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卡尔森的访问（1/2）
根系网络社会技术实验室挂牌后的第三周，卡尔森·米勒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
冰洁在帕罗奥图实验室的屋顶花园安排了接待。
她没有选择传统的会议室，而是在红杉树下布置了几张简单的藤椅，中间摆放着从六大洲节点采集的土壤样本。
“很有意思的布置。”卡尔森走进花园，六十岁的他穿着休闲西装，目光锐利却带着某种刻意收敛的攻击性，“米歇尔说你喜欢用象征说话。”
“这些土壤样本来自根系网络的节点社区，”冰洁示意他坐下，“缅甸的红土、挪威的冻土、肯尼亚的沙土、巴西的雨林腐殖土、澳大利亚的红土，还有硅谷的人造混合土。”
“它们看起来不同，但都支持着生命。”
卡尔森轻轻触碰着巴西的土壤样本：“镜厅资本投资了78家科技公司，其中43家已经上市。”
“我们一直在寻找能定义下一个十年的平台。”
“坦率说，我第一次看到根系网络的报告时，认为这不过是另一个分布式存储项目。”
“现在呢？”冰洁递上一杯用实验室屋顶种植的薄荷泡的茶。
“现在我看到了某种更深刻的东西。”
卡尔森调出他的平板，“过去两周，我的团队分析了根系网络的增长数据。”
“最让我惊讶的不是节点数量——目前只有312个，相比Facebook的28亿用户微不足道——而是连接质量。”
他展示了一组图表：“每个活跃用户平均每天使用根系网络4.2小时，是社交媒体平均使用时长的两倍。”
“更重要的是，跨节点合作项目的数量每月增长17%。这在传统互联网平台上是罕见的。”
“因为根系网络不是娱乐平台，而是生存工具。”冰洁说。
“正是这一点。”卡尔森身体前倾，“传统互联网公司贩卖注意力，而你们在构建和谐社会韧性。”
“我看到腊戍的案例：冲突期间，你们的网络成为唯一可靠的通讯渠道。”
“我也看到基贝拉的数据：垃圾回收合作社通过你们的网络组织后，效率提高了40%。”
他停顿了一下：“我想知道的是，这种模式能规模化吗？或者说，应该规模化吗？”
花园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红杉的沙沙声。
“根系网络不追求传统意义上的‘规模’，”冰洁缓缓说道，“我们追求的是‘深度连接’。”
“新增一个硅谷节点对网络的贡献，可能不如在刚果民主共和国新增一个节点——因为后者带来了全新的使用场景和挑战，让整个系统变得更智慧。”
卡尔森若有所思：“这解释了为什么节点增长不快，但网络价值却在指数级上升。你们在做一种‘选择性生长’。”
“就像生态系统中的关键物种，”冰洁指向红杉树，“它不是数量最多的，但它创造的生态位让数百个其他物种得以繁荣。”
此时，陆彬、李文博和霍顿加入了讨论。他们刚刚结束了与日内瓦团队的视频会议。
“卡尔森先生，我们正在处理一个现实案例，也许能说明我们的工作方式。”
陆彬调出一个实时仪表盘，“三小时前，法国节点和阿尔及利亚节点出现了政策冲突。”
屏幕上显示着具体问题：法国根据新的《数字主权法》要求所有经过其节点的数据必须可审查。
而阿尔及利亚的法律禁止公民数据出境。两个节点的法律直接冲突。
“在传统互联网架构下，这种冲突会导致服务中断。”李文博解释道，“但我们启动了RNDRP协议。”
霍顿展示技术流程：“首先，法律映射引擎识别了冲突的具体条款。”
“然后，冲突检测系统评估了这对其他节点的影响。”
接着，我们启动了调解协议——不是技术谈判，而是召集了法国和阿尔及利亚节点的社区代表，以及来自巴西和日本的观察节点。”
“现在他们在‘共识剧场’中，”冰洁调出虚拟会议室画面。
“四位代表正通过VR体验对方的网络使用场景：法国代表看到阿尔及利亚用户如何用网络保存文化遗产。”
“阿尔及利亚代表看到法国移民社区如何依赖网络与故乡保持联系。”
卡尔森惊讶地看着画面：“这不是技术谈判。”
“这是共情建立。”冰洁说，“技术方案会在共情之后自然产生。目前讨论的解决方案是：创建一个‘数据外交信封’——敏感数据在本地加密存储，只传输数据的使用证明而非数据本身。”
“法国监管机构可以验证数据使用符合法律，但看不到实际内容。”
“这种方案能持久吗？”卡尔森问。
“不能，”冰洁坦诚地说，“法律会变化，技术会迭代。所以RNDRP不是一次性解决方案，而是一个持续调解流程。”
“重要的是建立节点间的信任和理解，这样当新的冲突出现时，各方更愿意合作而非对抗。”
卡尔森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走到花园边缘，俯瞰着硅谷的夜景。
远处，科技巨头的办公楼灯火通明，如同现代城堡。
“我在这个行业四十年，”他最终说道，“见证了从个人电脑到互联网，再到移动互联网和人工智能的每一次浪潮。”
“每次浪潮都创造了一批新巨头，也摧毁了一批旧势力。但我开始怀疑，我们是否走错了方向。”
他转身面对冰洁和团队：“科技本应赋能人类，但看看现在的平台经济：社交媒体加剧分裂，算法优化的是停留时间而非生活质量，数据成为监控工具而非知识源泉。”
“镜厅资本从中获利颇丰，但我不确定我们是否在建设一个更好的世界。”
“根系网络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冰洁平静地说，“不是取代现有互联网，而是在旁边生长出另一种选择。”
“就像在城市中，除了高速公路，还需要小径、公园和社区花园。”
卡尔森做出了一个决定：“我想提议一个合作。不是投资——根系网络显然不需要也不想要传统风投的钱。”
“而是一个知识交换项目：镜厅资本的被投公司中有23家专注于边缘计算、隐私保护技术和分布式AI，我可以安排他们的CTO与你们的技术团队深度交流。”
“同时，我们投资组合中的一些社会责任项目——比如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太阳能网络——可以与根系网络的节点结合。”
“条件是什么？”陆彬谨慎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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