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完)(2/2)
大船配备艄公桨手近百人,原本可装载六辆车马,为了体现贵人身份,和自己办事用心,洪权并未将其他渡江商客放进来。也许今日江潮帮态度转变,让往来商客行人胆子大了起来,有几人嚷嚷着要与江凤鸣乘坐同一艘船。
结果迎接他们的是一帮手持棍棒的江潮帮手下,将几人捂着嘴拖入芦苇荡中。一顿毒打后,几人当场殒命,身上钱财被一搜而空。
晴空万里,船缓缓开动,顶着北风艰难向前行驶。洪权不敢靠近马车,带着几个手下孤零零站在船头。他面朝寒风向北看去,远处水天相交之地影影绰绰,黑的是土地,白的是积雪,泾渭分明。听得身边脚步声响起,转头一看,原来是刘江淮。刘江淮走了几步站在洪权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这时天空响起大雁哀鸣,几人抬头望去,一只野雁孤零零从头顶掠过。刘江淮道:“想当初吾跟洪舵主一样,也是在这条长江上厮混,每日浪里来风里去,直到遇到了公子,才知道天地辽阔。”
洪权有些羡慕刘江淮,道:“公子身份尊贵,能跟在他后面,肯定会享尽荣华富贵。不知道吾何时才有如此机遇?”
最后一句话,明面上洪权有感而发,实际上是拐着弯问刘江淮他有没有可能跟在公子身后。刘江淮如何不知道他的意图,神秘一笑,道:“时机一到,你便会和吾一样。”
洪权曾是宋国将领,被花满楼盯上后收买,最后进了江潮帮,成为渡口掌权人。随着时光流逝,他渐渐明白过来,渡口虽舒服,但终究是小道。洪权内心野望像野草般疯长,他想进花满楼看看。在他心中,花满楼才是真正的绝巅,只有进了花满楼他才能摆脱木偶和蝼蚁的身份。
洪权等着刘江淮下文,岂知刘江淮并未再开口。洪权心中着急,错过这次,不知猴年马月才有这么好机会。
连刘江淮和张昭都恭恭敬敬对待的人物,身份绝对难以想象。哪怕跟在他后面当个马夫,自己也算是得道升天。一咬牙,洪权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强行塞入刘江淮怀中:“还请贵人多多提携,日后定有厚报。”
刘江淮微微一笑:“洪舵主客气,张公说了,不是什么人都能跟在公子后面的?”
洪权一愣,不解问道:“贵人这是何意?”
刘江淮道:“张公的意思,你身为军中将领,本该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但你贪生怕死,被花满楼蛊惑后叛出朝廷,如此不忠不义之人,有何资格跟在公子身后?”
洪权后背发凉,下意识想要后退。
奈何刘江淮比他更快,手心迎风扬出一股白烟。那白烟顺着风钻入洪权口鼻中,刘江淮手腕抖动,一柄短剑从袖口滑落,噗的一下刺入洪权胸口。洪权乃顶尖高手,刘江淮才一流高手,二人武功相差甚远,原本以刘江淮武功自然伤不了洪权,只不过那股白烟让洪权脑中恍惚。
刘江淮将短剑拔出,又是一剑刺入洪权胸口。转动剑柄同时,刘江淮将洪权脑袋拉过来,道:“张公让吾告诉你,下辈子一定要当个好人。”
洪权口吐鲜血,面色狰狞,不甘问道:“为什么?”
刘江淮冷哼一声:“将死之人,告诉你无妨,吾等根本不是什么贵人。你不上船说不定还能活命,上了船便是你的死期到了。张公最恨人背叛,早就想杀你了。”
随着刘江淮转动剑柄,洪权心脉破损,大口大口污血从口中涌出,他紧握双拳恨恨道:“只怪吾瞎了眼认错人,真的好恨啊!”
内力涌入掌心,刘江淮一掌拍在洪权胸口,洪权身躯倒飞出去,正好落在大船正下方。浪花飞溅,江水转瞬将他吞没,大船压过去再也不见踪迹。洪权带来几个手下,被眼前一幕惊呆。刚才相谈甚欢的两人,为何突然刀兵相见?
几人拔出兵器,正要出手,刘江淮手持短剑,鬼魅般杀入人群。这几人都是混混,哪里是刘江淮对手。刘江淮一剑刺入一人心窝,复又一掌将他震入江水中。另外两人一招未出,只觉眼前一花,脖子上有凉风灌入。刘江淮一剑划开二人咽喉,不等他们喊叫出来,两脚将他们踢下江去。
江风依旧,船头仅剩下刘江淮一人,他掏出手绢擦擦短剑,随手将手绢抛下船去。
不远处,江凤鸣坐在马车上与陈云璐相谈甚欢,张昭则是背负双手返回马车。刚才刘江淮出手,张昭不放心一直在不远处盯着,只要他有危险立马出手相助。直到他看见刘江淮用高怜儿给的药将洪权制住,又三两下将他解决才放下心来。
船依旧在前进,谁也没发现少了几个人。刘江淮将几张银票递给江凤鸣:“公子,这是那洪权那厮私下贿赂小的银钱。”
江凤鸣笑道:“自己留着吧,等安顿下来,将一家老小接到身边,日常花销用银子的地方多。”
刘江淮道:“多谢公子赏赐。”
刘江淮加入江潮帮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他想多攒些银子让家人过上好一点生活。自从跟了江凤鸣后,身上银钱越来越多,对金银反而没有以前那么看重。正在这时,李员外突然伸手搂住刘江淮脖子:“老刘,你居然吃独食,见者有份。”
最终李员外分走了五百两。五百两银子是笔让人眼红的巨款,刘江淮分给李员外一点也不心疼,二人在彭城同时受伤,一起养伤期间结下了深厚友谊。
两个时辰后,船终于靠岸,岸边自然也有江潮帮手下把守。江凤鸣并不理会,一马当先驾着马车下了船。江潮帮只会在商客上船时盘剥,对下船之人并不在意。无人盘问,四辆马车顺利下船,马儿在船上待久了脚下虚浮,乍一落地就小跑起来,不久便将渡口远远甩在身后。
奔行小半个时辰,马儿身上热气蒸腾,江凤鸣勒住缰绳停了下来。刘江淮和李员外赶紧拿出干布将马儿身上擦干。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耶律大石跳下车,来到江凤鸣跟前。
“大恩不言谢,要不是恩公伸出援手,吾等要渡过长江肯定要费一番周折。您是辽国恩人,他日若有机会相见,吾定要与恩公把酒言欢。”
江凤鸣道:“耶律大王,不必多礼。此去西北千里迢迢,要安然回到叶密立尚需谨慎,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