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晨光与早餐(2/2)
冰洁靠在栏杆上,“1937年的‘国际红十字会vs.瑞士银行保密法’——法庭裁定。
“即使在中立国,人道组织的核心通信享有特殊保护。”
“他建议根系联盟援引这个先例,主张医疗数据流享有‘数字人道走廊’地位。”
陆彬沉默。二十岁的法学院学生,已经试图用百年前的判例来解决今天的困境。
“你觉得,”他缓缓问,“我们是在保护他们,还是把他们拖进了太复杂的世界?”
冰洁没有立即回答。她回头看向厨房——嘉嘉在给双胞胎讲解论文修改思路,睿睿在平板电脑上画着什么几何图形。
“昨晚睿睿问我,”她说,“根系联盟的节点分布为什么避开了所有独裁国家。”
“我说因为那些国家不让进。他说:‘那生活在里面的人怎么办?他们更需要连接啊。’”
她停顿:“十二岁的孩子看到了我们妥协的盲点。”
陆彬闭上眼睛。晨风拂过脸颊。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冯德·玛丽。
“欧盟的初轮反馈来了,”她的声音从听筒传出,“A类条款他们接受了我们的时间表。”
“B类要求补充技术细节。C类……”她停顿,“他们删除了两条。”
“哪两条?”
“政府实时访问权,改成‘基于法庭令的有限访问’。”
“数据本地化存储,改成‘敏感数据本地备份,但允许跨境急救流动’。”
陆彬睁开眼:“谁推动的修改?”
“德国和荷兰代表。但法国坚持保留金融数据全面本地化——他们担心根系联盟成为规避欧盟资本管制的通道。”
又一场微妙的妥协。
“告诉欧盟,”陆彬说,“我们接受修改后的C类条款。”
“但附加一个条件:所有政府数据请求必须通过我们即将上线的‘透明度仪表板’公开可查——包括被拒绝的请求。”
“他们会反对。”
“那就谈判。我们要建立的不是合规,是问责。”
通话结束。陆彬转身回屋时,谦谦端着洗好的盘子站在门口。
“爸爸,”男孩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所有政府都要求后门,你们会关掉根系联盟吗?”
陆彬蹲下身,平视儿子的眼睛:“我们会先问——关掉之后,那些靠我们传输医疗数据的医院怎么办?等待远程手术的病人怎么办?”
“不能……两者兼顾吗?”
“有时候,孩子,”陆彬摸摸他的头,“坚持不做错事,比做正确的事更难。”
“因为你要看着真实的人承受代价,然后依然相信自己的选择。”
睿睿从哥哥身后探出头:“就像昨晚你们讨论的——失去欧盟31%的流量,可能会让一些非洲节点因为没钱维护而关闭。”
孩子们听到了全部。
冰洁走过来,搂住两个儿子:“所以我们每天早上一起来,就要算一遍——今天可以救多少人?要冒多大风险?失去什么?保住什么?”
嘉嘉也加入了阳台:“我们历史老师说,所有伟大的变革,都是普通人每天做微小选择累积起来的。”
她顿了顿:“他说根系联盟就是这样的实验——不是英雄拯救世界,而是一群人试着在每次选择中,多保护一点连接的可能性。”
风吹起少女的头发。远处,斯坦福大学的钟敲响八点。
陆彬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想起二十岁的鑫鑫在哈佛图书馆里寻找百年前的判例。
代际在接力。而战争在继续。
“该上学了,”冰洁拍拍手,“谦谦睿睿,校车还有十二分钟。嘉嘉,你今天有哲学课考试吧?”
“论边沁和康德的伦理差异,”少女背上书包。
“我准备论证:根系联盟其实在实践一种‘数字版的康德绝对命令’——把每个数据包都当作目的本身,而不仅仅是手段。”
她走出门时回头:“对了,马克说如果这周末能见到你们,他想问问……根系联盟招实习生吗?”
门关上了。
陆彬和冰洁站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
“十六岁,”冰洁轻笑,“已经在规划未来了。”
“因为她看见了我们眼中的未来,”陆彬走向门口,“走吧,玛丽姐!还在等我们开欧盟应对会议。”
“还有北约的‘几何对话’。”
“还有非洲节点的资金缺口。”
“还有鑫鑫发来的新判例。”
“还有,”陆彬在门口停顿,“今晚得记得问谦谦——他刚才在平板上画的,好像是根系联盟节点分布的新拓扑图。”
夫妻俩对视一笑。
晨光彻底铺满硅谷。
而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阳台上的风转向了。
真正的秋天,正从太平洋深处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