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我的执念万千千(2/2)
“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你不缺一个会做饭的。”
“但我还缺个哥哥。”
纪云明回头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虚焦,像雾蒙蒙的雨天。
在那样的天气,所有人都在雾里看花,看不清彼此的脸,心情烦闷,只有声音穿过雨幕,代替眼睛听见色彩。
“我们现在能回家了吗?”郑观棋靠近了他,轻轻抱住了他,“我们回家吧,明天早上会出太阳的。”
“这不是你的错,不要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我已经回不去了,”纪云明说,“你为什么要过来?这里很脏,回去洗手、喷点酒精。”
“因为想见到你,所以就来了,”郑观棋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握住,“我在呢。”
“……”纪云明张嘴,没能说出什么话。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鸦舟压根没给他选择,靠近他也只是为了达成最后目的。
他又被鸦舟的脸骗了。
紧绷的丝线根根断开消散,银色的丝变成了柔软的柳絮落下。
被动以光速下降,他的意识骤然模糊,最后只看见一张温和的笑脸,他捂住自己的眼睛说:“你会做个好梦,明天见。”
得救的人还没来得及呐喊、宣泄,乌鸦的啼叫就再次控制住了所有人。
郑观棋把抱着的纪云明安置在一边,给他盖上外套,随后站起来,朝着方观南走过去。
“这是他的选择,”方观南的语气也平平,没有之前笑着的愉悦,只是平淡地叙述着,“我给过他选择的自由。”
“我给了所有人选择的权利,但是他们都没能跳出我的预想——很无聊,这些课题都很无聊。”
一种和推算好的公式模型一样的无聊,一种因为什么都能预料到、导致感官阈值变得很高的无聊,一种融不进任何集体、也不想融进去的无聊。
一种期待找到那个特殊存在、期待找到同类但是失败的、无回应的无聊。
“所以我有些嫉妒他。”
另一个我多么幸运,能遇到足以献上生命和热情的存在。
为什么不能是我?
“……”郑观棋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两具骨架,注视着镜面,他看见自己没有表情的脸,又看见方观南的脸,“我现在,有点讨厌这张脸了。”
方观南骤然沉默。
没过多久,方观南却笑出声:“恭喜你,舟。”
“有时候我也在想,”郑观棋看着骨架的肃静,“我到底是不是人类,但我觉得和你比起来,我还算个成功的人类。”
“很荣幸成为你可以对比的存在,”方观南走到他身边,“看起来你真的变了很多。”
他话音一转:“但是我要否定你的观点,你比任何人类都像人类——你是所有世界唯一的奇迹和变量,这一点他们和我都已经证明。”
郑观棋手上的镰刀伸长,发出机械的摩擦声。
“我现在很愤怒,你可以死一下吗?”他回过头,认真地询问。
“我一直很尊重您的独立选择。”
镰刀破开方观南的腹部,果断地抽离。
郑观棋靠在墙上,只是看着血从他的腹部流下,在地上形成鲜艳的红。
方观南拱起背,没有止血,只是低着头:“嘶——还真是……您说多久我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去?”
“不知道,要不你自己计时?”
“好,”他回答,失血过多并没有让他的头脑模糊,方观南曲腿坐在地上,倒数生命的流逝,“因为愤怒杀死一条生命的感觉如何?”
“并不算好。”郑观棋哼起歌,含含糊糊,听不出是哪里的调子。
“你要回到哪里?”
“你少问。”
寂静在蔓延,方观南的呼吸声也越来越弱。
金闪闪说:“要我帮忙吗?不想杀人就不要杀人,你去找林岚山、关野、齐道平、齐修远他们,再不济找黎平鹤,他们会很乐意帮你攮死他的。”
“再等等。”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郑观棋俯视他。
“祝您永远清醒、永远自由,”方观南抬手,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画了一只红色的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