,今天吃什么?”
“红烧肉。你最爱吃的。”
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吃过晚饭,雨还没停。
她坐在廊下,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一串一串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凉凉的,从指缝间漏下去。
“表姐。”
顾云初站在廊下,看着院墙上的青苔。“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顾云初转过头看着她。
“我没有死过。”她说,“不知道。”
慕容云舒笑了。“也是。”
她把雨水甩掉,双手撑在廊柱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表姐,我觉得现在好幸福。爹在,娘在,师父在,表姐也在。每天都能学炼丹,每天都能吃娘做的饭,每天都能听爹讲灵草。”
她转过头,看着顾云初。“我想一直这样。”
顾云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会的。”
慕容云舒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很明亮,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该有的样子。
顾云初看着她脸上的笑,忽然想起另一张脸。那张脸在黑暗中闭着眼睛,躺在石台上,再也没有睁开。
她把这念头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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