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社会僵化的根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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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去疾在肚里叹了口气。
明朝这套户籍,若只看眼前,确实好用。
可制度这东西,最怕一个“久”字。
久了,人会懒。
久了,官会滑。
久了,原本拿来救急的绳子,就会勒进肉里。
再往后,八股取士一上来,读书人只盯着破题、承题、起讲、入手,文章写得四平八稳,脑子也被磨得四平八稳。
会算账的,不如会押韵的。
会治水的,不如会背注疏的。
会造器的,更不必说,连登堂入室的门槛都摸不着。
可原本历史里的明朝前期,格物本事并不弱。
天文、历法、农书、火器、造船,哪一样都不算差。
郑和下西洋那会儿,大明船队能压得海外诸国抬不起头。
可后头呢?
船图烧了。
海禁起了。
匠户守着家传手艺。
读书人守着八股文章。
钦天监守着祖宗旧法。
大家都很老实。
老实到最后,连出错都不敢改。
李去疾忍不住看了朱元璋一眼。
马大叔要是听见“钦天监会拦着改进历法”,多半要拍桌子骂人。
可事情偏偏就这么荒唐。
钦天监本该观星测日,修正历法。
可官位一旦成了世业,事情便歪了。
子承父业,徒弟跟师父,师父护饭碗。
新算法若比旧算法准,那旧人怎么办?
旧书怎么办?
祖上传下来的那点威风又怎么办?
于是,错了也不认。
不准也不改。
明明天象摆在头顶,他们却宁肯低头翻旧册。
这不是笨。
这是位置把人养坏了。
更可惜的是数学。
天文还只是停在那里,旧法不肯改,新法进不来。
数学却不一样。
它是断了。
宋元时的算学,原本不寒碜。
秦九韶的“大衍求一术”,李冶的“天元术”,朱世杰的“四元术”,这些东西放到后世去看,也足够让人拍桌子。
“立天元一为某某。”
这句话听着土,可它干的事,换成后世说法,就是设未知数,列方程,解高次。
李去疾前世第一次翻到这些东西时,也愣了半天。
老祖宗真不是没脑子。
他们已经摸到代数学的门边,甚至一只脚都迈了进去。
再往前推几步,符号化、公式化、系统化,未必不能走出另一条路。
而数学,是现代科技的地基,也是语言。
没有数学,物理、化学、火器、蒸汽机,全都只能靠匠人的经验一点点碰。
结果呢?
路没走下去。
不是输给别人,是自己把路走窄了。
读书人皓首穷经,将全部精力投入儒家经典,忙着揣摩圣人微言,忙着把一句经义拆成八瓣,拆完再缝回去,缝得平平整整,交给考官看。
至于算学?
雕虫小技。
六艺之末。
账房先生的活儿。
社会上最聪明的头脑,几乎都远离了这些东西。
人才一断,学问就断。
李去疾想到这里,胃里有点发堵。
再往后,清朝把这套东西接了过去,还修得更密。
更要命的是,它是异族入主。
清朝统治者心里有根刺,天天怕汉人想起前朝,怕读书人借古讽今,怕一本书里藏着刀子。
于是文字狱来了。
一句“清风不识字”,能牵出人命。
一本书里少写了几笔,能抄家。
读书人本来该抬头看天,低头看地,琢磨水怎么治,粮怎么增,器械怎么改。
可到后来,他们先学会了闭嘴。
不会闭嘴的,早就没命了。
这东西最毒的地方,不是杀几个人。
是让活着的人自己把嘴缝上。
文章写得越稳,脑子越不敢乱跑。
做学问先想哪句话犯忌。
造器械先想会不会越制。
连修个历法,也得先看祖宗脸色。
到最后,读书人变成了会走路的书柜,工匠变成了会喘气的旧图纸。
而同一段岁月里,欧洲那边也没闲着。
农奴从庄园里解放出来,手脚一松,人就开始跑。
跑去港口。
跑去城里。
跑去能挣钱的地方。
城墙后头长出商会、银行、工坊,账本越记越厚,船越造越远。
他们也有乱七八糟的破事。
教会压人,贵族吸血,国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偏偏,人家在吵,在斗,在试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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