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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是不是太过低级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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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那句“东家说,来都来了,不差顿火锅的功夫”在无支幽和蛟俸耳中盘旋了半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丝极其隐秘的动摇,以及被更深一层审视覆盖的强硬。话已传到,姿态已做足。此刻若退,颜面扫地,之前那番狠绝“贺礼”的威慑力便成了笑话;若进,楼内是龙潭虎穴?至少,他们不信这玄渊敢在光天化日、御赐匾额之下,于开业宴客之时,悍然围杀两位前来“道贺”的一水之主。这不像玄渊此前行事风格——要么不动,动则雷霆万钧、斩尽杀绝,事后却总能兜住场面,不落明显把柄。今日这楼内高朋满座,各方眼线混杂,正是最公开、最受制约的场合。

无支幽蜡黄的脸上,那丝几不可察的蹙纹缓缓平复,浑浊的眼珠里沉淀下惯有的阴鸷与深算。他微微颔首,沙哑道:“既如此,叨扰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刚才门外那欲血溅五步的阵仗与他无关。

蛟俸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那双竖瞳扫过阿七平静的脸,又掠过台阶上依旧维持着威压、面色沉凝的天仙境修士,最后落在朱漆大门上,眼底碧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七侧身,再次做出“请”的手势。他身后,两名精干的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无声而利落地推开了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门轴转动,发出沉重而润滑的“嘎吱”声,内里喧腾的热浪、混杂着奇异浓香的暖气、以及隐约的丝竹乐声,如同挣脱束缚的洪流,瞬间涌出,与门外那凝固的、带着水腥与肃杀意味的空气碰撞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却分明的界域。

无支幽率先迈步,蛟俸紧随其后,滑行般的步态在平整光洁的乌金砖地上略作调整,变得稍微“踏实”了一些。

入眼所见,是挑高深阔、灯火通明的大堂。数根合抱粗的深色木柱撑起巍峨的穹顶,梁椽间绘着淡雅的水云纹,非龙非凤,别有一番清旷意境。正对大门处是一方极大的紫檀木影壁,上面以浮雕技法刻画着万里江河流淌、百川东到海的雄浑图景,水流线条灵动宛然,细看竟似有隐隐水汽氤氲,显然不是凡工。大堂内设散座,此时已坐了大半,衣着光鲜者与布衣简从者比邻,竟也相处自然。每人面前都有一方或大或小、或红或白的景泰蓝铜锅,锅下是精巧的银丝炭炉,炉火正旺,汤底翻滚,白气氤氲,各种肉片、菜蔬在长筷的拨弄下于汤中沉浮,蘸料碗碟色彩纷呈。

但这还不是真正让无支幽和蛟俸心神一滞的。

是气味。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闻过,甚至无法以记忆中任何“美食”或“灵肴”的范畴去类比的、极端复杂的复合气味。霸道,却不蛮横,如同一支训练有素、各司其职的庞大军队,井然有序地冲击着嗅觉的防线。

首先撞入鼻腔的,是一股极其浓烈、醇厚如实质、带着动物油脂特有丰腴感的香。那是牛油,被数十种香料——花椒的麻、辣椒的烈、豆瓣的醇、豆豉的咸鲜、姜蒜的辛、草果八角的馥郁、丁香山奈的回甘——经过长时间炒制、熬煮后,彻底激发、融合、升华后的终极产物。它滚烫,带着侵略性,仿佛能烫穿鼻腔黏膜,直抵脑髓,勾起最原始的口腹之欲。这便是那“红汤”的底色,是狂野的、属于烈火与重口味的宣言。

但这浓烈之中,又奇异地调和着另一股清雅、鲜甜、带着山林草木灵秀之气的香。那是菌汤。松茸的王者之香、鸡枞的脆嫩鲜甜、羊肚菌的独特earthy气息、竹荪的清爽、枸杞红枣的甘润,还有不知名却灵气盎然的几种山菌野蕈,共同在清鸡汤底的衬托下,幽幽散发,不争不抢,却绵长持久,与红汤的霸道分庭抗礼,又隐隐形成互补。仿佛一位绝代佳人与一位沙场猛将比邻而坐,气质迥异,却莫名和谐。

这些味道并非杂乱堆砌,而是在一种玄妙的、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调和下,层次分明,前调、中调、后调清晰可辨,互相激发,又彼此成就。初闻只觉浓香扑鼻,再细品,竟能从中分辨出数十种乃至上百种香料的细微差别,以及食材本味的极致呈现。这已经超越了“烹饪”的范畴,近乎一门艺术,甚至……一种道。

无支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那双看惯了弱肉强食、腥风血雨、也享用过无数所谓“珍馐”的浑浊老眼,此刻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茫然。他活了这么久,执掌滈水,什么阵仗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没尝过?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但凡有点灵气、能增进修为或满足口腹之欲的,他未尝没有试过。可眼前这景象,这味道……和他过往任何认知都对不上号。

这不是简单的“食材好”。事实上,从那些食客面前铜锅里翻滚的肉片菜蔬来看,大部分食材的灵气等级并不高,至少入不了他这种级别妖仙的眼。真正让他心神微震的,是那种“处理”的方式,是那种将寻常甚至劣等食材,通过不可思议的搭配和烹煮,激发出足以撼动人心的极致风味的“技艺”。还有这整个环境:温暖、明亮、喧闹而不失秩序,每个人专注于眼前的沸腾小锅,脸上洋溢着满足、兴奋、甚至某种放松的愉悦。这种氛围,和他所习惯的水府阴森、血腥、等级森严、或者宴会上冰冷虚伪的客套,截然不同。

他忽然想起阿七那句“不差顿火锅的功夫”。原来……指的是这个?“功夫”不仅指时间,更指这门……手艺?他心里那根因为多年斗争而绷紧的弦,在这一片陌生而强大的感官冲击下,不易察觉地松动了极其微小的一瞬。随之而来的,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更深的警惕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虚”的感觉。

就好比你提刀携剑,气势汹汹要去砸场子,本以为对方要么严阵以待刀枪林立,要么曲意逢迎装孙子,结果推门进去,发现里面正在开一场所有人都沉浸其中、其乐融融的……美食博览会?你的杀气、你的算计、你准备好的一切发难言辞,在这扑面而来的、与争斗完全无关的、纯粹而强大的生活气息面前,突然显得有些无处着落,甚至……有点格格不入的傻气。

蛟俸的感受甚至更加强烈些。她作为异种毒蛟,天生对气味敏感,这复杂到极致却又和谐无比的香味对她嗅觉的冲击力,远超无支幽。她鼻翼微微翕动,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以及一丝被勾起的、纯粹的好奇。那种鲜香麻辣,层层叠叠,仿佛有生命一般往她鼻腔里钻,让她久已麻木的味蕾似乎都隐隐躁动起来。更让她心惊的是,这香味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妖气”或者“血腥气”,干净得不像话,纯粹就是食物本身被开发到极致的味道。这和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带着腥臊、甚至用生魂怨气炼制的“血食”,简直天壤之别。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立刻强行端起冷漠警惕的姿态。但心里,那点因为随众而来、准备跟着无支幽一起发难的心思,已经悄然动摇了些许。她开始怀疑,用门外那种泼皮耍横的方式,来对付一个能营造出如此环境、掌控如此“技艺”的对手,是否真的有效?是否……太过低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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