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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我会回来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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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嗯?”

“我跟你说个事。”

她娘转过头,看着她。

伏秋站在晨光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十岁了,个子长高了一点,可还是瘦。

“周先生说,让我去省城拜师。”她说,“跟女大夫学医。”

她娘手里的瓢停住了。

玉米粒洒在地上,鸡围过来啄。

“省城?”她娘的声音有点飘,“多远?”

“不知道。”伏秋说,“周先生说,得走好几天。”

她娘没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手还举着瓢,玉米早洒完了。

“娘,”伏秋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我去学了,以后就能给人看病了。”

“能救那些不该死的人。”

“能救像姥姥那样的。”

她娘的眼睛红了。

她把瓢放下,蹲下来,抱住伏秋。

抱得很紧。

“秋儿,”她说,声音闷闷的,“娘不拦你。”

“娘就是……就是舍不得。”

伏秋把脸埋在她娘怀里。

“我知道。”她说,“我也舍不得。”

那天晚上,她爹回来得很早。

他坐在院子里,抽了一袋烟,没说话。

伏秋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爹。”

“嗯。”

“你不说话,是不是不想让我去?”

她爹抽了一口烟。

“不是。”他说,“爹在想,怎么凑路费。”

伏秋愣住了。

她爹转过头,看着她。

“省城远,得坐车。坐车得花钱。”他说,“到了那儿,拜师得花钱,吃住得花钱。”

“爹得给你攒钱。”

伏秋张了张嘴。

“爹,我……”

“你别管。”她爹打断她,“爹有办法。”

他说完,又抽了一口烟。

烟雾散开,遮住了他的脸。

伏秋低下头。

眼眶热热的。

接下来一个月,她爹像疯了一样干活。

天不亮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有时候回来,饭都不吃,倒头就睡。

她娘也不闲着。白天洗衣裳,晚上纳鞋底,熬到半夜才睡。

村里那些婶子们也知道了。

周婶第一个跑来。

“秋儿要去省城学医?”她嗓门大,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好事啊!咱村要出女大夫了!”

她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伏秋娘。

“这是三十文,我攒的。给秋儿添点路费。”

伏秋娘愣住了。

“周嫂子,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周婶一瞪眼,“秋儿帮我们多少年了?卖东西、算账、教我家丫头认字——我早就想谢她,一直没机会。这回她要走远路,我还不该出点力?”

她把布包往伏秋娘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伏秋站在院子里,看着周婶的背影。

走得飞快,像怕被人拉住似的。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

是隔壁婶子。

她比周婶腼腆多了,站在院门口,半天没进来。

伏秋看见她,跑过去。

“婶子?”

隔壁婶子搓着手,脸有点红。

“秋儿,”她说,“我听说了,你要去省城?”

伏秋点点头。

隔壁婶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这是二十文,你别嫌少。”

伏秋愣住了。

“婶子,你家也不宽裕……”

“再宽裕也没有,这点钱还是有的。”隔壁婶子把布包塞进她手里,“你拿着。”

伏秋看着手里的布包。

布是旧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得毛了,可包得很仔细,还系了个结。

她想起,就是这个婶子,站在院子里说“姑娘家不能太厉害”。

也是这个婶子,抱着她哭。

“婶子,”伏秋说,“谢谢你。”

隔壁婶子摆摆手。

“谢啥谢。”她说,“你好好的就行。”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秋儿,”她说,“你可得回来啊。”

伏秋点点头。

“我回来。”

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多人。

周婶的男人送了二十文。

卖豆腐的刘婶送了十文。

镇上那个卖布的老太太,听说这事,也让周先生捎了二十文来。

伏秋娘把那些钱攒在一起,数了又数。

三百多文。

够路费了。

伏秋看着那些铜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她蹲在院子里,看着星星。

“顾前辈。”

“在。”

伏秋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恨过她们。”她说,“上辈子,我恨那些说闲话的人,恨那些嚼舌根的人,恨那些看着我受苦、假装看不见的人。”

“可这辈子……”

她顿了顿。

“这辈子,她们帮我。”

“她们自己都吃不饱,还给我凑钱。”

“她们让我好好学,让我回来。”

“她们……”

她说不出话来了。

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要流下来。

夜风吹过,凉凉的。

那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的。

“人都是会变的。”

“你让她们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她们自己走不动,就想让你替她们走。”

伏秋低下头。

“我会走的。”她说,“我会好好走。”

“走得远远的,学得好好的。”

“然后回来。”

“回来给她们看病。”

“给她们的女儿看病。”

“给她们的女儿的女儿看病。”

夜风吹着她的头发。

那些星星,还在天上,一闪一闪的。

像在点头。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天刚蒙蒙亮,伏秋就起来了。

她娘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

几件换洗衣裳,两双新鞋,十几个煮鸡蛋,一包干粮。

还有那三百多文钱,用布包了三层,缝在她贴身的小褂里。

“到了省城,先找周先生说的那个地方。”她娘嘱咐着,“找不到就问人,别怕。”

伏秋点点头。

“饿了就吃东西,别省着。”

“知道了。”

“冷了就把棉袄穿上,别冻着。”

“知道了。”

“给人说话要有礼貌,别冲。”

“知道了。”

她娘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她别过脸去,装作看包袱。

伏秋走过去,抱住她。

“娘,”她说,“我学成了就回来。”

她娘点点头,说不出话。

她爹站在门口,等着。

见她出来,他蹲下身子。

“上来,爹背你到镇上。”

伏秋摇摇头。

“爹,我自己走。”

她爹看着她。

十岁的姑娘,站得直直的,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爹陪你走。”

他们走在土路上。

晨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伏秋回头看了一眼。

她娘站在院门口,还看着这边。

再远一点,是那间住了十年的小屋。

土墙,茅草顶,歪斜的木门。

她在那间屋里出生,在那间屋里长大,在那间屋里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认字,学会把脉。

那是她的家。

伏秋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顾前辈。”

“在。”

“我会回来的,对吗?”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

然后轻轻说:“会的。”

“你会的。”

伏秋笑了笑。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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